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第十五节

当天傍晚,永乐、欢喜、叶苍衍三人又集中到幺貅的房间。

幺貅第一个发问,“怎样?可探听到什么?”

永乐和欢喜都摇头,“没有,那位丞相夫人的喜好跟王妃一点都不一样。”

“那……就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嗯……”永乐皱紧一对秀眉,半响道,“若说有,也只有一个。”

“是什么?你快说。”

“我跟欢喜见到了她的孩子,本来没什么,可是我偶然间看到那孩子肚兜上绣花的针法,倒是跟当年王妃教我绣的有些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幺医师,你也知道,绣花的针法有千百种,都有些相似的地方,所以我也不敢肯定。而且,当时王妃的手伤得有多严重,你再清楚不过了,你觉得这么短的时间,有可能恢复得这么好吗?”

幺貅摇摇头,也有些受打击,“应该不会,虽然当初我给她用了琉璃亶,但是她那种程度的伤,没有三年五载的苦练,是绝对恢复不到原来的灵活的,除非她有什么奇遇,遇到了比我医术更好的大夫……或者,她真的就不是苏沁?”

“哪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啊!”欢喜嘟着嘴道,“依我看,不是最好!如果她真的是王妃,让皇上知道她跟慕琏生了一个孩子,皇上不被气死也要伤心死了。”

“你胡说什么呢?”永乐推了她一把,转头又问叶苍衍,“你们那边呢,有什么异常吗?”

后者摇摇头。于是几个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渐渐熄灭了下去。

是夜,哄着襁褓中的烬殇睡熟,苏沁便披了件外衣,轻轻地在房间里踱步。今天,当丫鬟告诉她,有翀越国的人求见时,她就大致猜到了这是幺貅他们故意来打探的一个计策,等到在花厅看到永乐和欢喜,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然而,现在这样的形势下,她又如何能告诉她们自己就是苏沁呢?当初,翀越皇宫的那场大火,她在所有人的心里早就已经化为灰烬了,如今她又出现在与盛琅相隔了万水千山的晏淄,事情如此诡异莫名,谁又能理解呢?前几天的国宴,她已经能够感觉到幺貅他们几个人看到自己时的震惊和不解,所以,她尽可能的不与他们有眼神的接触,害怕当着慕琏的面露出破绽,而今天,慕琏又公然的让永乐和欢喜到□□来找她,想必一方面还是为了试探自己,另外一方面,也是自信有苏皎、苏肆这两个人质在手,自己不会轻易与永乐她们相认吧。这么一来,他既可以从侧面证明,他慕琏心里没有鬼,而他的夫人也不是苏沁,所以才不怕她与任何翀越人接触,另外也让幺貅他们所抱有的希望破灭,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再费心思试探。这招将计就计,一石二鸟,玩得果然漂亮。

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妁羽肯定都已经十分详尽的通报给了慕琏。想到自己每一天的一举一动,都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苏沁越想越觉得胸中憋闷,索性推开窗子想要透透气。十月的晏淄,算不上气候最好的时候,但确是苏沁最喜欢的季节。枢国的气候,大多数时候温暖潮湿,唯独十月份最为干燥,空气中虽然裹挟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却并不让人感到寒冷,反而觉得干干净净,轻轻柔柔的,很舒服,能让混沌的大脑倍觉清醒。

苏沁倚在窗边,抬头仰望天空那一轮皎月。十五刚过,月亮还剩下大半挂在天上,像一只长相不规则的柚子,却十分明亮,照得地上银白一片,窗外那一排芭蕉树的影子投射在粉末白墙上,呈现出深浅不同的层次。若不是今夜她心里烦闷,眼前这一切倒不失为一种独特的月夜景致呢。想到这里,苏沁就想起当年在翀越皇宫时,老祖宗跟她说的话,这世上,最遗世独立的,就是这些花花草草,不管世事如何更迭,永远遵循自己的规律,春来发芽,夏来开花,秋来结果,冬来沉寂,等待着下一个时节的到来。也罢,不想了,明日会发生什么明日才会知道,先睡吧。正打算伸手关窗,忽然黑影一闪,苏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刮过,等看清楚时,房间里竟然多出来一个人!

来人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一袭黑色的夜行衣,宽肩窄腰,站着的时候像一根笔直的标枪,手臂略微弯曲,看起来是个武行出身。苏沁吓了一跳,“你是谁?”

那人并没有答话,而是背对着苏沁,眼神一直盯着床上熟睡中的烬殇看。苏沁担心是什么人要对自己的孩子不利,忙跑过去用身体护住烬殇,暗暗发誓,宁死也要保护好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背后却没有任何的动静。苏沁小心地转过头去看,余光扫到那人还站在原来的地方,根本没有动过。难道不是来杀烬殇的?苏沁撞着胆子转过身,去看那人的长相。不看还好,这一看,吓得苏沁差点叫出声来。

竟然是他?!劲瘦的下巴,高挺的鼻梁,从鼻骨上方至额际处,戴了半片银色的面具,看不清楚样貌……苏沁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忘了这张脸,正是这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当初把她翀越皇宫里偷换出来,还威胁她说如果回宫就杀了她。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的人生改变了。

“怎么会是你?!你来做什么,又是来杀我的?!”

面具男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苏沁看,然后转身欲走。

“等等!”

面具男停住,却没有回头。

“告诉我,他,楚哲昶,他好吗?”

面具男顿了顿,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翻身上了窗台,身形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沁呆呆地望着那扇敞开的窗子,半响才反应过来,却觉得全身无力,试了几次才从地上站起来。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苏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从前的种种,直到丑时依旧毫无困意。当初面具男要杀她,是受雇于翀越皇宫里的人,而他能顺利把自己掉包又顺利偷运出宫,显然他对皇宫十分熟悉,那么,就肯定是宫里的人。翀越皇宫失火那晚,面具男跟自己说了很多话,总结起来就是说她会影响到楚哲昶一统天下的大业,让她远离楚哲昶,那么他一定熟悉楚哲昶,也一定熟悉楚哲昶和自己之间的种种牵绊,所以才不惜逼走自己,也要令楚哲昶成就霸业。也就是说,这个人一定是生活在他们周围的,而且从政治立场上来讲,面具男是站在楚哲昶一边的,所以,自己刚刚才向他打探楚哲昶的情况。可是……苏沁在脑海里不断地搜寻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可是有嫌疑的人太多,光凭这些条件,要锁定面具男的身份还是有些困难的。就是这样,一夜无眠,直想到天边泛白,晨曦的微光透过窗纸射进来。就在苏沁打算放弃思考的时候,一个想法突然闪电般击中了她。苏沁一个翻身从床上做起来,“我知道他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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