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折翼之鹰

第56章 折翼之鹰

霍遇决心要送卿卿进宫去,并给她请了宫里头的教化嬷嬷来,练了半月有余,她已熟悉大邺的宫廷礼仪。

霍遇伤好后开始日日往山底下跑,时常不在山庄里,她勉强得了自在。

这日正翻完一本书,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奈奈踏着妖娆的步子走进来。卿卿阖上书,放回书架中。

“姑娘倒有闲情逸致。”

卿卿对她没有好脸色,“有话直说。”

“王府来了人,请姑娘出面招待。”

“为何是我去?”

“王府的人来定是为王爷的事,除了你,谁还能在王爷面前说上话?”卿卿起身欲出门,奈奈却似故意挡在她的面前,不叫她出去。卿卿直直盯着奈奈的眼睛,奈奈还比她高一些。

奈奈的瞳孔是紫色,眼睛大而眼窝深,妩媚中带点冷漠的凶相。

卿卿抬起手,轻柔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这些日子蓄着指甲,又修得尖锐,怕稍稍用力就能划破奈奈这一张吹弹可破的脸。

奈奈想起那日二人厮打,心有余悸,终是给她让开了路。

卿卿来到大堂内,等待的是名女子,她臂弯里抱着一件厚重的貂裘,卿卿咳了两声,女子才注意到有人来到。

她转身,二人具是一惊。

卿卿之前送孟九去晋王府,接待的正是这名女子。

而穆琼之所以惊,是因这女子的样貌乍看之下,太过熟悉,与自己太过相像。

穆琼率先朝卿卿福了福身子,“天冷了,妾身怕王爷在外没有厚衣服穿,便把王爷的貂裘送来了。”

穆琼见这女孩身着水红色锦裘,头戴珊瑚碧珠簪,又生了一张可人的圆脸,许是年纪不大,还有些娇憨模样,一双眼睛却很是灵动,一看就知道非等闲人家的女儿。

霍遇日日流连山庄,她知道他在外头金屋藏娇,也只以为是消香坊的姐儿罢了,不料却是这样一位娇艳而端方的小姑娘。

卿卿叫下人接过穆琼送来的衣服,“劳烦夫人特地跑一趟了。”穆琼道:“妾身只是王爷侍妾,不是什么夫人。”

即便是侍妾,也有个身份。卿卿实在说不出自己和霍遇是什么关系来,若非得有个关系,仇家比较适合他们。

卿卿吩咐哑女煮了茶,邀穆琼坐下饮罢再下山。

“原来山庄上藏了一位如此倩丽的姑娘,难怪王爷舍不得下山。”其实霍遇许多日子都不在山上,山庄里总是只有卿卿和孟九。

“夫人过奖了。”“既然王爷现如今住在山上……妾身无法在身边伺候着,王爷有些难缠的习惯,还得劳烦姑娘担待。”

霍遇是有许多令人发指的习惯。

穆琼对霍遇的生活习惯十分了解,衣食住行,样样都能说出个门道。

卿卿在炉子旁看书本就有些困了,这会儿忍着困意听穆琼唠叨,也不用心去听。

卿卿听完,很是不解。

“为何我要为他洗衣做饭?”

这句话问得穆琼有些不知所措。

“姑娘若是不愿,这些也不要紧的。王爷嗜酒,饮酒伤身,请姑娘千万记得劝他少喝一些。”

卿卿仍旧不懂,一个人喜欢做一件事,为何要去阻止?

霍遇嗜酒如命,诚然,醉后的他仁慈多了,卿卿才不愿阻止他喝酒。不论霍遇做什么,她都不会阻止他,因为他和她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

穆琼尤在回忆着霍遇的那些大小毛病,庭前一声威武的狗叫,她就知道是孟九。

孟九生得实在威猛,她始终不敢和孟九亲近。

眼下,孟九却温顺的伏在卿卿脚下。

卿卿揉了揉孟九脑袋上的毛,“谁叫你来的?”

“姑娘竟与孟九如此亲近。”

“孟九只是脾气差了些,对它凶一些它就会听话了。”

穆琼心里面苦笑,那是晋王的爱犬,谁敢对它凶?不过见卿卿一副并不在意的模样,怕她是无知者无畏。

孟九与卿卿亲昵,在穆琼看起来却是如此的扎眼,她下山回府一路上,想着卿卿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眉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冬至以后永安府的寒冷能够渗骨,晋王自己一件厚衣未备,却让卿卿穿戴都是最好的。

想到此处,她心里一阵痛。原以为是晋王救自己出了魔窟,可也是他,将自己推向水深火热之中。这近乎一年中无论她如何体贴温顺,晋王从不碰她,她以为是晋王嫌弃自己脏,原来不是,是晋王压根没想过这件事,自己只是一个替身罢了。

穆琼一走,卿卿又闲得无事,只好再给孟九修了一次毛。

黑沉沉的云压在山庄的上方,又要变天。孟九叼着竹编球在院子里扔来扔去,卿卿斥了一声它才乖乖跟随着进屋。

霍遇今夜里回来,卿卿把穆琼带来的衣服交给他。

“送衣服的那位夫人……很体贴。”

她主动跟霍遇说这些,令他心生得意,美人怀英雄冢,此话是没错。卿卿坐在梳妆台前,握着半截梳子一遍遍梳理自己的头发,明明已经能够一梳到尾了,却仿佛仍然梳不开。

霍遇瞧见,上前从她手里夺过那一捧被她糟蹋的头发,“真不愧是孟家的姑娘,连头发都生得这样好。”

她虽受了北邙山的风霜多年,但在孟家做大小姐的时候吃遍了天底下名贵的补品,底子好。

“头发不都一个样么……”

霍遇不禁感慨,真是个诚实的姑娘,调情的话也听不懂。

“是都一个样。”他嘴角抽搐,这姑娘好生无趣啊,可就是这般的无趣,也让人觉得有趣动人。

他低头吻上卿卿的发梢,卿卿立马躲向一旁,引他嘲讽:“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卿卿抿着嘴唇,不知怎么答这个问题。

“爷还不至于一见你就硬。”

“好歹是个王爷,你怎么满嘴胡话?”

“不过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东西,你还指望我能说什么好听的话?”他这样说自己的身世,与平时的狂妄极其不符。卿卿从他手里扯过自己的头发,动了头皮,她微微蹙起眉头,眉间堆起小小的山峦。

比起霍遇,卿卿更对霍煊感兴趣。

“你和煊姐以前很要好吗?”“不是。”

他很快否认,但卿卿不信。他不是个会无缘无故对人好的人,甚至,他对所有人都很坏,却对蓝蓝是好的。

“霍煊脾气差得很,又过分早熟,兄弟里头没有不怕她的。”

卿卿印象里的霍煊,虽是泼辣,倒也不是脾气差。

霍遇虽如是说,可霍煊到底是他同胞的姐姐,母亲去世后,更是他惟一的亲人。只是他那时候叛逆,早早就进了军营,每次霍煊前来探望也都躲避着她。

如果霍煊能一直留在他身边,他不会是如今的样子。

“我哥哥对煊姐儿好极了……”卿卿想起便说,“我们家从不当她外人,甚至母亲生病后,整个孟家都交给了煊姐儿打理……我们从不在乎煊姐儿的身份,可为何……你要杀死祁人呢?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北邙山日日夜夜都有人死去,卿卿懂事以后对那些哀嚎声已是见怪不怪的。她和许许多多困在那里的人一样,渴望对死亡变得麻木,渴望冷漠。

可是她们身上的血液不允许,没了家,族人便是家人,历经再多死亡,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你们没有错。”他沉沉道,“只不过你们祁人食肉,我们邺人嗜血。”邺人在入关以前,有一百年的时间都在打仗。

和草原沙漠里的部族打,再和关内汉人打,百年战乱变迁,经不同种族大融合,在大祁和匈奴的夹缝中数度苟延残喘,才有了今天的邺人。

他们的先祖没有名字,没有故乡,甚至没有一脉确定的血统。因此邺人格外渴望一个安稳的家乡,渴望一支纯正的血统。

刚开始对祁人的屠杀,是出于民族血根里的自卑。

历朝历代的都有嗜血君王,但自当今的陛下即位后,一改之前作风,开始善待一部分祁人——一部分拥有高贵血族的祁人,并不包括那遥远关外的战俘奴隶。

卿卿的命运就是如此和孟峦、薛时安他们错开的。

如果没有那场战乱,她现在正是在父兄膝下承欢的无知女儿家,她的父兄会为她挑选天底下最好的夫婿。煊姐儿也许就可以回到她的家乡去看看,而非带着憾事离世。薛时安也许不会成为商人,却会是个骄傲的少年郎……

有了假设,才有落空的希望,才有失望。

可是如果没有那场战乱,百姓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绝非孟氏一族能救得了。

所有事都似在冥冥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各有其位,没谁被亏待,也没人得到厚遇。

“霍……王爷,你有后悔过的事么?”

“明天送你入宫,将是本王最后悔的事。”

是的,一入宫她就可以将霍遇在北邙山的恶行全部说出来,一入宫她就能够想办法见到时安,一入宫,霍遇对她似乎再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为何还要送我去?”

皇帝想打入南疆,在没有胜算的条件下,孟家人就是救命稻草。守着南疆的是孟家人,曾攻下南疆的也是孟家人。

“你可知道,本王在宫里朝里并无自己的势力。”

卿卿听孟峦说过,霍遇的势力在军中,但朝中有个赫连大司马,虽是霍遇的舅舅,但也与他不大对头。

霍遇在永安府可谓是孤立无援。

“本王想依靠你。”

他说出这话实在有些厚脸皮,卿卿辩不来真假,只能顺着他道,“你是堂堂的王爷,是大将军,我不过是一介无知小女子。”

“倒有些自知之明……”

“你……”

“不过本王势微,也只能靠着你这无知的小女子和霍珏那傻小子了。”

卿卿静了良久,才鼓起勇气说道,“王爷若想依靠我,为何不对我好一些?”

“吃穿用度都给你最好的,就算是正经的王妃都没这待遇,本王对你不好么?”

“在你眼里,女子甚至不如一件衣服来得重要……可既然卿卿是王爷可以依靠的人,王爷又怎能将卿卿只是当做女子对待?”

“哦?你想要如何对待?”

“很疼。”她没由来得说了这样一句,“王爷叫奈奈用针扎在我身上,很疼,用箭射我,也很疼。”

他最庆幸是那一箭并没有射死她!

如今看来,她实在是个有趣的人,甚至有当他对手的资格。

“王爷射我那一箭……之前我也刺伤过王爷,可以一笔勾销。可针扎在身上的滋味,卿卿一辈子都忘不了。若王爷也能尝过那滋味,卿卿进宫以后会尽力帮王爷得到想要的。”

他冷笑,难道还想不听他的?原来这丫头是早有筹算。

卿卿实在揣测不出霍遇的心思,只好选择最直白的方法。

其实这一招他很受用。但凡和权势沾点边,免不了勾心斗角,所有人都话里有话,他不想猜。

“你知我心何属?”

他已经是皇子了,是大将军,可朝里所有的位子他都不稀罕。那他所想,就只有一事了。

卿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大邺的江山是他打下来的,却让他为人臣,他自然心有不甘。

“卿卿要如何才肯做本王的靠山?”

“你真的都答应?”

“你之所求,我何时拒绝过?”

就连为她去找人面牛身兽这等荒唐事,他也真派人去找了。

“若要王爷也在身上用针刺个图案呢?”

他松一口气,竟不叫他自断手臂或是双腿。

“好,刺什么,你说说看?”

卿卿双眼放光,“当真?”

“骗你这小姑娘做什么?”

她真是天底下最天真可人的小姑娘,是只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的小姑娘。卿卿提笔,在竹简上画下一个图案。花纹有些复杂,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来。眯眼看过去,原来是一张一合一对翅膀被锁在一个圆里,看得久了实在威武,霍遇便应了她,叫来奈奈准备纹身。

他自认为是在大风大浪中走过的,忍过常人不能忍,心有万分大,也不许用麻药。

可当针刺在身上,划破皮肤时,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哪有什么轻微疼痛和重痛之说?但凡是疼,总要入骨三分。

卿卿定定看着趴在榻上咬牙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滋味。

她只想让他尝受自己受的苦,可这之后呢?

原来要看清别人的心很难,看清自己的心也很难。

将那图案纹在背上,霍遇疼出了一头汗,卿卿看不下去率先出了屋,他披上衣立马去寻。

她就躲在院子里,隔着一方小小的庭院,静静看着他。

“也照你要求做了,你躲什么?”

卿卿躲在假山后不敢出去,霍遇大笑起来,“现在知道怕了?”她暗自点头,是怕了,他怎么知道呢?

霍遇并无耐性,箭步前去将她扛了出来。

卿卿还沉浸在天翻地覆的晕眩中,臀上突然挨了一巴掌,羞赧与懊恼交织,不断捶打着他的背。

霍遇将她扔向软榻之上,覆身上来,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往后不能一回家就看到卿卿,卿卿要如何补偿我?”

他的声音平日带着北方寒风粗粝的冷冽,可私语时,鼻音懒散,磁性低沉,比屋中那截半明半灭的烛火还要暧昧。

“我……王爷要我怎么做?”

“叫我七郎。”

她咬着唇,叫不出口。

霍遇低头,用舌尖迅速掠过她唇珠的香甜。

“霍遇,要杀要刮都随你意,不要再折磨我。”

“虽然不动听,倒也是发自真心的……”他咬住卿卿胸前的带子,轻巧地解开,再衔着她的衣领掀开,底下是藕色的小衣,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少女胸前两颗细小的凸起更加明显。

他隔着小衣咬住一颗,手沿着下摆穿进去,亲密无间地握住另一只。

卿卿双手扯着他的头发,试图将那颗作乱的脑袋从她胸前挪开。“你说过不会动我的。”

“反悔了。”他迷恋少女软腻的身体中,含糊地说。

“你不能这样。”

她的声音颤颤巍巍,带着怯懦,带着无助。

当他使用绝对的力量时,她没有半点对抗的余地。

“不能哪样?呵。”他轻笑,“卿卿还不懂么?本王是你的男人,对你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在她无能为力的反驳中,霍遇变着法儿的狎完她一对乳珠儿,“本王对此物真是爱不释手,割下来送本王可好?”

她阻止不了他的亵弄,只得双手掩面哭泣。

她因悲愤而身体透红,霍遇含笑观望这具粉嫩的身子,“不过逗弄你一番就怕成这样,日后成婚了如何是好?”

为她果断合上衣服,霍遇轻柔地吻上她的唇,“你的七郎这里还有许多花样,待成婚以后再叫你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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