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节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翀越国使节团到枢国已经一月有余。这一个月之间,楚哲昶凭借他周密的部署,使他的十万先遣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借道桑仓,绕到了两军战线的背后,把顾宁的大后方闹得鸡犬不宁。原本谋朝篡位庆安王顾宁是把所有的兵力都调派到迎江一带,准备凭借迎江天险与楚哲昶扛上一扛。他自信楚哲昶的百万大军不可能在他的重兵把守下,强渡迎江,除非他想把他的所有甲兵都当成是活靶子,但是,那样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情,他相信楚哲昶不会做。顾宁的如意算盘就是,等到楚哲昶的粮草耗尽,油尽灯枯之时,自然而然就会退兵了,而且短期之内应该不会再组织如此大规模的兵力打回来,那么他跟前太子也就是自己侄子的顾轩凌就可以划江而治,各统治业硕的一半江山,如果是这样,那也不枉自己发动这一次兵变了。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除了正面如乌云压境的大批兵马,在自己的后方,也出现了翀越国军队活动的痕迹,他们刺杀统帅、围攻城镇、强行进攻,把原本离战线最远的几个边关重镇闹得鸡飞狗跳,群龙无首,一下子就乱了套。顾宁无奈,只得在一天之内连下六道诏书,急调一部分兵力回来御敌。这恰恰掉入了楚哲昶的圈套之中。
连续几天夜里,楚哲昶都派人沿着迎江边持续焚烧柴草,然后让由此而产生的大量烟雾在季风的作用下系数飘到对岸业硕军营里。每天傍晚开始烧,烧到天明就停。除了呛人之外,这些焚烧柴草所产生的烟雾无毒也没有其他的异味,翀越军营那边也没有借此闹出什么动静。业硕统帅虽然觉得楚哲昶行事诡异,但也想不出来这些烟能对己方产生什么不利的作用。更何况,他所得到的探报是,翀越国的粮草似乎已经不足以支撑两军对垒的现状,虽然表面上看,依旧严阵以待,但营地之内,帐篷的数量在逐渐减少,显然已经有了悄悄退兵的打算。这让他着实送了一口气,心里还在不停腹诽:嘁,什么翀越战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果然是言过其实,在迎江天险面前,还不是一样要乖乖撤兵。而这名叫做黄日虎的业硕将军,直到死的那一刻才明白,所谓的帐篷减少,不过是楚哲昶的诱敌之计,而轻视楚哲昶的后果竟然如此严重。
焚烧柴草的第七天是个阴天,无星无月,江面上漆黑一片。夜半时分,楚哲昶让负责焚烧柴草的士兵们在火堆里加了一些粉末。这些粉末无色无味,但燃烧后产生烟雾比烧柴草多得多。大量白烟从迎江的这一面袅袅上升,顺着风很快便铺满了整个江面,淹没整个业硕军营,两丈之外什么都看不清。楚哲昶穿上他那件火红色的铠甲,与此同时,所有的翀越将士也都换上醒目的红色衣服,连夜登船,强渡迎江。
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业硕军根本就不知道翀越军已经逼近岸边。等他们看清楚的时候,楚哲昶的百万大军距离岸边只有几丈宽了,任凭他们准备了再多的弓箭,如此近的距离,还不等他们的大弓拉开,翀越的军队便已经登岸了。听闻翀越军队已经横渡迎江,攻入自己营地的时候黄日虎铠甲还没来得及穿,就已经被冲进来的楚哲昶斩杀。主帅一死,军心一下就乱了,其余军士无心恋战,不到两个时辰,顾宁在迎江边布置的几十万人便溃不成军,统统缴械投降了。这就是历史上的“迎江大捷”。
这边楚哲昶的兵马渡过了迎江,与那边的十万先遣军呈掎角之势,两面夹击,金戈铁马迅速向国都柘阳碾压。可怜顾宁腹背受敌,皇帝梦做了不到三个月,就被送上了断头台。史上的这一场“庆安之乱”在一片对楚哲昶用兵出神入化的赞誉中草草结束了。
消息传到晏淄,枢孝帝自然欢喜,想不到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楚哲昶就打下了整个业硕,而自己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其三分之一的国土,岂不美哉?!
慕府。
“慕兄可听说了?楚哲昶已经收复了业硕,顾轩凌这个被驱逐的太子很快便要登基为帝,成为业硕新的主子了。”吴鸾一手擎着扇子,另一只手轻轻敲击鸟笼,噘起嘴巴吹着口哨逗弄着廊下笼子里一只毛色鲜亮的金丝雀。
慕琏垂首站在吴鸾身后侧,“回小侯爷,慕某听说了。”
“哦?”吴鸾转头,狭长的眉目扫了慕琏一眼,“那你说下一步,我主会怎样?”
“放翀越的质子回去。”
“是啊!”吴鸾夸张的叹了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指,打开了鸟笼的门。笼子里的金丝雀瞪着两个圆圆的眼睛,用尖尖的喙试探着啄了几下,扑棱几下翅膀,竟然嗖的一下飞出了笼子,“养了这么久的雀儿,就这么让他飞了,会不会有点可惜呢?”
“……”还不等慕琏反应,空气中突然传来破风之声,一只羽箭追着那个小小的金黄色影子呼啸而去,啪的一声,刚刚飞出笼子的雀儿便直直地掉了下来,空气中,除了徐徐飘落的几根绒毛外,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笼子摇来摆去。
吴鸾的侍者捧着身上插着箭矢的金丝雀来到两人中间,吴鸾用扇子挡住鼻子,挥了挥手,“这雀的毛色不好,改日本候捡好的再送你一只。”
慕琏拱手道,“不必了,小侯爷不喜欢它,把它处置了,是它的造化。”
吴鸾狭长的眉眼盯着慕琏看了一会儿,突然拿扇子悄悄他的肩膀,“哈哈,慕兄啊慕兄,本候就是喜欢你这识时务的性子,来,坐!”
两个人回到室内坐下。
吴鸾指着廊下空空的鸟笼,对慕琏道,“慕兄啊,那翀越的质子就像这笼中的雀儿,一旦笼门打开,转眼,就飞了。我们的那个君上啊,目光短浅,掐着这么重要的棋子都不懂得好好利用,若是我,不要下业硕半壁江山怎么够本!”
“那……小侯爷的意思是……”慕琏用手掌在颈前做了个“杀”的动作,“死!”
“不!”吴鸾用扇子轻轻按下慕琏的手,“先放,再杀!”
“哦?”
“慕兄啊,你说,若是质子一出晏淄就死了,乾武帝和翀越人会怎么想?”
慕琏眼睛转了转,“会认为我国君上,背信弃义,先骗了国土,又杀质子?”
“聪明。到时候,就算乾武帝能忍住不发兵,百姓群情激奋,也由不得他不还以颜色……”
慕琏马上接口道“只要翀越那边有所行动,朝中必定大乱……”
“只要朝中大乱,我便有理由借势而起,枢孝帝当这个皇帝也有些年头了,该退位让贤了……”吴鸾轻轻拍了拍慕琏的手背,“如此,你我大事可成!”
“慕琏明白!我马上着手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