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第二章仍旧下午更新,除非遇上特殊情况,否则以后不再通知
侯门深深(08)
是龙嘉寰!
拈在指间的花瓣蓦地坠落,我迅速转身。刚一触及那双黑瞳,却又仓皇垂眼。
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浮现出大婚当晚我醉后,龙嘉寰的手指竟然曾经那么亲昵地划过我的皮肤,为我换上贴身亵衣的画面……
“很热吗?怎么脸都晒红了?”龙嘉寰上了一步,伸出手指探向我的额头。
“呃,没有。”先他一步将双手掩上面颊,感受到自心底升起蔓延而来的这份燥热。一边恨着自己沉不住气,一边强忍住想要后退的脚步,硬是逼迫自己抬眼。
“今日本应同你一起用饭,可是父皇、母后于宫中召见得急,我走的匆忙,所以……”收回手臂,龙嘉寰定定望我。
“殿下事务繁忙,静华明白。”和他对视也不过才一瞬间,便已经抵不住心底的尴尬,我垂下眼帘,满脑子都是关于大婚那晚的疑问。
“咱们不是说好不再如此见外的称呼吗?难道如今你还要我唤你静华郡主吗?”以手指托起我的下颌,龙嘉寰的面容距我只有咫尺。
“呃,是。”微微一愣,一时之间无法适应我和他竟然如此亲昵,虽然不曾移动过脚步,身体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待他温热的气息夹杂了浓浓的酒香,轻轻拂上我的面颊,这才反应过来。匆忙垂了眼帘,我呐呐出声。
“这就好。”龙嘉寰的声音似有笑意,我却不敢抬眼去证实,仍是眼观鼻,鼻观心地规矩站着,仿佛自己是根已经被钉死在此处的木桩。
“你,喝了酒?”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拉开我们的对话,我低声嗫嚅着。
“小酌怡情。”微微俯了身子,龙嘉寰将我罩在他的身影当中,“你有心事?”
“呃?没有。”稍稍后仰,我垂着眼眸轻声回话。
“是吗?”龙嘉寰忽又抬起了手臂,再次托起我的下颌,却和方才不同。此刻他的手指微微加大了力度,食指和中指似在揉捏我的下颌,痒痒的。
“那个……”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被敬珣设计吃了*,曾经赤身暴露在他面前。仿佛破釜沉舟一般,我猛地抬眼,急急说道,“静华只是想要谢谢你昨晚帮我换了亵衣。”
侯门深深(09)
“亵衣?”龙嘉寰的眉眼舒展开来,唇角也绽出了淡淡的笑意。
“那个……”听到龙嘉寰微微提高了音量,我猛然蹙眉,就那么被他托在指间斜睨向四周,这才发觉那满园的仆从此时竟然都已不见,心头登时松懈下来。收回四下打量的目光,我轻抿着嘴唇,有心问话,却不知要如何开口。
“你是在因为那被褥之上的血迹困扰吧?”松开了我,龙嘉寰站直身子,目光也随之投向他处。
被他说中心事,我只是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昨晚,”龙嘉寰忽然垂了头脸,一改方才的闲散,换做炯炯然望向我道,“你和我,什么都不曾发生。”
“啊?”对视着他的眼睛,我微张口唇。
“昨晚你醉得不省人事,我只是帮你换了亵衣。而那血迹,不过是为了有所交代的一点障眼法罢了。”龙嘉寰环抱了双臂,口气无谓。
“哦。”紧揪着的心猛然一松,再望他的眼神也就变得自然起来。目光从他的面上划至肩膀,再到袍袖,无话可说之际忽然看到宽阔的袍袖之中隐见一抹雪白,其间似有鲜红湮染。心头又是一紧,我猛然出声,“你的手臂?”
“不要误会。”看我眼神胶着,龙嘉寰忽笑起来,一甩袍袖,展臂将我圈在怀中低低语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又岂会如此轻易毁伤自己?”
“我不误会。”急于挣出这怀抱,顾不得思虑他的口气已经和方才大不相同。
“那片血迹可算逼真?”如我所愿,龙嘉寰站直了身子,定定问我。
“嗯。”来不及注意他眉目中那丝挣扎之色,我轻轻点头。
龙嘉寰忽然伸出一臂,探向我的身后,再将手掌绕回面前的时候,指间已经是拈着一根拇指粗细的绿藤。只见他猛然大力,绿藤根茎处竟然渗出丝丝鲜红,顺着他的指尖汩汩留下。
“世间竟有此奇物?”望着眼前的情景,我脱口而出。
“过山龙,又名鸡血藤,其根茎折断之后汁液不同一般植物的透明,抑或淡绿,而是鲜艳若血的大红色。”龙嘉寰并不望我,只是合掌弹指,那离了根叶的绿藤便轻飘飘飞了出去,约莫丈许才徐徐落地。
“过山龙……”转身望向身后这大片的绿藤,心中却是对龙嘉寰暗暗的感激。
“其实,我并不是你以为的那般正人君子。”似是看穿我的心事,身后的龙嘉寰靠近我的身边,几乎是贴在我的耳畔低声说道。
侯门深深(10)
“呃?”心中不解,却无力回眸,只因他正用了一双大掌牢牢地控制着我的颈项不得转圜。
“你可知道?当日郊山救你之后,你我曾有一番厮缠。你的意乱情迷,是因那药效。可我心猿意马,却是因为怀中之人是你。可知,你右肩上那处暗红,便是我情不自禁的印记……”
龙嘉寰紧紧贴着我的面颊,任鼻息中的燥热袭上我的耳垂、颈项,口中却是一刻不停,“当时停下,是怕你受伤。可是昨晚停下,却是因为我被你伤。理所当然应该属于我的女人,竟然偎在我的怀中大嚷着其他男人的名字!陈静华,你伤了我!”
他偎在我的耳边控诉,低沉的嗓音中有着微微的愤怒。我浑身一凛,心头大惊,慌乱地便要转身,却忘记了自己此刻正被他牢牢控制。
“那个曲洛池,可是当朝曲相之子?”龙嘉寰不容我动弹,他固执地偏要与我纠缠。
感觉到颈项上那越来越近的热气,使这原本便混杂了酒气的空气中更显暧昧。我嗅出了危险的味道,匆忙之下便是大力地挣扎和阻止,“殿下,你醉了,你醉了!”
“醉了?”似乎被我的激烈反应所惊,龙嘉寰的手臂猛地一僵,随后便是急速的后退。他终于放开了对我的牵制,就那么突兀地立在几步外的地方,用他微微迷惑的眼睛望着我的惊慌失措。半晌,才轻声道,“是,我醉了,醉了……”
“殿,你,要不要喝点醒酒汤?”看到龙嘉寰在我面前回复以往的目光澄明,心中一松。
“不,不必了。”龙嘉寰冲我胡乱地摆手,一转身便闪出了大门,将那满园的静谧重又还了给我。
龙嘉寰他说,他说对我心猿意马,他说我昨晚叫着其他男人的名字……
想起右肩上那处仍旧未褪的暗红竟是他留下的,又想起那张总是会在我难过时浮上心头劝慰我的俊逸笑脸,心中陡然绷紧起来。他的话,令我莫名不安。
脚下一个踉跄,我重重摔倒在地,压断了铺展在地面上的葱郁绿藤,引起耀眼鲜红一片。
三朝回门(01)
自晨间的不欢而散之后,龙嘉寰再未到我园中来,倒是福雅叙,在下午的时候热切切地带着些个清润滋养的炖品跑来看我。
什么朝中事务素来繁忙,什么帝后又有差事派遣,什么心悸之症一至夏日便愈加频发……
意有所指的一番闲话,主题无非是为龙嘉寰新婚便冷落了我而开脱。
偏是一张天真稚气的脸庞,却硬是要端着一副正妃姐姐的派头,大度地宽慰着和自己共侍一夫的女子,还真是为难了这个福雅叙。
看着她一边言语劝慰着我,一边还要拼命地隐藏着自己眸中那隐隐跃现的喜悦之色,我只是悄无声响地喝着她带来的龟苓膏,一盅接一盅地唤了她身边的侍女为我添上。
和中午一样,晚饭仍旧是我独自一人,虽然微微寂寥却落得清静。
我甚至在心中暗暗期盼之后的日子都能像如今这般,最好所有的人都将我遗忘。
可期盼只是期盼,大婚的第三日清晨,龙嘉寰便早早来到了西厢园中。
“依循祖制,今日理应由我陪你一同回门。”带我出了西院,指着面前摆放了有十几米远的物事,龙嘉寰顺手便握住了我手。口气轻松,仿佛昨日的争执不快只是我一个人的幻觉。
“不过只是例行而已,大可不必如此隆重的。假若你忙,静华自己回去也未尝不可。”当着面前一应仆从的面前,我试图挣出手来,却只是徒劳。
“虽你只是侧妃,可既是帝后亲赐御婚,身份地位自然已经不同,我又怎能要你独行?”紧紧握着我手,龙嘉寰淡淡一笑。
睨他一眼遂复垂眸,感受到他此刻微微加大的力度,无奈之下放弃挣扎,怔怔地自己的手指被迫与他交握。
这个男人,待我忽亲忽远,忽冷忽热……
这个男人,据说自小便是一身病痛,却又大力到可以单手将我抱起,信手弹飞绿藤至丈外之远,如此身手利落……
虽然和他越来越过熟悉,可我却越来越是迷惑。
龙嘉寰,我越来越不懂他。
这个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朝回门(02)
一路上有大红仪仗在前鸣锣开道,声势煞是惊人。马车才到王府门口,便已经有不少民众聚了过来等着看热闹。
待马车停稳,便有随行的丫头仆妇自端着的喜篮当中抓了大把大把的糖果抛洒出去,只听得一阵叮叮咚咚。
扶着龙嘉寰冲我伸来的手臂,稳稳踏下马车。看到四下民众蜂拥争抢糖果的热烈场面,这才发觉那喜篮之中竟然混有铜钱。
幸得龙嘉寰提前遣有大队侍卫于王府附近警戒,否则如此大手笔的洒喜,怕是将要引起不小的骚动。
“这样才有太子妃回门的气势,不是吗?”轻轻托了我的手腕,龙嘉寰徐徐低语。
“是侧妃。”并不看他,我只是轻声纠正着他,稳稳地踩着红毯,一路走上王府台阶,扑进早已侯在门口的陈王妃怀中。
大门重重合上,身后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锣鼓声,几近沸腾的人声,统统被隔绝在外。
回到正堂落座之后,便有各夫人带着子嗣逐一向龙嘉寰和我行礼。
将礼物一一分赏之后,我才发觉,众夫人中竟然独独不见惠夫人,以及旻轩和静珣。睨了一眼身旁恭谨立着的陈彦广,心想莫非他知道惠夫人母子三人与我素来不合,所以免了她们出现来惹我这个太子侧妃心烦吗?
想着想着,便睨向一旁正与陈彦广低声说话的龙嘉寰。谁知他竟也移开眼光,正朝我望来,面上一热,我迅即转开目光,亲热地拉过了静瑜的手。
瞧这对姐妹如今的衣裳佩饰早已不同往常,想必是陈王妃平日里的多加照顾使然。心中一暖,我抬眼望向对面坐着的陈王妃,却见她正拿眼睛定定地望我,眸中热切切地盛满了慈爱。
轻轻笑着垂眼,仿佛做戏一般,我刻意地提高了音量。一会儿将这个赏给静瑜,一会儿又将那个赏给静珞,引得一众女眷拿着无限欣羡的目光围绕着静瑜姐妹周身打转儿。一番闲话之后散了众人,龙嘉寰被陈彦广拉去弈棋,我则趁机扯了陈王妃出去散步,正好询问寻找晓云的一切进展。
三朝回门(03)
“晓云那个丫头命薄,没有福气跟在你身边,静华你就别再惦着她了。”支支吾吾地,陈王妃终于向我道出了内情。
“娘亲,你的意思是说,是说晓云她已经……”不敢相信,也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字眼,我只是瞪大了眼睛,定定望着陈王妃。
默认一般,陈王妃不再出声,只是轻轻地抚摸着我的手背。
“不会的,不会的,当时渭河中捕捞不到她,娘亲你不是还说晓云定是已然获救了吗?”猛地反手,抓住陈王妃的手掌,我无法接受那个一心为我的晓云,竟然已经不在了。
“没错。晓云失足之后确是滑落渭河,也确是被人所救,”陈王妃轻轻点头,望向我的眼睛满含了伤感之色,“可惜却伤重不治。就是昨日傍晚,有几名渔民将晓云的尸身送了回来。”
“他们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她?”我仍然摇头不愿相信,眼前已是一片模糊。
“晓云被救之后,他们是请了大夫的。可是堕崖加上溺水,伤势实在过重,昏迷几日之后,晓云,她便仍是去了。”陈王妃勉力支撑起我的身体,神色悲伤地续道,“那渔民也是打算下葬之时才留意到晓云的腰牌,这才知晓了她的身份,所以将她送了回来。”
“晓云呢?晓云现在哪里?”我用力瞪大了眼睛,仿佛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正站在我的面前。
“如今还是你大喜的日子,还是不要去看晓云了吧?我会好好将她安葬的。”陈王妃揽住我的肩膀,欲出言阻拦。
“娘亲……”嘶哑着嗓音喊出声来,我目光决然。
“哎……”终是拗不过我,陈王妃长叹一声,挽了我手缓缓转身。
走进晓云停尸的后园,远远便看到陈王妃的近身护卫路远,带着一脸的沉重,怔怔地立在门口。
见我走近,路远猛地跪下,我却是满眼嫌恶地别过脸去,任由他就那么跪在地上。
“静华,人已不在,你还是节哀顺便吧。”扶我站直身子,陈王妃略一努嘴,贴身的侍女便上前一步,轻轻拉开那张覆了晓云尸身的素绫薄被。
三朝回门(04)
“晓云,晓云……”看到晓云一张小脸青紫片片,登时便是一阵泪如雨下。挣开了陈王妃的搀扶,我颤巍巍地上前,扑到在薄被之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静华,倘你难过,便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想是被我的无声吓到,陈王妃轻轻抚着我的后背,满眼关切地望着我仍旧是不声不响,我取出怀中锦帕,轻轻拭过晓云的面容,一寸寸,任她皮肤上的冰凉袭上我的指尖,带起心头一阵寒意。擦过她的面容,我又将视线落在晓云的身上。
抚上这崭新衣裙的领口处,就像晓云经常对我做的那样,一颗一颗纽扣仔仔细细地检视着……
做完这一切,我才将薄被重新覆上晓云面容。默然合了双眼,缓缓起身。
轻轻抹掉面上的湿润,对着陈王妃的担忧勉力一笑,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陈敬珣,我定要她家破人亡!”
“阿瑟,阿瑟……”陈王妃心疼地叫出声来,紧紧抓住了我颤抖不已的双手低声说道,“孩子,娘亲也是新近这才知道,那日郊山之上的踏青竟是静珣她狠心设下的毒计,先是投毒于你杯中,后又趁乱推了晓云落崖。好在,好在你是吉人天相,只是可惜了晓云这个苦命的丫头……”
“娘亲,今日的宴上怎么不见惠夫人母子?”垂了眼眸望着素白的被面,我努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静珣她们已经被贬了官籍,从昨日起便不在府中了。”陈王妃叹了口气,轻轻对我说道,“如今老天有眼,报了这世上恶人。晓云她,也算是得以瞑目了。”
“什么?”抬起眼帘,我定定望了过去。
“方心惠之父本是朝中芝麻小官,当初就是依仗了王爷之势这才青云直上,官至四品。谁料到那厮不但不安于此,竟起贼心,大着胆子与外敌勾结,意图于贼人反扑我大齐之时里应外合,幸得其通敌书信被朝廷截获,这才免却一场百姓之灾。”
陈王妃一边连连摇头,一边说道,“那厮虽然已经于牢狱之中服毒自尽,可是其罪当株连九族。咱们王府和王爷也险被牵连,幸亏太子殿下于御前力保,这才免下王府的一场无妄之灾,否则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我一点都不知情?”知道方心惠就是惠夫人的闺名,听了陈王妃一席话,我心中十分吃惊。龙嘉寰力保陈王府吗?怎么也不曾听他说起分毫?
三朝回门(05)
“皇上雷霆震怒,传召王爷入宫也就是昨日的事情。为了维护王爷,太子殿下不仅情愿担保,更因此被皇上随手掷出的一只花瓶砸伤了手臂。”说起龙嘉寰,陈王妃的口气中便充满了动容及感恩。
“他被砸伤了手臂?”我呢喃出声,忽然想起昨日于太子府的西厢院中,绿藤前与龙嘉寰的相遇。当时他便是刚刚从宫中回还,而且在他袍袖之中,我是分明瞧见胳臂上缠有染血白纱的。
原来,那竟是他为了力保陈王府而受的伤。
“你们不是新婚吗?他受伤你怎么可能不知?”见我面色诧异,陈王妃扬高了音量。
和我一阵对视之后,她才重又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阿瑟,娘亲知道你委屈。可是事已至此,身为一个女子又能如何?娘亲是过来人,能够看得出来,太子殿下他是喜欢你的。倘若不然,他又何必甘冒顶撞龙颜之险,只为护着生你、养你之人?这是你的缘分,莫要错过了啊。”
“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浅浅低吟了一句,我轻轻抬眼,“娘亲,我懂。”
“虽然今后路途坎坷,可若是你能拥有枕边之人的真心呵护,又有什么是可怕的呢?”轻轻拍抚过我的面颊,陈王妃无奈浅笑。
“娘亲,惠夫人连同静珣他们,会被如何处置?”转开眼眸,我轻轻出声。
“大齐律例,凡意图谋反之乱臣贼子,其罪当诛。其家眷均削除官籍,男丁发配至伊犁那苦寒边疆之地充军,女子则充入官妓之籍。一干人等如今已被关押,但因此事牵连甚广,所以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秘而不宣。”说起处置的方式,陈王妃的口气中隐约战栗。
“如此处置,爹爹他竟会舍得吗?”抿着嘴唇,我抬起眼帘。
“虽然王爷只此一子,可是不舍得又有何法?难不成要为了那么一个孩子,将咱们整个王府都给折进去吗?更何况旻轩那孩子素来与外公亲厚,此次又有人证指认说是经常见到旻轩出入方府,怕是难以脱清干系的。”陈王妃口中叹气,面上却并无分毫惋惜之色。
三朝回门(06)
“嗯。”知道陈王妃素来不喜仗着独子偏获宠爱的惠夫人,对于她此刻的刻薄,我也并不奇怪。轻轻吁了口气,才要放松下来的心忽然又吊了起来。抿了抿唇,我靠近陈王妃低声问道,“娘亲是从何得知那日踏青是静珣设下的毒计呢?”
“当日下了山后,静珣曾于静瑜姐妹面前因为计成而喜形于色。后来见你左右也是无事,那静瑜姐妹又碍于静珣淫威不敢揭发此事,直到昨日静珣母子三人被一并带走,她才对我说明一切。为了害你,静珣她竟然早已备下抹了*的茶盏,不惜买通市井流民,更甚至设计引开护卫在你身边之人……”
陈王妃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起来,她轻抚着我的发际,低声续道,“幸好,幸好,否则我要如何交代……”
听着陈王妃的述说,心中忽然酸楚,忍不住眼前便模糊了一片。依偎在陈王妃的怀中,我却哭不出声,只是面上有泪,汹涌不止。
静珣她要谋害的人是我,当日中计的人是我,最后丢了性命的人却是晓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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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陈王府中用过午饭,一番寒暄之后,便要返程。
告别了王府中送别的人群,我在龙嘉寰的搀扶之下便要上车,不经意地抬眼,看到人群中那个高大的身影别别扭扭地堆着一脸愧色,偷偷地朝我望来。
叹了口气,我松开龙嘉寰的手臂,转身走向陈王妃。
“我儿可是还有什么事情放不下心?”不待我开口,陈彦广便堆出了一脸的热络。
“没有,只是有几句体己话要对娘亲说。”看到陈彦广刚毅果敢的面容似乎苍老许多,知道此刻他的笑容乃是碍于龙嘉寰太子威仪之下的违心之举。
世间最苦之事,莫过于老年失子了吧。想到陈彦广一生偏爱至极的独子旻轩将要发配千里之外,想到他也将如同当年的我一般,品尝到骨肉生离之痛,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快意。
也许,这便是世人口中常说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毫不掩饰自己唇边的笑意,我转过目光,附上陈王妃的耳侧。
我要她代我转告路远教头,当日晓云之事,只是天意弄人,我的心中已然不再怪他。
三朝回门(07)
重又拜别,我再次扶着龙嘉寰的手臂,踏上马车。
由于此时已近傍晚,路上行人并不算多,马车奔走起来自然顺畅无比。
马车之内,我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怎么坐得这般规矩?”马车忽然一阵颠簸,龙嘉寰借势贴近了我的身边,长臂揽过我的肩膀便往他怀中带去。
“哎呀……”被他一触,仿佛如遭雷击。仓皇躲让之际似乎撞到他的臂膀。看着他微微吃痛的表情,我这才醒悟过来,低叫一声,便扑往他的身边,“怎么样?可撞疼了什么地方?”
“你还真是与众不同。”龙嘉寰趁机捉住我手,轻轻笑道,“不允我抱你,却偏偏喜欢自己投怀送抱。”
“我是担心刚才撞到你的手臂。”怕再碰到他的伤处,口中虽是匆忙否认,身体却不敢动弹,任由他将我抱了满怀。
“你知道了?”环我肩背的手臂突地一僵,龙嘉寰戏谑的口气已然尽消。
“嗯。”低低应了一声,我轻轻抬眼,“谢谢你。”
“谢我?怎么谢?”龙嘉寰猛地贴近我,他身上那独有的清凉熏香徐徐袭来,大刺刺地将我包围其中。
昏暗的马车之内登时变得暧昧起来,我也莫名一阵心慌,正要寻思了借口摆脱他的牵掣,忽听得街市上一阵喧哗之声愈加响亮起来。
“嗯?”龙嘉寰微一侧身,撩起车帘朝外望去。我趁机便钻出他的怀抱,紧紧贴上另外一边的车窗。
似乎是什么人突然自小巷冲出,当街拦车。怪不得刚才会突然一阵颠簸,想是车夫紧急刹车的缘故。
“竟然当街拦车!这些讨索喜钱的乞丐也太大胆了些。”似是解释一般,龙嘉寰低低对我说了一句之后,便匆匆落下车帘,重又朝我靠来。
下意识地松开车帘便要躲闪,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我微微怔住。
不对,有什么地方好像不大对劲!
—————————————————————————————————————————————————今日更新三章《三朝回门5-7》
三朝回门(08)
奇之一,倘若这拦车之人只是乞丐为了讨要喜糖、喜钱,怎会粗心到错过白日回门之时?
奇之二,我们这样声势浩大的车队仪仗,便是傻子也能猜到车主非富即贵,小小的乞丐又怎会胆大到为了索要喜钱当街拦车?
奇之三,龙嘉寰不过匆匆一眼,又怎能看清被那层层侍卫阻拦的拦车之人就是一名乞丐?
不躲不闪,任龙嘉寰将我抱住,我却是反身重又掀起车帘,定定望去。
隔着阻拦的侍卫,拦车之人的面貌我看不清楚,可是那人嘶哑、尖利的声音却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静珣!
拦车之人应当正是已被官府抓去,将要充入官妓之籍的静珣!
心头莫名一阵火起,我冲着车外高声喝道,“高达,将这人给我带来!”
“娘娘?”随侍在马车旁的高达微微一愣,偏转头来。
“怎么?”瞧见高达征询的目光却是望向我的身边,心中一寒,我冲着龙嘉寰冷冷出声,“我连自己的妹妹都不能见了吗?”
对上我挑衅的目光,龙嘉寰并不出声,只是叹了口气,冲高达摆了摆手。
“是。”高达垂了眼帘,领命而去。
“你知道外头拦车的人是静珣,还故意骗我说是乞丐?”轻轻放下窗帘,我低声说道。虽然再见到静珣,难免便会想起那些不堪的过往。可是这种被人掌握控制的感觉却令我不舒服,所以,我要摆脱它。
“何必一定要让自己难过?我不懂你。”并未回答我的话,龙嘉寰只是收回手臂,安静地坐着。昏暗中,他的眸子却奇异般清澈明亮,隐隐的不解中含着一丝丝怜惜。
“她既然敢来找我,我自然没有怕见她的理由!”倔强地瞪大了眼睛,别开脸去,我硬硬地回道,“更何况,看到她落魄如斯我开心得很,才不会难过!”
“可是见到她难免会令你想到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丫头……”龙嘉寰伸手转过我的脸庞,轻轻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见他提及晓云,我心中陡然一惊。想到他那处设在郊山脚下的小筑便是紧邻渭河之边,我咬着嘴唇抬眼问道,“该不会,难道那些渔民是你的人?
三朝回门(09)
“本想救治之后交给你一个完好的丫头,却不成想……”面对我的惊讶,龙嘉寰无奈垂眸,口气之中似有歉意。
想起晓云,嗓中又是一阵哽咽。我勉力一笑,红着眼眶低声打趣道,“竟要扮作渔民,还真是难为了那些服侍在太子身边的大人们了。”
“匿下他们身份只是为了免生枝节,没有什么为难不为难。”龙嘉寰向后倾去,斜靠在吉祥如意图纹的背枕之上。昏暗的马车当中,我看不清他的眼睛,只听得他的口气淡然。
垂了眼眸,不再言语,只是心中暗暗地记下,如今,我又多欠了他一份情。
回到府中,高达已将静珣径直带来房里。摒退了仆从,我和静珣对视而立。
“姐姐!静珣终于见到姐姐了!”静珣低叫一声,扑通便跪倒在地。
“咱们高贵的静珣郡主这是做什么?”我退了两步,于椅上缓缓坐下,冷眼望着地上朝我匍匐而来的静珣。
“静华姐姐,静珣这次真的知错了!”一路跪行至我的脚边,静珣涕泪交零。
“看来静珣郡主记性不大好,这么快便忘记前几日已经在我面前演过这出苦肉计了。”冷笑一声,我轻挑了眉眼,大为解恨地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无比美丽高贵的脸上,再也不见往昔的骄纵之色,取而代之的尽是那仓皇、恐惧、无助……
“静珣是真的知错了,静珣会改的!姐姐救救静珣吧,我不要做那下贱的官妓,不要去伺候别人,不要,不要啊……”静珣握住我的裙角,苦苦哀求着。
“下贱?侮人者人必侮之,你可听过?”
一脚踢开静珣的手臂,对着她可怜巴巴的小脸,我冷冷道,“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总是自以为高贵,无所顾忌地践踏所有人的尊严,乃至生命。在你的眼中,那些个生来便是贱命要服侍你的丫头,甚至那些和你一样出身的姐妹,都不过是为了作为你的衬托才出现在这个世上的。所以,你以为你这个高贵的郡主有权利随时结束她们鲜活的生命,所以你做事肆无忌惮,不管他人死活,只图自己痛快!落到如今这般地步,你以为还会有人救得了你?”
“救的了,救的了的。静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静华姐姐,姐姐啊,你救救我,救救我吧……”见我面色冷峻,静珣愈发忏悔起来。
三朝回门(10)
“从前的我,或许会救你。可是如今,却再不会了。”想起晓云笑嘻嘻地冲着我和曲洛池说话,想起晓云一脸担心地劝我不要上山踏青,想起晓云煞白着小脸毫无生息地躺在那冷冰冰的床板之上,心口猛然一阵剧痛,泪水无法自抑地涌出眼眶。
“我不该,我不该张扬跋扈,时时欺负姐姐!我也不该心存侥幸,企图和姐姐抢夺曲洛池!我更加不该,被嫉恨冲昏了头设计要令姐姐中毒!如今我知错了,我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可是倘若姐姐这次不救我,静珣怕是只有寻死一路了。”虽然被我踢倒,可静珣翻过身来便又重新抓住了我的裙角,仿佛见到救命稻草那般死活不再松手,“姐姐念在这次静珣乃是无辜被牵连,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央太子殿下救救静珣吧……”
“你无辜?晓云难道不无辜吗?你要我救你,为什么当初你却不肯放过晓云呢?”因为悲伤至极,我也从椅上滑下,就那么毫无样子地和静珣纠缠在一起。
“是,我不该逼静瑜趁乱去推晓云落崖,我也不该找人去推姐姐你落崖……”任我如何用力撕扯,静珣端定了主意打不还手,只是痴痴地向我忏悔,“我当时真的是昏了头了,一心认为是姐姐你破坏了我和曲洛池的姻缘,一心想着你给我建州地址是为了令我出丑,所以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命比我好,可以得到曲洛池的心,还能嫁入皇家!所以我才鬼迷心窍地认为倘若你摔落山崖,跌断了胳膊跌断了腿,曲洛池也好,太子也好,他们便都不会喜欢你了……”
天下还有这般狠毒的女子吗?下毒于我之后,不光企图令我受辱,竟还要人将我推落山崖?不敢想象当时若不是龙嘉寰将我救下,我会凄惨到何等地步?
“姐姐,姐姐你救救我吧,静珣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日后静珣给你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絮絮地说着,静珣只是扯紧了我的衣裳,悲声祈求着。
深吸了口气,我挣扎着站起身来,唤了门外守候的仆从进门。
“姐姐,姐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吧。倘若我被抓了回去,那些人会打死我的,姐姐……”被高达一把从我身边扯开,敬珣仍然满含了期望尖声叫着。
三朝回门(11)
“害怕了?你竟然也会害怕的吗?”面对静珣楚楚可怜的脸庞,我轻轻一笑,伸出一根指头摇晃在她面前,“其实,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知道什么样的日子叫做生不如死吗?”
“不要,不要!姐姐,静华姐姐,你救救我……”静珣的眼中现在浓重的恐惧,虽然被高达扯住靠不得我近身,她却仍然大张着手臂,试图再抓住我。
“等你被送回妓寮,自然就会知道。”灿烂地绽开了眉眼,我知道自己此刻笑得有多残忍。
“不要,不要!陈静华,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我……”见我转身,高达迅即便掩了静珣口唇,一路拖将出去。
看着静珣胡乱扑腾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我徐徐转回目光,这才发觉身边仆从竟然都是拿着一种惊惧的眼光偷偷看我。
轻轻拍抚着身上已现凌乱的衣裳,我傲然仰首,“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
——
想必是静珣的哭闹太过响亮,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福雅叙、夏亦乔等人分别打了关怀问候之名前来探我,好在秀蓉明白此刻我的心情烦乱,将她们全都挡了回去。
可是遇到龙嘉寰驾临,秀蓉却只得乖乖通传。
“我就知道,遇到她会惹你难过。”没有多说其他,龙嘉寰只是取了我身上的锦帕轻轻递了过来。
看他一双幽黑的瞳仁中,有的只是怜惜,只是心疼。心头忽然一阵热潮涌过,我猛地垂眸,将帕子接在手里,转过身子,口中倔强地呢喃道,“是我会令她更加难过才是!”。
“已经交代了妓寮要严加看管静珣的,却不曾想那丫头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趁人不备之时竟换了旁人的衣裳逃了出来。以后绝不会了。”龙嘉寰在身后轻轻拍抚着我的肩背,口气轻软。
为什么要拿着这般对待受害者的口气和我说话?
难道他没有看见方才我对待静珣的残忍吗?
心思辗转之间,龙嘉寰绕了过来。他托起我的面庞,取了我捏在手上的帕子,只是轻轻地为我擦拭。
怔怔抬眼,与他对视,满眼柔软令我心惊。
我匆匆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口中低低说道,“谢谢。”
三朝回门(12)
对我身边之人,对我身边之事,都是如此用心,怎会于我无情?
敏感如我,不必陈王妃提醒,又怎会不明白?
可是我的心,和我的情,却早已不在……
“谢我?”龙嘉寰的口气飘忽,仿佛自遥远的地方悠悠传来,“我对你,算好吗?”
“嗯。”见他反问,我坐直了身子,仰脸对着他重重点头。
“倘若真的对你好,便不会在大婚的第二晚便留宿雅叙那里了。”轻轻捧起我脸,龙嘉寰无奈一笑,“如今府中都在盛传,侧妃新婚不过一日,便已然失宠下堂。”
提及如此敏感话题,不知应当如何回话,我咬了嘴唇,只是垂眸。
“今晚,让那流言不攻自破,好吗?”龙嘉寰托起我的下颌,眸中有异样明亮的光彩流转不定。
我睁大眼睛,却只是不语。
见我无话,龙嘉寰也并不出声,只是轻轻托着我的下颌定定望来。
一片静默中,我知道他在等我回答。
想起大婚次日龙嘉寰借着薄醉于我面前的疯狂,心中仍有余悸,可是潜意识中却不愿他知道我的真心已经交付旁人。
虽然异常艰难,可我却仍是在半晌之后做出一个决定。
抿着薄唇,我毅然抬眼,“好。”
——
——
脑中一直盘旋不去的都是龙嘉寰将要留宿的画面,此刻更是要时不时地对上他那似乎别有意味的笑容,一餐晚饭吃得索然无味。
着下人收拾了碗碟,我只是怔怔地立在房檐之下,张望着府中华灯初上的绚丽光彩。
“娘娘,香汤来了。”红菱一声轻唤,拉住了我已然飞驰千里之外的思绪。
“好。”捺下心中那处隐秘所在飞驰的情绪,我转回身子。
悠悠的白雾自浴桶中缓缓升起,满眼绚丽花瓣轻飘飘浮于水面之上,登时满室生香。
遣了红菱出门,独留下秀蓉一旁伺候。
待红菱将门合上,我才拉近了秀蓉,将大婚当晚被褥之上那片猩红的真正来历告诉了她。
满脸惊讶的秀蓉唏嘘着,重又在我耳边反复叮咛了出嫁女子初夜之时应当注意的事情。
不知是浴桶中水热,抑或是她的话太过露骨,我只觉得浑身发烫,心慌意乱。
三朝回门(13)
待我出浴,还未等秀蓉将我头发挽起,便见红菱笑嘻嘻地进门通传,说是龙嘉寰已经自书房回转。
秀蓉轻轻拍了拍我肩,将我两只紧紧交握于一起的绞结的手用力分开,示意我不要慌乱,随即便退了出去。
“别动。”还未自铜镜前转身,双肩便被龙嘉寰自身后按下。
“呃?”微微一怔,我重又坐下。面前光可鉴人的铜镜中,映射出两张年轻的面庞,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我已经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和那温热的气息。
“你好香。”龙嘉寰轻轻揽住了我,贴近了我。
我只是呆呆地坐着,浑身僵硬。直到从铜镜中看到他的唇轻附上我的耳畔,这熟悉又陌生的柔软触感,引起一阵奇异的麻酥之感。我猛地起身,胡乱推拒着,急切地想要逃离这片能够将人溺毙其中的暧昧。
待室内重归静默之时,我才回过神来,呐呐地望向被我一把推开的龙嘉寰。
“你不愿?”立得远远的,龙嘉寰语气平淡,叫我辩不出他的情绪。
“不不,我只是……”急忙摇头,嗫嚅着想要解释,却对上他一双深幽的黑眸,内里有莫名情绪一瞬即逝。
狠狠咬了咬牙,我走开几步,吹熄了一旁的琉璃宫灯,只余一点点暗暗的烛光轻轻摇曳。
望着龙嘉寰眼中的诧异,带着一抹笑意缓缓上前。轻轻拉起他的手掌,一路牵引着他来到我的身上,覆上衣内那两团柔软。直视着他眼中的欲望,从星星点点地攀升,泛滥至不可收拾。
暗暗深呼吸,我横下心来,缓缓抬手,一颗颗旋开了自己衣裳的纽扣,在他越加沉重的呼吸声中褪去单薄的外衫,只着一件露肩的小衣,而后主动贴了过去。
“静华……”嗓音微带嘶哑,龙嘉寰猛地俯来,拦腰将我抱起,轻轻搁在床榻之上。
在他一连串细密的轻吻中,我浑身燥热。
“可是怕?”龙嘉寰轻轻抚过我微微战栗着的身躯,手指停留在我身上仅存的小衣之上,若有似无地揉捏着。
三朝回门(14)
“不。”如此清晰地看到他眸中的火焰,我知道,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瞪大着眼睛,努力地保持着面上的笑容,我微微起身,蜻蜓点水一般于他面上轻轻地吻,只为令他欲望攀升更高。
因为,我想要令他感觉愉悦。
因为,这是我的决定。
“静华……”从他嗓中重又溢出一声低唤,仿佛不堪万千重负那般,期待着自我处获得释放。
“我在。”勇敢地迎接着他火热的目光,我扬起双臂,将他的头脸拉近。
龙嘉寰不再出声,他一边胡乱地亲吻着我,一边飞快地扯开了我和他身上所有的牵绊。
他竟然是如此地灼热,陌生且奇异地触感刺激着我。
龙嘉寰的双手在我身上四处游走,一改方才的温柔,他的唇像猎鹰那般扑来,肆意地攫取着我的芳醇甜蜜。
身体在他的拨弄下变得软弱无力,他的喘息也愈发低沉,我死死抓住身侧的被褥,承受着两日前便应当承受的一切……
“静华,静华,静华……”他叠声叫着我的名字,忽然一阵疯狂猛烈。之后,大汗淋漓的龙嘉寰覆在我的身体之上安静下来。
感受到身体无比的酸软痛楚,心中那处温柔的隐秘所在轰然崩塌,我强撑着越发瞪大了眼睛,暗暗告诉自己,事情本来就应当如此。
一晌静默,满室旖旎。
“静华,”龙嘉寰忽又翻转身来,将我捞入怀中,一边轻吻着我一边满足地低吟着,“你是我的,是我的……
“是,我是你的,永远都会只是你的。”忍住那股自心底狂涌而起的酸涩,我勉力撑着挤出一丝笑意,低声回道,“于我而言,你是我的夫,我的天。除了你,我的眼里,心里,永不会有别人……”
“永不会?”龙嘉寰的身体在一瞬变得僵硬,他的唇离开了我的身体,定定朝我望来。
“是!”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犀利,忍不住轻轻战栗起来,我紧紧盯着龙嘉寰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生怕一个措辞不慎便会激怒了他。
“你说的别人,可也包括那个曲洛池?”龙嘉寰挑了眉毛,双眸幽黑,深不可测。
—————————————————————————————————————————————————明日更新三章,补上今日漏更的一章,抱歉
三朝回门(15)
“自然也包括他。”听不出他口气中的情绪,我轻轻喘息着,越发放缓了口气,小心地将真真假假于我口中混合一处,“小时候,我被欺负,总是他来帮我。于我而言,他既是恩公又是大哥,受了委屈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找他抱怨。大婚那晚,被那么多人当众挑衅,心中自是委屈莫名,醉了之后习惯喊到他的名字罢了。虽然之前我曾和他几欲定下婚约,可是如今想来,却只是因为父母之命,以及我的报恩之情而已。其实我和他,不过是寻常的兄妹之情罢了……”
听不到他的声音,房中静得只余我的呢喃,见龙嘉寰一切如常,我心便要缓缓放下。
忽然,龙嘉寰翻身而起,猛地跃下了床。就那么背对着我,将随意抛在地上的长袍捡拾起来。
看他如此突兀之举,我大大一惊,未完的话便那么滞在嗓中,吞吐不得。
“怪不得你如此曲意承欢?原来竟是为此!”龙嘉寰敞着袍襟转过身来,*着仍旧微有汗意的胸膛,炯炯然望向我的眸中满是冰冷,“好一个兄妹之情!”
“你怎么?”伸出手去,想要拉回他,却被大力甩开。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望着龙嘉寰离我而去。
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说错什么了?
心中急速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紧咬着嘴唇,我无力垂眸。
“哐啷”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猛地踢开,却是怒气冲冲的龙嘉寰去而复返。
匆忙抹去眼角的湿润,我睁大眼睛望他,却发现他的目光望处只是床榻。
走近过来,龙嘉寰将我连人带被一把抱起,就那么包裹着扔在床角。而后,只见他大力一拉,那张方才记载了我和他欢好印迹的白色褥子便腾空而起,被他胡乱折在手中。
蜷在角落,我怯怯地看着他朝我走来。
“因为贪慕女色而不得,所以便借助权势公报私仇。”龙嘉寰猛地俯身过来,将我固定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凝声痛道,“陈静华,在你心中,我便是这般不堪的一个人吗?”
“不,我没有……”望着他眼中那显而易见的黯然,我急急出声。
“欲盖弥彰!”猛地掩上我口,不允我再继续。昏黄之中,龙嘉寰定定望我,似有话说,却终只是默然而去。
—————————————————————————————————————————————————下午连更两章
三朝回门(16)
斥退企图进房的秀蓉,我于满室昏暗之中怔怔坐着。
是欲盖弥彰吗?
龙嘉寰说得不错,我的确是担心他会因我那日的醉话而迁怒曲洛池。
我不愿令曲洛池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可是龙嘉寰,亦是我不愿去伤的。
然而,想起龙嘉寰临去时和我对视的眼中悸恸黯然,我死死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
饶我自诩聪慧,怎会将这事情弄成如此混乱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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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一直守在门口的秀蓉闯将进来,硬是将蜷在角落中的我给按进浴桶之中。
见我始终愁眉不展,一言不发。自昨夜起边一直守在房门外的秀蓉自是了然一切,立在身后一边为我轻轻擦拭肩背一边低声叹道,“郡主此番弄巧成拙,无关其他。乃是因为当局者迷,关己则乱。”
听到秀蓉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猛地抬头,惶然睁大双眼。
“唯今补救之法,便是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转过身来,隔着浴桶中的氤氲白雾,秀蓉语重心长。
将秀蓉这般玲珑聪敏的女子送与我陪嫁而来,陈王妃的心中定然也是不舍的吧,想到陈王妃素来对我的好,虽未出声,可我心中却满是感激。
“虽说郡主半生坎坷,可是如今却是否极泰来。纵是昨晚那般生气,殿下却仍不忘记将那染血之被裹了拿去,以免招惹闲话带来麻烦。这般的用心、诚心,是郡主的福气。奴婢着实为郡主高兴,唯愿郡主能够惜福才是。”见我不语,秀蓉大着胆子继续进言。
“秀蓉……”不知为何,此时的秀蓉看在眼中听在耳里,都像极了早已离开的刘嬷嬷。心中突地一热,我猛地伸出手臂,抓住秀蓉。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乃是奴婢本份。”面对我的亲近,秀蓉反而是垂了眼帘,一副疏远的恭谨神色。
悻悻地收回手臂,轻抱两肩,我合上双眼。
驭马双娇(01)
稍事梳洗之后,循例要向福雅叙请安,却在东厢扑了个空。看着丫头们一问三不知,我也懒得继续追问福雅叙的去向,索性便打道回府。
刚刚回到房中做下,门外便有福雅叙贴身的丫头含香匆匆而来,说是正妃娘娘请我换过衣服到后园的骑马场。
不知福雅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捺下心中的疑问,命秀蓉带了一套利索的衣裳跟我一起赶了过去。
初夏的绿荫草地之上,一身大红色骑马装的福雅叙格外显眼。
看我越走越近,悻悻然的福雅叙扔开手中的马鞭,由身边丫头扶着迎我而来。
刚才看到福雅叙手持马鞭似要骑马,却距离那马儿拉开足有丈远,此刻又看到她走路的步伐又是一瘸一拐,心中疑惑更盛,面上却仍是恭恭敬敬,遥遥向她行礼。
“算了算了,也许今生我是注定了和马无缘。”胡乱摆手,示意我起身,福雅叙脸上是浓浓的失落和灰心。
“雅叙姐姐这是怎么了,可当紧吗?”上前一步,替代了那丫头将福雅叙胳臂扶住,我含笑出声。
“还不是那臭马!”见我眼光往下,福雅叙面上一白,气呼呼地指向草地上那匹安静立着的枣红色骏马,“死活不肯让我骑它,把我给狠狠摔了下来!”
“从马上摔了下来?这可马虎不得,还是快快传了大夫过来瞧瞧吧。”堆出一脸的关切,我转眼便要吩咐含香,却被福雅叙制止。
“其实不过是扭了一下而已,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都是含香沉不住气,火急火燎地叫人去传大夫,估计马上便要过来了。”扯着我的衣袖,福雅叙面上现出尴尬之色。
“不管如何,叫大夫看看还是好的。”轻轻拍抚着福雅叙以示安慰,我抬眼转向她身旁的下人喝道,“什么人这么大胆,不曾驯服的马匹竟敢送来府上,害得娘娘受伤!”
“这……”被我注视的含香微露为难,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静华。”我正要再问,却被身旁的福雅叙轻轻唤了一声。见我转眸,她才羞答答地回说,“不怪旁人的。都是我胆子太小,自打去年二哥哥送了这马给我,我就一直不敢接近,也难怪如今这红儿会和我这般生疏。”
驭马双娇(02)
龙嘉寰于皇子当中排行第二,虽然如今已然贵为太子,可是私底下福雅叙却一直是唤他二哥哥的,他们的亲昵早在当日祈福的后山之上我便已经知晓的。
见我连连点头,似在等她继续,福雅叙这才抿了抿唇复又说道,“每年的赛马会,咱们府上总是那个傅雪大出风头,真是叫我憋气!本想今年提前练习,可惜却……”
赛马会我早就曾经听闻,每年的五月,皇上都会选了风和日丽的天气,主持着皇家一席人等赛马、蹴鞠。哪个皇子皇女倘若能够在众人当中拔得头筹,还会有不少的赏赐下来。
那个傅雪自关外草原而来,马上技术想必非凡。虽说已经由皇上金口赐了汉姓,可是像傅雪那样的深眼高鼻雪肤红唇,看在大家眼中,仍然还是一个卑微的蛮夷女子。被这样一个番邦的蛮夷女子将自己死死压制其下,不擅骑马的福雅叙自然是大大不快的。
心中如是想着,面上却丝毫不露。我只是轻轻挽了福雅叙的手臂,并不言语。
“想着静华你出身将门,马术应当是非同一般,所以急急地便叫人把你唤了来。”回头又望了一眼那被下人牵住的红儿,福雅叙忽以兴奋的口气问我,“静华,你应当是能够和那傅雪一较高低的吧?”
“我?”面对福雅叙因期待而现出微红的笑脸,我微微一愣,脑海中浮现起陈王府中那匹号称国宝的汗血宝马。
“来来来,快上马,让我看看!”说着,福雅叙便大力地推着我往回走去。
虽然摸不清福雅叙的城府深浅,可是我却知道她还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地用龙嘉寰送她的马匹害我。望了一眼那神采飞扬的红儿,我正要点头,远远看到提了药箱的大夫正在一名丫头的带领之下朝这边匆匆而来。微微一笑,我对着福雅叙道,“先不慌着骑马,还是先看看姐姐的脚伤吧。”
见那大夫转眼便到跟前,福雅叙点了点头,缓缓坐在身旁早已备好的软椅之上,由下人服侍着除了鞋袜,露出细白的一只天足。
那大夫一边连呼着冒犯,一边细细地检视着福雅叙的足部。不待他开口出声,一旁围观着的我却已经是暗暗惊叹,心中也不由地对这个娇滴滴的福雅叙另眼相看。
驭马双娇(03)
只见眼前一片晶莹白皙之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黑青瘀痕。这福雅叙出身名门,向来养尊处优,此时腿足之上竟是如此伤痕斑斑。
因那摔伤皆为外伤,所以大夫只是包扎,入口的汤剂也只开了清火去燥的几副方子。
“这曹大夫真是小题大做,不过就是寻常的摔伤而已,哪里就严重到需要喝汤药了?”听了大夫的说辞,福雅叙低低地抗议着。
“娘娘您就听大夫的吧。”看到福雅叙不满撅唇,这边的含香一边吩咐了旁人跟随大夫抓药,一边轻轻抚着她的肩背压低了声音劝道,“大夫说的不错呢,若不是您这心火太旺,怎么可能因为日日练马而摔伤到这般地步?”
虽然声音已然压低,可是那音量却不大不小仍是清清楚楚地尽入我的耳中。
“臭丫头!”福雅叙低低嗔了一句,转眼冲我笑道,“含香这个丫头打小便跟在我身边,仗着我宠她向来随意惯了,今日这般没大没小倒令静华笑话了。”
“怎么会?”说话间我便睨向立在福雅叙另外一边的含香,正对上一双满是戒备望我的眸子。想到刚才小丫头那番别有深意的话,忍不住眉眼轻扬,递过一个浅笑,好个忠心耿耿的丫头!
不过她的担心却怕是多余了,纵然龙嘉寰对福雅叙如何宠爱有加,福雅叙又对龙嘉寰如何一往情深,又和我有何干系?
“来嘛,静华,你就骑我这红儿。若你能在赛马会上胜过那傅雪,我可真是太开心了!”将脚小心缩回裙下,福雅叙就那么坐着拉扯着我的衣袖。
“好,不过静华却不能保证定能胜过傅雪妹妹哦。”我笑着垂眸,对着福雅叙轻轻点头。
换上一身马装,示意身边要为我垫足的仆从退下,踩上马镫我便翻身而上。冲着一旁目瞪口呆的福雅叙轻轻一笑,手上一紧,身下红儿便已经四蹄翻飞,带我驰骋开去。
微微倾了身子伏在马背之上,迎着烈烈劲风我眯了眼睛。不由自由的,思绪忽又飘开千里,不知道他在建州是否还好?不知道他此刻在做什么?不知道今生我们是否还有机会一同纵马驰骋……
一声嘶鸣骤然响起,我这才回过神来,足下夹紧马镫,手上也愈发握紧了缰绳。身下的红儿想必此时也正兴高,忽地前足直立,竟然猛地将我颠上云霄。
驭马双娇(04)
这般叫人惊心的翻腾之中,我的心中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
呼呼的风声裹挟着一阵微弱的呼叫声,知道是那些仆从在担心,我却置之不理。紧紧贴着马背矮下身子,不知何时溢出眼眶的泪水全数抹上红儿柔顺的鬃毛。
一片模糊之中,我伏在红儿背上凌空而起,心中那个想要自由奔跑的念头疯狂滋长着。鬼使神差一般,身下的红儿似乎了解我的心意,又是一声长嘶之后便是发力狂奔。
奔跑中,红儿带我跃过土坡,越过一人高的篱障,跃过马场上人造的小池。在风中一路驰骋着,心中那些莫名的委屈也随着这一路的狂奔尽数泄去。
酣畅淋漓之中,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刚要转头去看清来者何人,便有一只马鞭猛地甩了过来,稳稳绕上红儿的脖子。吃痛之下红儿四蹄齐翻,登时狂躁起来。
身体随着红儿的跳跃奔腾而跟着上下颠簸,顾不上恼怒来人的莽撞,我一边紧紧拉住缰绳,一边试图扯开那缠绕了红儿脖子的马鞭,希望能够帮它解开束缚。
顺利拨开了马鞭,我驾着红儿朝一旁奔开,不断地抚摸着它的耳背和长鬃。终于,一阵狂奔之后,感觉到红儿逐渐安静下来,我才微微松了口气,于满眼的尘土飞扬中朝后方紧追不舍的来人望去。
一身素白骑马装挥舞着手中的马鞭,正斗志昂扬望着我的却是那番族的傅雪。
“见到这畜生顽性大发,傅雪才莽撞前来救援。却不知姐姐马技如此了得,此番弄巧成拙反而害得姐姐受惊,傅雪实在是罪过。”傅雪乘马走近我来,坐在马背之上冲我轻轻点了点头,身体的不恭和嘴上口气显得大不匹配。
“不知者不罪嘛,更可况妹妹的本意是为了救我。”那日探病之时,我便已经领略过傅雪的无礼和傲慢。于我而言,这样一个浅显的女子还不足以令我将她的挑衅放在心上。
敛尽面上怒气,同样昂扬马背之上的我只是淡淡地笑着,看着她的表情在我的笑容中逐渐变得局促才转开了眼光。
驭马双娇(05)
“郡主,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啊?”身边人群迅速围拢过来,跑在最前一脸煞白的秀蓉急切切抓住我的衣袖。情急之下不光是失言唤我郡主,更是连拖带拽地便将我自马上拉了下来,远远地保持着和红儿的安全距离。
“我很好,我很好。”被动地翻转着身子,任秀蓉失礼地对我上下检视,一道暖流在心中缓缓划过。
“怎么样,怎么样?静华你有没有事啊?”随后赶到的福雅叙在含香的搀扶下,关切地朝我望来。
“谢过姐姐关心,静华没有大碍。”微微一笑,我垂眸回话。再抬眼时便是斜斜睨了过去,视线落在福雅叙身边的含香脸上,
准确地扑捉到她眸中那抹颜色。对于我不曾在刚才和傅雪的那场纠缠中意外落马,想必她是极度失望的吧。
“这就好。”福雅叙一边重重点头,一边将眼光转向身旁刚刚自马上跳下的傅雪,“虽说是去救人,可是也要讲究方法啊,哪有直接将马鞭绕上别人马颈的?此次幸好是静华妹妹没有大碍,否则傅雪妹妹怕是难以脱清干系了。”
“突厥的马术当中确是有此一种拦下受惊马匹的方法的,只是方才静华大惊之下不曾想起,反倒拨开了傅良媛的马鞭,这才令得吃痛的红儿失了控制,即或是静华今日受伤,也是怪不得傅良媛的。”我一边不急不缓地开口,一边将眼光轻轻慢慢地自福雅叙脸上划过,异常清晰地看到她望向傅雪时眸中那几难掩饰的厌恶。
“以马鞭绕上马颈不是会令马匹越发受惊的吗?怎么突厥反而有此怪招来救人呢?”福雅叙抿了抿唇,不解地朝我望来。
“这法子还是静华儿时自爹爹那里听来的,说是突厥自古便有此法的。不过当时年幼,其中缘故也不大记得清楚了。”一边笑着回答福雅叙,一边悄悄用余光瞟向傅雪。见她在听了我的解释之后,先是满脸惊诧后又现出不屑,我只是装作看不见那般转开了眼光,心中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
驭马双娇(06)
“难得静华如此识礼,可那人倒好。木头疙瘩一般杵着不动,蛮子就是蛮子……”不耐地睨了一眼傅雪,福雅叙仿佛自语一般低声与我说道。
看到傅雪面上飞快闪过一丝恼色,我只是静静地立着,笑而不语。
回到房中,秀蓉又是仔仔细细地一遍检视着我的胳膊腿脚。
“那个傅良媛可真是的,娘娘如此维护与她,竟然连句感谢的话都没有,不过那突厥人也真是怪了,居然有勒马颈的救人法子。幸好娘娘不曾出事,否则殿下还不知要如何心疼呢……”见秀蓉为我检查,不放心的红菱立在旁边团团打转,嘴上还不肯歇歇。
听见她的唠叨,我也只是合了眼睛,闭目养神。
“即或是不曾伤到何处,娘娘也受惊不小,你这就到厨房看看煮些压惊镇静的莲子银耳过来吧。”不待我开口,秀蓉便轻轻出声吩咐红菱出门。
“对对对,奴婢这就去!”红菱匆匆应了,转身出门。
“怎么?”知道秀蓉定是有话要说,见房门被红菱合上,我收回手臂对上秀蓉问道。
“回郡主,奴婢觉得今日之事并非误会。”秀蓉立正了身子,正色说道,“因为奴婢看到正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含蕴和傅良媛几乎前后脚出现在马场,奴婢怀疑今日之所以傅良媛会出现在马场之上就是正妃娘娘前去传唤。”
“怕是不光如此。”见秀蓉面色踟蹰,我轻轻握住她手,接着说道,“恐怕对那傅雪说我所乘之马受惊的也是福雅叙身边之人,目的就是为了故意引她过去救援而令我意外堕马。一方面知道我精于马术,必会在被救援时出手反抗,一方面又深知傅雪性子,知道此人口上不擅辩解。此计一出,就算无法一石二鸟,便是只我受伤或者能够令那傅雪领受责罚,也算是目的达成了。”
“所以郡主今日在正妃娘娘面前说的突厥自古便有马鞭绕颈以拦马的说辞?”见我目光澄明,秀蓉顿时心领神会。
轻轻点头,我笑而不语。
我自幼便独居陈王府西苑,从来不曾承欢陈彦广膝下,便是他有兴致对儿女讲述那些征战之时的趣事,听众也不会是我。此前那番说辞,不过是我杜撰出来为了哄骗福雅叙,帮傅雪开脱而已。
虽然不知傅雪为何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何要马鞭绕颈,可是我却明白,一个被人言词利用的工具是不足以对我造成任何威胁的。
这太子府中,够资格令我将她放在心上的,不过只一人矣。
驭马双娇(07)
用罢午饭之后,着秀蓉搬了一张瑟来,闲闲地独坐庭院当中赏看眼前碧绿,聆听耳中弦歌,惬意之间不觉日头便已西沉。
“回魂了……”轻手轻脚走到红菱身后,故意低了嗓音暗暗出声。
“哎呀!”从中午开始便一直眼巴巴守在西厢大门朝外张望的红菱不妨身后突然有人发声,猛地转过身来,惊叫连连。
“哈哈……”看到红菱煞白着一张小脸几乎跳将起来,我更是笑得乐不可支。
“娘娘,是您啊。”见我发笑,红菱这才定下了心神,长长出了口气。
“不必再等了,太子殿下他是不会来了。”轻轻点了红菱眉心,我嬉笑出声。
自从马场回来,便一直担心龙嘉寰倘来探我,该用何种姿态去面对他。可事实证明,我在他的心中还未曾重要到如斯地步。中午时候没有见到龙嘉寰来,我便已经知道他仍在气头之上,否则听说了我今日几乎堕马的消息,他这个丈夫岂有不闻不问之说?由此推断,晚上他也不会过来,不必烦恼如何与他相处,我反而觉得轻松。
“呃?奴婢没有,奴婢不是……”仿佛被人说破心事那般,红菱骤然脸红,叠声否认着,却又慌词乱语。
看到红菱如此反常举止,心中猛然一沉,这个小丫头莫非?
“娘娘,奴婢只是,只是想着……”见我面色不定,红菱急忙跪倒,愈发慌乱地向我解释着。
“犯不上这么动辄下跪的,起来吧。”欲盖弥彰!此时我是真切切体会到了这个词语的深意。低低叹息一声,我伸手将红菱搀扶起身。
“娘娘,奴婢之所以一直守在门口,只是觉得殿下他这么宠爱娘娘,所以奴婢怕殿下来了之后会迎接不及,所以才一直……”轻轻仰脸,红菱小心翼翼地开口,似在试探我一般。
“还想要瞒我?”轻易看穿红菱的心思,我似笑非笑地轻轻摆手,“你的城府还不够到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娘娘恕罪啊!”见我将窗户纸点破,红菱噗通跪下,咚咚咚地叩上地砖。
驭马双娇(08)
“好了好了。”眼看着院中的仆从都朝这边望来,我急忙弯下身去,低低附上红菱的耳畔,“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不过是喜欢上个人罢了。”
“娘娘?”红菱惊魂未定地抬眼望我。
“我不是那般小气的人。”对着红菱轻轻点头,掏出怀中帕子抿上她额头的殷殷鲜红。
“娘娘,奴婢……”见我面色认真,红菱面现赧然,嗫嚅着便躲开了我手中的帕子。
见她还要解释,我竖起手指贴在唇边,示意她众目睽睽之下不再出声。
“娘娘……”无法置信那般,红菱瞪大了眼睛。
对视中,我忽地冲她挤挤眼睛,仿佛刚才说的不过就是天气、菜色之类的寻常话题。
我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看上去有多么地大度坦然,令人安心,因为我能够清楚地看到红菱的神情正在我的注视下变得镇静如常。
满意地垂了眼眸,我徐徐转身。
红菱的心事其实并不难猜。
十三四岁正是小女子情窦初开的时节,偏偏整日呆在太子府中,莫说是没有机会接触到外界的男子,便是有机会,她动心的对象只怕仍然只会是龙嘉寰。
毕竟他,是那么一个样貌风度都堪称上乘的男子,世间能够胜过他的,怕是不多。
到底是个小丫头,竟然是如此地不善掩饰自己的情绪。之所以会被福雅叙遣来我身边,想必正是因为早已看出她的心思使然吧。
倘我得宠,身边安插着这么一个别有心思的丫头,那些个有心人便想生些什么事端出来,只消出言挑唆一番想必不难达到目的。即便事败,也是因为红菱对我由嫉生恨。一个丫头以下犯上,左右不过是个杖毙便可了事,那些幕后之人仍可安之若素。
倘我失宠,红菱被安置在西厢这里,那东厢之主自可落得眼不见心不烦,毫发无伤。
真是条一箭双雕的良策呢!
不过可惜。她不该以她之心来度我。
纵那龙嘉寰乃世间少有之龙凤,可他却偏偏难入我眼。
莫说如今是一个红菱暗暗爱慕于他,便是十个红菱,又能伤我几分?
寂宫争斗我本无意,可倘有人意欲犯我,我断不会任人鱼肉。
如今这太子府中庭院深深,前路不明,我的身边倒是正好缺了个体己伶俐的,这个算得上是府中老人的红菱,我要定了!
听到身后紧跟而来的零碎脚步声,不难想象出此刻红菱心中对我应当是如何地感激。
灿烂了眉眼,我张扬着衣袖,任它随风飞舞。
驭马双娇(09)
回到房中,刚要用晚饭,便有龙嘉寰身边仆从带着些个百年老参,千年灵芝,老坑翠玉之类安神定惊之物过来请安问礼。
打赏了仆从下去,我专门捡了龙嘉寰所赠之物中几块出挑的玉佩和手镯,随手便塞给了秀蓉和红菱,惹得她俩叠声谢恩。
餐毕之后,天空响起几声闷雷,看到红菱被吓得孩子般浑身战栗,我笑出声来,早早便遣了她们下去休息。
因为知道房后散落植有大片芭蕉、海棠,我便索性推窗待雨,只等赏那星星点点的雨打芭蕉之趣。
又是一阵风起,黑幕般深邃的夜空划过几道闪电,这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滴滴答答地打上芭蕉,打上窗扇,扑面而来的是阵阵依稀裹有香气的凉爽。
轻轻托颔伏于窗前,我贪婪地瞪大了眼睛,看那芭蕉因为承载了满叶的雨水,虽然摇摇晃晃却依然挺直着枝干于风中摇曳。看那细密雨帘仿佛珠子一般断线而下,口中不自觉地呢喃出芭蕉不展丁香结的字句,这才恍然发现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重又浮现。
那个曾为我雨中撑伞的男子,那个曾笑看我丢雪球的男子,曾立在我的身边轻轻为我吟唱雨打芭蕉的男子……
建州,那里此刻可也下雨?
他,可也曾在这样的夜里,如我这般,念他?
知道不该想的,不该念的,可是梦境岂受人力控制?
为自己的贪恋痴缠寻到一处借口,我欣然合眼。恍惚之中,迷糊入梦。
梦里,我和他依偎在望荷池旁。
他笑我字体难看,我不依不饶便要搔他痒痒,他挣扎着想要躲让,害我几乎踩空,他大笑着张开双臂将我揽入怀中。
梦中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我能够触到望荷池水的沁凉,真实到我能够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真实到令我暗暗期盼这个梦永不醒来……
“娘娘醒醒,娘娘……”
温暖之中,忽有手臂大力拉我。
用力地闭着眼睛,恼恼地推开那手臂,企图再度抱紧这久违了的怀抱,却发觉醒了就是醒了,即便是我再如何努力也难重回梦境。
驭马双娇(10)
“更衣。”仍旧是不舍地闭着眼睛,我懒懒展开双臂,身上的薄被轻轻滑下。
“娘娘,您可有什么地方不适?”秀蓉一边将手背搭上我额探着体温,一边诧声问道。
“呃?”被秀蓉问得愣怔,我这才睁眼去看,却发觉自己仍然坐在窗边,身上穿着的仍是昨天白日时候的衣裳。
“这件袍子?”对面立着的红菱从地上拾起被我误做薄被的袍子,双手托着朝我望来。
“这……”打眼看到那袍子上飞龙祥云的花纹,我便已经清楚。昨晚我好梦正酣之时,龙嘉寰怕是来过。
“殿下待娘娘真好,娘娘好福气。”见我不语,红菱怔了一下,随即便笑盈盈地将那袍子小心叠起,规规矩矩地放在床榻之上。
“昨晚深夜殿下便来了,拂晓时候才走的。”昨晚当值的秀蓉轻轻垂首,伏在我的耳边低低说道。
我心头微微一惊,随即便合了眼眸掩饰着心中的慌乱。一边任由秀蓉、红菱服侍着更衣、梳洗,一边暗暗希翼昨晚梦中不曾说什么呓语才好。
堪堪用罢早饭,便见龙嘉寰身边仆从过来通传,说是皇后召见新妃入宫觐见。
于是又是一番收拾,待秀蓉将我打扮得明*人,这才住了手。
知道龙嘉寰会同行,所以这次我刻意将秀蓉留在府中,带了红菱于身边侍候。
见我笑意盎然,红菱早已经涨红了一张小脸,若不是碍于秀蓉在场,只怕又要叩头谢恩了。
远远看到府中早已备好的马车,沐浴在晨光之中耀眼光鲜,福雅叙正坐在车中透过车窗冲我招手,龙嘉寰则立在车旁定定望来。
“静华。”见我走近,龙嘉寰轻轻伸手过来。
见他面色神情一切如常,心头微微一松,轻笑着将手放入龙嘉寰掌中,由他扶我上车。
听到身后红菱怯怯地请安问好之声,我缓缓回眸,只见小丫头对着轻轻点头的龙嘉寰俏脸含春,秋水盈盈。
不过只是堪堪一面便已经能够叫她满脸知足,如此开心;而面对这么一份单纯无害的感情,却令得福雅叙如临大敌,其中深意自不必多言。
迎上马车内福雅叙笑盈盈的脸庞,我报之一笑,心中却在暗暗感叹世间情字弄人。
驭马双娇(11)
喜爱、宠爱、疼爱,便是此刻皇后亲热待我最好的形容词,与我鲜明对比的,便是一旁备受冷落、失落、落落寡欢的福雅叙。
因为素来宠溺她的龙嘉寰早在刚刚上殿之后便被皇后以婆媳闲话为由给遣了出去。
直接视福雅叙一脸的哀怨如不见,皇后挽着我的手臂,先是因为前几日王府被牵扯进谋逆之乱一事对我连连宽慰,而后又是盛赞我聪慧无匹,甚得太子及其他皇子、皇女喜爱,之后在提及几日后的赛马会时还说希望能够看到我的飒爽英姿,甚至爱屋及乌地向我表示着她强烈希望皇三子龙嘉宇能够迎娶陈王府其他姊妹以求亲上加亲的想法。
不待我反应过来,而后便有其他皇子、皇女上殿来看我,皇后更是笑眯眯地领着我逐一介绍,行过家礼。
倘若不是之前几次见面时皇后的强势曾经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此刻的我几乎便要以为从前那副总是傲然凌人面貌对我的女人是我自己幻想而出的了。
连身为当事人的我都为皇后的表现而迷惑,更何况那个素来与皇后只是面和的福雅叙?
一通热络闲话之后,皇后更是御赐了众多财物,愈发令得福雅叙精致小脸之上煞白一片。
纵然早已明白皇后此举只为离间我和福雅叙之间的关系,可是当我看到皇后望着福雅叙时眼中飞快闪过的满意之色,心中却仍是隐隐的不快,毕竟被人当做工具的感觉并不美好。
回府的马车之上,福雅叙紧崩俏脸,任龙嘉寰如何询问始终无话。
看着龙嘉寰将求助的目光向我投来,不知为何,心中竟然微微一动,有种涩涩的滋味没来由地蔓延开来,逼得我只得移开眼光,刻意忽略着眼前好不恩爱的一对夫妻。
马车才进太子府,我便匆忙喝停,逃一般跳下马车,甚至不顾自己此举微显失礼,独留龙嘉寰和福雅叙于马车之中。
红菱一路搀扶了我匆匆回转,间或听到她的叹息却并不曾开口向我发问。反倒是我捺不住好奇,缓下脚步趣声问她因何感慨。
见我出声,红菱这才抬了眉眼,仿佛老僧入定那般直直注视着我,却是不语。
见这丫头神情古怪,不由更是好奇,索性止了脚步,扯着红菱手臂非要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奴婢,奴婢不敢说……”支吾半天,红菱仍是踟蹰。
“本娘娘恕你无罪。”看着红菱一脸认真,我露出笑容,口气中满是轻松。
见我坚持,极为无奈一般,红菱微微后退半步,定定望住了我的眼睛,用着极轻极轻的声音对我说道,“男子三妻四妾从古自今,更何况娘娘您的夫君贵为太子,娘娘您,您还是凡事看得开一些吧。”
闻言我心大震……
驭马双娇(12)
回到房中,我屏退了所有人等,静静地坐在桌旁,揽镜自照。
仍旧是眉目如画的一张桃花粉面,和平日,和居于陈王府时仍然一般无二,狂跳的心才稍稍静了一些。
想起红菱方才对我说的那一番话,不由嗤笑自己刚才那些微的慌乱。
之所以想要避开龙嘉寰和福雅叙那般亲密的举动,不过是因我不愿做那不识趣之人罢了,和他三妻四妾又有何干系?我又何来看开不看开之说?
倒是红菱那小丫头,自己思春,便将所有人都看做是和她自己一般心思,竟然误会我吃醋?
一番胡思乱想时间便到了晌午,听红菱报说龙嘉寰会过来一同用饭,拗不过小丫头非要帮我重新梳洗,只得略微整了衣裳,理了发髻,只待太子殿下大驾光临。
食不言、寝不语,当着秀蓉、红菱的面前,我和龙嘉寰于餐桌之上相敬如宾,一晌无话。
待用罢饭菜,秀蓉、红菱收拾了碗筷下去,我和龙嘉寰仍是各自端着茶盏,不置一词。
只待满室的安静硬生生叫人生出压抑,我终抬眼望去,却见龙嘉寰亦是隔着茶盏上一层朦朦胧胧的白烟正朝我望来,仿佛是几欲对我说些什么。
忍不住相视一笑,他终开口,却是闲闲的一句,“好茶!”
面上一窒,我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定定望他。
许是不愿被我注视,龙嘉寰豁然起身,似是极难为情般地轻轻一笑之后托辞事务繁忙便扬长而去。
心中还在因为方才他那句“好茶”而暗暗发笑,却不曾想到他竟会如此离去。我捧着茶盏,瞠目结舌地望着一身青灰衣袍的背影消失在眼帘中。
这人!
用了一餐饭,只为来告诉我西厢的茶水好吃吗?
不解之中,门口两张面孔张望过来,对上这两双同样充满疑惑的眼睛,我怔怔地张了张口,却终是无话。
想不通他为何如此奇怪,我垂了眼眸,望着青瓷杯中碧绿修长的茶叶漂浮在淡黄色的液体之上,轻轻呵气,只见一圈一圈清浅的涟漪自杯中缓缓散开,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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