第18章 同名恶犬
若说卿卿有什么好,话少人美心思简单。
霍遇放心地留她在身边,也因她没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她就一个简单地目的——杀他,而且还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卿卿大病初愈,精神头还不足,霍遇兴致说来就来,一大早将她叫醒,又扔了一件男儿装给她。
卿卿换好衣服,去见霍遇,霍遇眼角有笑意,却又刻板着脸嫌弃,“衣服都穿不好,真是愚笨。”
他高估了卿卿,才以为她会穿着胡人男子的服装。
霍遇伸手把卿卿扯到眼前,替她将腰间排扣系好。
卿卿问:“要去哪里?”
霍遇用冷冽的目光斜睨她,告诉她这不是她该问的。
卿卿被带出王府,只见门口以哈尔日为首,共三十多名骑兵整装待发。霍遇把一匹红褐色的马牵到卿卿面前:“骑得稳吗?”
卿卿点头,从他手里接过马缰。哈尔日一干人不可置信地等着看笑话,卿卿踩上脚蹬上马,那马儿刚开始乱剁着蹄子,卿卿见状,吹起口哨。
马儿渐渐平息下来。
霍遇眼底情绪复杂,但最终赞赏地看了卿卿一眼。
方才卿卿吹的口哨,应当是霍煊教的,因为这是霍遇和霍煊一同在一个匈奴马奴那里学的。
霍遇他们的方向是向北,是边防的方向,卿卿算了算日子,也到了霍遇去边境巡视的日子,但不知他这次为何要带上自己。
要去边境,得翻过北邙山。
按理说下了这么多天的雪,北邙山应该是大雪封山,然而并没有这种情况出现。
每年冬天下大雪,军营都会派遣奴隶去山上扫雪,肃清山道。光是翻山就需要半日,山那头,是全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尽头的天、没有边际的土地,除了山底下将士营帐,只有几座眺望台零星散落。
驻边的将士来与霍遇汇报情况,霍遇眉头紧锁,很久后卿卿都见他眉头蹙着。
霍遇喝过热茶,招收唤来卿卿。
卿卿觉得自己似他的小狗儿一般,挥之则来,但不敢不上前,这里她人生地不熟,再稍稍远一些,就是匈奴境地,中间常有饿狼出没,若惹了霍遇不悦,他把她仍去匈奴人那边,可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额头有几缕碎发凌乱,霍遇将这些碎发拢至她的脑后:“真是个傻东西。”
转眼间,他又抬高声音道:“把人带上来!”
被押解上来的与其说是个人,倒不如说是一团枯骨烂肉,腐烂的味道让霍遇掩鼻。
“你去看看,认不认得这个人?”
卿卿先是摇头,霍遇道:“认仔细些!”
卿卿道:“若有一日我成了这样子,王爷认得出么?”
“关键时候倒是尖牙利嘴的,不过你放心,卿卿化成灰我都认得。”霍遇冷笑,手上的动作示意士兵把那囚犯的脸抬起来。
那张脸对上卿卿,卿卿突然步子发软,险些瘫倒,她扭过头对霍遇不耐烦道:“我说了我不认得!”
“可要本王提醒?”
卿卿终究服了软,霍遇见她的眼里泪水闪烁,满意地勾唇,“认得了?”“不认得。”
“我的小女奴忘性这样大,只怕有一日连本王也不认得。那换个问题,这人说孟家藏了一张图在你这里,可有此事?”
闻言,那面目模糊的囚犯死死盯住卿卿:“你是……是小小姐?”
霍遇道:“既然卿卿不愿认,那就是个无用之人了,留着反而多占口粮,喂孟九吧。”
卿卿又是一颤。她在同辈中排老九,故乳名就叫那小九儿。霍遇喊了声孟九,她以为是在叫自己。
直到过了一阵哈尔日牵来一只黑色羌狗,霍遇拿着块肉干哄他过来,“孟九,吃肉。”
原来他给自己的狗起了名字叫孟九。
卿卿见那黑狗气势汹汹盯着自己,仿佛自己占了它的名一般,她躲开狗的目光,而一旁霍遇下令道:“把堆烂肉绞碎喂给孟九。”
他所指是下面跪着的囚犯。
卿卿却只垂下眼,躲过这一切。
卿卿从未低估过霍遇,但他知道的比她所想更多。霍遇处理完该处理的事,去帐篷里看卿卿,她将身子缩在胡床上翻一本兵书。
兵书素来晦涩难懂,卿卿所看这本是古籍,一般人读来如翻天书。霍遇冷笑,“看得懂么?”
卿卿将书页合上,“我孟家的书,如何看不懂了?”
“据我所知你家中出事时你也不过和霍珏一样大的年纪,就认得这些?”
卿卿翻开扉页,指着扉页上鬼画符似的一团黑:“这个,我刚学会写字时写的。”
这里是霍遇的营帐,有许多他的书籍。
祁朝的皇室旧世族家业都被邺人瓜分了,瑞安城归属晋王,卿卿也是在看到这些旧时父亲书房的藏书后,才知道孟府原来是被霍遇给占了。
“我杀你父亲的副将,你为何不救他?”
霍遇双手撑在胡床两侧的扶手上,将卿卿圈住,低声问她。
他靠得太近了,卿卿觉得自己的睫毛都能碰到他。
“他是无用之人,早晚会死。你决心已下,谁也拦不住……何况……他从前出卖过我父亲,我也恨不得他死。”
“那你说说,本王要找的东西在不在你身上?”
“我是不希望王爷找到的,所以不论那东西在何处,我都不会和你说实话。”
二人承受着彼此气息,此刻说什么倒都显得不再重要了。“那本王就先搜身。”
卿卿不知都是否所有男人都这样,任何话题都能扯到这事上。
霍遇的手伸进她衣领,毫无间隙地握住她的绵软,不怜惜地揉弄着。卿卿立马变脸,“我孟家的所有都被你占了,你还要这般折辱我吗?”
“谁叫你个没姐姐妹妹的?你那两个兄长,各个是本王仇人。本王不羞辱你,还将你当宝贝一样供着?”
他手上故意驶出恶劲,逼出卿卿的眼泪。
她鲜少流眼泪,就算在床上受了他欺负,也强忍着不愿意流眼泪,这时却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泪珠子不停掉了下来,起初霍遇还觉得不大稀罕,但这眼泪掉多了,他总有一种浪费的感觉,仿佛她的眼泪是珍珠,不该这样挥霍。
他把手从她衣服里拿出来,拇指的粗粝在她脸上摩挲,卿卿又委屈又倔强,反倒哭得更加厉害。
“我当卿卿是宝贝是心肝,那卿卿当我是什么?”
她哭得越厉害,霍遇越不正经,后来一口一个心肝儿宝贝儿的叫,卿卿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她后来实在受不了,也不知哪来勇气伸手去捂住霍遇的嘴:“你不要再说了!”
两人四目相视,谁都知自己方才身份错位,做了错误的事。
“别哭了,真是比霍珏那小子还不如。”
“他小时候一哭,我就打他,他才不敢哭的。”
“嗤……你这不是盼着本王打你么?”
“最好一巴掌打死我算了,让我随着我的父兄去了,也不至于以后再遭委屈。”
她触景生情,第一次跟霍遇说这么多的话。苍茫的北邙山,她只有霍遇一个聆听者。
她又垂下了眼,霍遇就在那单薄的眼皮子上亲了亲。
入了夜,卿卿伺候完霍遇洗脚后,又去换了干净的帕子给他擦上身。他倒不像军营里那些野人一般的汉子,下了战场上讲究的很。卿卿觉得在边防的军营,条件不如王府好,洗澡实在事件奢侈的事,又是冬天,将就一天也没什么。霍遇在这样的条件下却依旧要她烧水给自己擦身,卿卿怨道,自己一个姑娘都没那么娇气。
虽入了冬,但北邙山这边仍不少活动的虫蚁,霍遇的手臂不知被什么虫子给蛰了,起了一片红疹,卿卿立马查看自己有没有被咬,发现自己身上没有异常,才松了一口气。
“你还有没有那个绳子?给本王系上。”
“哪个?”
“上次去打猎,你给穆潇的。”
卿卿明白了,他指的是防蚊虫的绳子。但谁会随身带着那东西?又是大冬天的。
“没了。”
“你腕子上的,给本王。”
卿卿解下自己手腕的结,递给霍遇。
“给我戴上。”
卿卿把身上最后的佩戴物给了霍遇,脖子上手腕上都是光溜溜的。霍遇想起身上带着一物,从脱下的衣物里找出来,“上次你把佩玉给了谢云棠,本王说要给你送个其它的你也没要。这玩意儿是你们祁人给我的,说是能辟邪。你跟了本王,怕是得气醒你土里埋着的祖宗了,戴上这个,免得他们来找你麻烦。”
他手里是一块貔貅玉,卿卿接过来,又当着他的面系在脖子上,霍遇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像安抚孟九那样抚摸卿卿的后脑勺,表示对她的奖赏。卿卿僵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白天行了一天的路,霍遇也累了,晚上只是摸了卿卿几把,再没其它折腾。知道身后沉着的呼吸传来,卿卿才松了口气,想要下床去一旁的榻上睡,但无奈霍遇的双臂把她箍得紧,她这个姿势将就了大半夜,最终败给了睡意。
入夜又是一场悄无声息的雪,哈尔日一大早就探路回来,说大雪封了山路,估计得登上一天才能清扫完山路上的雪。
这意味着他们需在这里多逗留一天。
放眼望去,白色血缘像个巨大的棋盘,山峦、帐篷、戍边的士兵,如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霍遇一清早去“遛狗”,卿卿走出帐篷,被雪光照得睁不开眼,适应了许久,才见一只在雪地里狂奔的黑犬。
半人大的黑犬向她奔来,卿卿吓得失色,眼看她魂飞魄散了,那狗停在她脚下,冲着她的靴子不断哈气舔舐。
卿卿定在原地,霍遇在离她五十步开外的地方负手而立看好戏。
卿卿急道:“王爷,快管管您的狗!”
霍遇拍掌,呼唤了声:“孟小九!”
霍遇拿来项圈圈住孟九的脖子,牵住孟九后,卿卿才敢靠近他一些,但始终隔着个安全距离,生怕那大黑狗扑上来撕碎了她。
“王爷,他怎么不咬我?”
战俘营里的军犬都是见人就咬的。
“本王的狗素养自然也高,怎的,想试试被咬的滋味?”
卿卿恨屋及乌,这狗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已经被霍遇这只疯狗咬过,她不想再被他的狗咬。
她眉梢落了雪,自己不知。霍遇放走孟九,上前几步贴近她。他伸手去拂她眉梢,卿卿欲躲,但被他的另一只手锁住后腰,后退不得。
他温热的手掌落在卿卿冻得发红的脸颊上,卿卿的脸向另一边偏去。
“知不知为何我要给孟九上锁?”
卿卿摇头。
“不是怕他去咬别人……是怕他跑远受伤,或为人所误伤,本王找不到也救不了它。”
他的薄唇抿成一条线,固执认真,卿卿试着去注视他,可他目光太深沉,如无底的深渊,引诱人堕落。
光天化日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他拇指上的老茧摩挲着卿卿的眉,卿卿的眼,“这究竟是怎样一双眼睛,叫本王魂牵梦萦……”
他用稀疏平常的语气给卿卿投下旱地惊雷,卿卿宁愿这是自己一场噩梦。
“你若点头,这次翻过北邙山,你就是我晋王府上的人,待打完匈奴,你就跟我回瑞安……正好谢云棠也喜欢你,日后不会有人为难你,我晋王府上有你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卿卿,你可愿意?”
她露出为难的脸色,霍遇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脑,浅笑道:“你知道的,本王喜欢听实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