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就在吴鸾和慕琏在前厅密谋之时,门口把风的突然进来报告,“禀老爷并小侯爷,夫人来了。”
“夫人?”慕琏神情一凛,心下疑惑,她来干什么?
说话间,苏沁已经带着妁羽款款走了进来。一袭淡绿色水月广袖罗衫,上绣翻飞的蝴蝶和花朵,外罩月白色纱衣,细白的颈项和纤细的锁骨清晰可见。三千青丝挽于头顶,两根云凤纹金簪穿插其中,再配上一直朝阳蝶舞挂珠金镶玉步摇,显得清雅又不失华贵。进得门来,先深施一礼,“妾身锦婷见过小侯爷!”
吴鸾放眼看去,只见一个举止大方,身形袅娜的美丽的女子站在厅堂当中,又听她口称“妾身”,料定她便是慕琏的夫人。烬殇满月的那天,吴鸾没有来参加满月宴,所以,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一品诰命,丞相夫人。这一见,方知传言非虚。若说自己,也称得上是阅女无数,寻常美貌的女子,皆入不得他的眼,今天,却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子的美貌所折服。举凡女子之美,美在其貌,则为小美,经不起时间的蹉跎和世人的比较,见过了也就是见过了,很快便会遗忘;若美在其质,则堪称大美,越是经历时间的雕琢越如同明珠生晕、美玉莹光,让人即便忘却了她的长相,也愿意拜倒在她独一无二的气质之下。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可以称得上美人,才能流传于世。而自己面前的这位丞相夫人,则是既有倾国倾城之貌,又有清雅绝俗之质,的的确确是个绝品的美人。难怪当初,慕琏即使冒着被人戳破脊梁骨的风险,也一定要把这位未嫁就已经怀有几个月身孕的夫人娶进门。见吴鸾一直盯着苏沁看,慕琏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吴鸾这才反应过来,于是忙答道,“啊!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苏沁应声而起,亲自帮吴鸾斟了一杯茶,“不经通禀,就来惊扰侯爷,还请侯爷恕罪。”
“哪里,哪里!”吴鸾伸手去接,却有意无意地擦过苏沁的指尖,“这里本就是你和慕兄的家宅,是本候来得唐突了。”
苏沁退后两步,“侯爷说笑了,像侯爷这样的贵客,能够光临寒舍,是我家老爷的福气,寻常人家求之不得呢?”
吴鸾听后心情甚好,“呵呵,夫人真是会说话……”
此时,一旁的慕琏有些看不下去了,不知道苏沁到底想要做什么,“你怎么过来了,有什么事?”
苏沁嫣然一笑,“听闻数日后便是侯爷夫人六十岁的寿辰,妾身不宜出门,只能亲手为老夫人赶制了一件吉福,想请侯爷代为敬献给老夫人,聊表寸心。”苏沁说着,把妁羽手上一个精致的红漆描金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件广袖绯罗锦缎蹙鸾华服,“妾身不才,不善女工,还请侯爷不要见笑。”
吴鸾的侍者接过衣服,打开,送到近前。吴鸾仔细看去,上好的云锦做面,其上,用金线绣着一只扭头回望的梅花鹿,鹿身上每一个梅花斑点都是用大小相等的东珠攒金线而成,在梅花鹿的上下左右,又用银线绣着九只形态各异的丹顶鹤,鹤头上的丹顶是用名贵的红玉髓打磨成型,再镶嵌上去做成的,仙鹤的眼睛用的是罕见的墨色水晶。翻开衣服的一角,用的是上好的罗缎做的里,同样用金银线绣着蝙蝠的图案和“万寿无疆”字样。吴鸾偷眼看了苏沁一眼,若这件衣服真的是她亲手所做,那她哪里是不善女工,她的女工技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登峰造极。更何况,其上镶嵌的这许多名贵的宝石,各个价值不菲,仅这一件衣服,就不止万金之数。
吴鸾心下暗忖,自己母亲的六十大寿,在这晏淄城中并不是秘密,朝中很多的达官显贵,都想趁这个时机巴结他这威名赫赫武陵侯府。对于这一点,慕琏肯定也心知肚明。然而,一来,慕琏与自己相熟多年,也知道一些寻常的珠玉俗物入不得自己的眼;二来,直接送金银财宝又显得太过低俗张扬,所以才让他夫人赶制这样一件镶满金线和宝石的贵重华服,又新鲜又应景,而且不失他这一品相国的身份,倒的的确确是一份极为特别的寿礼。嗯,一定是这样的。
于是,吴鸾站起身来,朝苏沁和慕琏拱拱手,“夫人有心了,本候先替家母谢过夫人及慕丞相。家母生性喜好热闹,寿宴之日,除了邀请朝中同僚和族中亲眷,还邀请了各家的诰命和小姐们,慕兄和尊夫人也一定要赏光哦。”
“这……”苏沁看了看慕琏,面有难色,“侯爷恕罪,这还要看我家老爷的意思。”
“哦?”吴鸾看着慕琏,“慕兄不会如此小气吧,尊夫人仙姿佚貌,国色天香,这般的如花美眷,你怎能忍心将她独自留在府中呢?”
“呃……”慕琏略显局促,“哪里,哪里,我夫妇二人一定亲自登门为老夫人祝寿。”
“如此,那就说定咯!请帖明天就送到府上!”吴鸾转头又笑着对苏沁道,“本候到时候可就恭候夫人大驾了。”
苏沁退后两步,福了福身,“妾身多谢小侯爷厚爱。妾身告退。”
走到门口,苏沁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来,“请问侯爷,老夫人的寿宴可邀请了翀越国的几位使臣?”
“嗯?”吴鸾和慕琏互望了一眼,“为何要请他们?”
苏沁嫣然一笑,“妾身是想,翀越使臣远来是客,在别人家里做客,赶上人家长辈的寿辰,怎么能没有所表示呢?老夫人六十岁寿辰晏淄城里妇孺皆知,我想那翀越国的使臣不会连这点礼仪都不懂的。到时候,与其他们自己找上门,不如小侯爷先下个请帖给他们,显我大家气度,不失为我枢国待客之道。”
“哦!”吴鸾恍然大悟,“果然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苏沁莞尔一笑,轻轻行了个礼,这才退了出去。
吴鸾看着苏沁慢慢退出厅堂,很是有点不舍的样子,转头对慕琏道,“尊夫人这般的心计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慕兄有如此美貌的贤内助,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齐人之福啊!”
“小侯爷谬赞了!”慕琏口里应承这,表情则冷冷的看着苏沁消失的方向。
送走了吴鸾,慕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转身来到了后院。锦园里找不见苏沁的踪影,又来到关着苏皎和苏肆的小院。
苏皎在水牢中受尽苦楚,早就丧失了心智,双腿因为长期浸泡在冰冷的水中,也早就废了,没有知觉,每天只能坐在轮椅上,靠人照顾着吃喝拉撒。苏肆在黑石场受尽折磨,原本干净清秀的少年郎,如今骨瘦如柴,皮肤也变得粗糙黝黑,腿短了成了跛子,身上被监工鞭打得伤痕累累,即便现在不用每天吃不饱,穿不暖的搬石头,砸石头,也还是留下了终身去不到的疤痕。
慕琏走到门口,见苏沁正坐在桌边,帮助苏肆缝制新衣,苏肆坐在床上,逗烬殇玩,苏皎则傻呆呆地坐在轮椅上,像一根木头。于是,他气呼呼地走进去,冲着苏沁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肆一看到慕琏,吓得忙躲到角落里,瑟瑟发抖,苏沁微微皱了皱眉,“我只是在做你的夫人,帮你结交朝中的高官,巴结逢迎而已。”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让吴鸾注意到你,邀请你去参加寿宴,然后你再提醒他邀请翀越国使臣,你是想给他们透漏什么信息?还是想让他们告诉楚哲昶你还活着,让她来救你?!”
苏沁不以为然,“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在你的监看之中,我有没有这层意思,你看着就是了,问我又有何用?”
慕琏觑着眼睛看苏沁,伸手把缩成一团的苏肆拎到苏沁面前,一把按在桌子上。苏肆吓得哇哇大叫,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嘴巴里面含糊不清地喊着,“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苏沁放下手中针线,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你抓着他又能怎样?难道他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哼!”慕琏冷冷一笑,“他知不知道没关系,重要的是你要知道,跟我作对,在这间屋子里,你所在意的人,统统都要死,你最好想清楚!”,言罢,狠狠一推,把苏肆直接扔到了墙角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