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第十节

“来人啊!把这个禽兽给我绑了!”一声令下,即刻有人冲上去,把手脚绵软的贺兰赤光绑到了廊柱上。

“锦婷!你敢绑我?!”贺兰赤光大怒,“我姐姐可是当今皇后!”

“哼!”苏沁冷冷一笑,“那我就替当今皇后清理门户!”

“你大胆!”见搬出皇后来,苏沁也毫无惧色,仍旧杀气腾腾,一副不杀了自己誓不罢休的模样,贺兰赤光心下也有点慌了,原本涨红的脸顿时苍白一片,不过他还有王牌在手,“锦婷,你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姐姐手上,杀了我,你儿子一定也活不成!”

苏沁脚步顿了一顿,一旁的薛千韵也把视角转了过来。他知道,孩子是苏沁的死穴,禁不住也出言相劝,“主帅,这事情确是贺兰将军之过,但他只是兵部派来监军的,若论惩处,的确不该由我们来执行,不如……不如先绑了,装上囚车,直接送回晏淄,由兵部出面审理惩处。”

“送回晏淄?兵部惩处?!”苏沁转头看着薛千韵,“这话说出来薛将军自己相信吗?”

“呃……”薛千韵一时语塞,他倒不是为了替贺兰赤光求情,他只是担心那个被当做人质的小小婴儿。送回晏淄,交给兵部,那肯定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今皇后又是贺兰赤光的亲姐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虽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但这也就是骗骗无知老百姓的,他就从没有见哪个王子犯法,是于庶民同罪论处的。只是可惜了这一家三口和烬殇那孩子。想到这,薛千韵忍不住向前一步,小声对苏沁说道,“烬殇还在他们手上,贺兰赤光该死,但也不能让他拉着烬殇陪葬啊!”

听了薛千韵的话,苏沁也垂眸想了想,再抬头时目光里却只有坚定,“如果,烬殇命该如此,我相信我的孩子会理解我的!”

薛千韵一怔,心下也不免感叹。眼前这个女人,真是把别人毕生都没有经历过的苦难全都经历了一遍啊,上天果然公平,给了她天赋的美貌和才能,也给了她常人无法承受的磨砺。

这边薛千韵晓得其中厉害,其他人又怎会不知,也都纷纷上来劝解,理由大致相同,目的也无非就是为了保贺兰赤光一命。这其中,有六七个团骑校尉,此时正跪伏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论品级,他们是不可能在这一群将军中说得上话的,然而,有权势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会有人追捧的,贺兰赤光就是这其中之一。虽然,在军营中,待见贺兰赤光的人不多,他们偏偏就是那不多的几个。平日里贺兰赤光在军营里横行无忌,他们几个便也跟着狐假虎威,贺兰赤光被打,他们也跟着老实了几天,再接着贺兰赤光到城中“养伤”,他们自然而然地被这位皇亲国戚当做亲信也给带到了城里。在城里吃喝玩乐,流连花丛,享了不知道多少齐人之福。如今,贺兰赤光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们自然也知道难逃干系,若是苏沁不杀贺兰赤光还好,若是杀了,那他们几个自然也难逃一死,就算苏沁放他们一马,那皇上和皇后呢,他们若追究起来恐怕几个人的九族加起来都不够杀的。所以,比起诸位将军,他们更加希望主帅能够放贺兰将军一马。

贺兰赤光一见这么多人替自己求情,知道法不责众,顿时胆子也大了,底气也足了,原本悬着的心此时也落地了,竟然冷笑起来,“锦婷,你以为你可以杀得了我吗?我告诉你,你通敌的事我早就密报给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罢黜你的诏书已经在路上,新任主帅就是我,快把我放了,本帅还能饶你一命!”

众人一听,都是一怔,也不知道贺兰赤光这话是真是假。通敌的罪名可是不小,如果贺兰赤光真的一状告到皇上哪里,那他们这些下属可能也在被告的名单之列。面面相觑之下竟然都没了主意,于是齐齐把头转向了苏沁。

这件事,苏沁自然也没有听到风声,但是她之前打过贺兰赤光,以这纨绔子睚眦必报的个性,却没有对自己和烬殇做过什么不利的事情,这一点比较反常。如果说,他一直伺机寻找机会,想寻个更大的罪名给自己安上,那倒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你凭什么说我通敌?”

“你消极对抗翀越来犯之敌,只固守城中迟迟不肯出兵,就是证据。再有,你明明可以下令炸开葭月湖,以山崩之势大破翀越军,可是就是不做,这难道不是通敌?!我看你私下里已经跟翀越谈好条件,准备献城投敌了都说不定!”

“哼!”苏沁也笑,“简直是一派胡言!就算我不再是一军统帅,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这一家三口是惨死在手上,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说罢提剑冲上。

贺兰赤光大惊,朝地上跪着的一干人等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她已经不是主帅了,快点把她给我拿下,不然本帅杀了你们全家!”

地上跪着的那几个团骑校尉一听这话,顿时就站了起来,纷纷抽出腰中佩刀,以身护住了贺兰赤光。几个将军却没有动作。

苏沁也怒,“你们让开!”

“主帅!请别让属下们难做!”

“你们……”苏沁气得咬牙。

就在这时,侧面围住贺兰赤光的两名团骑校尉突然倒地,被人用剑从后心刺入,又从前胸穿出,鲜血淌了满衣襟。再一看,薛千韵和岑昱手中的剑还在滴着鲜红的液体。众人还不及反应,又是一左一右两名团骑校尉倒下。剩下的三个校尉此时也明白是谁下的杀手,纷纷举刀朝二人劈了过去,然而,他们哪里会是两个将军的对手,没几招就败下阵来。

“主帅,快动手!”薛千韵一脚踹翻插在剑上的尸体,朝苏沁吼道。

虽然苏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事已至此,也再没有犹豫的必要,她疾步冲到了贺兰赤光面前,举剑就朝他左胸刺去。这是苏沁第一次杀人,剑光刺入对方身体的一刹那,贺兰赤光杀猪般的叫声差点把她耳朵震聋,搅得她脑子一片空白,之前薛千韵教过她的什么力道、方法、技巧……此时通通都记不起来了。贺兰赤光比苏沁高出些许,因此,苏沁的剑是自下而上插*入对方身体的,并且,在最初的两寸皮*肉被刺穿后,持剑的手明显感觉到了阻力,应该是扎到了骨头上。苏沁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几乎是用出了全身的力气,顶着阻力,拼命的把手里的宝剑往里顶,直到感觉剑前的阻力越来越小,最后突然消失,“噗”的一下,她整个人都随着那力道前冲了半步,这才发现她的剑就已经斜斜地穿过了贺兰赤光的心脏。耳边的叫声戛然而止,一汩粘稠的鲜血从贺兰赤光的嘴角流了下来,苏沁却还是维持着刚刚的姿势。这一刻,她才突然感觉到害怕,自己,竟然真的杀了一个人……

“主帅!主帅!你没事吧?”薛千韵走上前来,帮苏沁把剑从贺兰赤光的身体里拔*出来,拿到一旁擦拭。

“主帅,擦把脸吧。”岑昱把一块湿润的棉巾递到苏沁面前,手在苏沁脸前比划了几下。

苏沁接过棉巾,在刚刚岑昱指过的几个地方擦了擦,这才发现刚刚还是洁白一片的棉巾上,竟然沾染了几点血迹。苏沁一怔,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襟上也被溅了不少的血,一阵接一阵的血腥气直冲鼻腔。于是,索性整张脸都擦了个遍,又把衣襟上的血也抹了抹。

接过薛千韵递过来的剑,苏沁谨慎地收回剑鞘里,她已经暗暗发誓,以后这把剑绝对不会轻易出鞘了。

“诸位将军!”苏沁转过头对刚刚一直没有出手的另外几名将军道,“今天的祸,是我闯下的,与各位无关。几位刚刚没有出手阻挠,我已经十分感激了,日后你们只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罪责自然由我来承担。”

“主帅!”

苏沁挥手阻止了薛千韵和岑昱尚未说出口的话,“两位将军,多谢了,不过,记住,你们两个是受了我的胁迫,因为我还是你们的主帅,是我下令让你们动手的,你们不敢不从。”

“这……这怎么行!”岑昱当然不肯,急得脸都红了。

“无妨!”苏沁摆摆手,语气里透着深深地无奈,“反正也不差这一件了。”说完,转头对那些胆大还聚在门口围观的百姓到,“烦请那位相亲去报一下官,我们是军中的人,这里的事情,我们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苏沁一说完,外圈马上就有人跑了出去。不一会,官府就带着人过来了。其实,在这之前,官府并非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听说是军中的人,知道惹不起,于是就装作不知道。现在苏沁主动提出要做一个交代,他们才像是突然听闻一般,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很是做了一番表面功夫。苏沁把整个事件详述了一遍,再加上有在场百姓和酒店老板的话佐证,案情便很快调查了清楚。至于几个人的死,那自然就是军中规矩,按军法从事了,苏沁没有挑明贺兰赤光的身份,却是对日后当地官员可能受到的盘问做了一番交代,具体也是教他们如何把责任全都推到军方头上云云。

薛千韵在一边听着苏沁详详细细地跟地方官交代细节,心里很是不好受。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觉得苏沁已经明了自己的结局了,所以她在这结局来临之前拼命的做好善后,目的呢,却是把所有的罪责都一力承当下来,以便把事件对于其他人影响降到最低。这是一种消极的,近乎绝望地放弃。这份放弃里,不仅包括了她自己,还包括了烬殇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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