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话 救人
她拉着孩子便往窗外奔去,还没走出几步,房中不知从何处凭空窜出一个身影,眨眼之间,那人已经游鱼一般贴了过来,厉喝了一声“谁”,银光一闪,一柄刀已经对着云翎当头而下,云翎急忙抱着孩子一个转身,快速躲过那记狠刀,反手拔剑,即刻将第二刀撞开,黑暗中,弯刀跟长剑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锐利击打声在房间里激荡开来,发出金属特有的尖锐声。那人招招紧逼,下手甚狠,刀法又快又辣,竟是半分活路也不给的模样,云翎不禁皱了皱眉,心道此地不可拖延太久,于是乎几十招过后,夜色混沌中,突见云翎手腕一抖,银色剑身一个闪亮剑花挽了过去,登时凭空乍现一簇雪亮银光,耀如星芒,随后便见那持刀之人软绵绵倒了下去。
“奶奶的!本来我不想杀人!”云翎暗骂了一声脏话:“这么狠,非逼我下杀手!”蹲下身一看,发现那尸体正是白日里伪装成父亲的年轻男子。
云翎啐了一句,为了防止他同伙发现尸体打草惊蛇,便一脚将那尸体踢入床底藏好。
做完这一切,云翎抱着那小女孩从窗户跳出。刚跳下窗,便见颜葵正拽着一个尸体丢进一旁的水缸,云翎瞪了瞪眼,看见窗户下好整以暇的颜惜,问:“那个是?”
颜惜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哪怕是杀人的信息都能被他说的如此斯文:“白天里的那个女人,已经伺候佛祖去了。”
云翎暗赞了一声,心想不愧是颜少主,真是好本事。旁人杀人乒乒乓乓多少都得发出一点声音,可他却是不动声响的已经解决掉了一个。
两人打了个手势,决定不回房间,免得一会这两人还有其他同伙回来碰头,遂打算将这小孩带去安全的地方后再从长计议。
两人静悄悄溜过后院,向城郊处走去。穿过了好几条街道,不多时,路过一个偏僻的巷子旁,墙下的香樟木枝桠忽地的摇曳了几下,夜风中隐约传来一阵淡淡的血腥味。伴随着血腥气息的,还有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云颜二人一抬头,便见巷子旁的矮墙后,齐刷刷飞过来一排黑衣人。
一群人都蒙着黑布面巾,看不出容貌,为首的领头人目光森冷,向着二人道:“把那丫头留下,我赏你全尸。”
云翎打量了黑衣人一遍,脸色动都没动,反而笑眯眯的道:“如果我不呢?”
为首的人眼中杀气一闪,怒道:“找死!”
“找死?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云翎笑的极为嚣张:“姑娘我好久没练过手了,你们若再不滚,姑娘便只能赏你们全尸了!”
“好大的口气!”领头人勃然大怒,头一摆,向身后的人喝道:“杀!”
黑影一拥而上,瞬间便见几十个飞身扑来,银晃晃的兵刃交织成一团繁密的大网,向云颜几人攻去。
颜惜把怀里的女童往颜葵那里一抛,道:“看好她!”话音未落,杀机即起,玉扇一转,已经同云翎一起跃入了银网之中。
银网时密时散,紧紧拢住二人,寸寸皆是狠毒,处处都是杀意。银网之中的二人从容应对,丝毫未见半点慌乱。而那些个杀手单看武功并不高,但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想要像切菜一样的一剑削去一个也是不易。两人一面打,一面还要分心照顾身后颜葵怀抱的小孩,生怕刀风血雨中,那小孩不小心挨上了哪位的兵器。
几十步开外的巷口,又有两个黑衣人蹑着脚步不声不响出现,那两人对视一眼,阴狠一笑。刹那间便见两人同时出手,夜空中两抹流星般的锐芒,犹如快速的陀螺般飞旋而来,依稀带着幽蓝的光,呼的掠过一个迅疾的弧度,堪堪飞向云翎背心。
颜惜面向这边已然见到,剑眉一蹙,当下玉扇一展,欲要去挡,可云翎已经腰身一折,身姿后仰躲过左边三人的杀招,她明明背对着那些人,可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后的偷袭全部瞧得清清楚楚。她右手长剑一抖,银光雪亮的剑身刷刷一转,电光火石间,叮一声脆响,其中一枚精铁镖便被剑尖拦下,她用剑尖朝镖身一撞,那飞镖便炮弹一般又向着黑衣人的方向投去。这一蓄力反击之下,流星镖被剑气驾驭,去势好快,直叫人目不暇接,只听“嚓”一声皮肉闷响,巷口的左边黑衣人身子猛然一僵,两眉正中间鲜血汩汩流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软绵绵的跪倒在地。
右边的黑衣人眼见伙伴瞬间殒命,惊了一惊,还未有动作之时,便见前方那个挥剑击镖的少女已经转过头来,兰花新雪般的容颜对他回眸一笑,可那道清泠的眸子却寒如冰雪,她朱唇半启,那恍如山茶花花瓣的粉红唇瓣间,露出一排整齐的洁白贝齿,银牙之中赫然咬着一只幽蓝流转的流星镖。
一只镖被剑气弹回,另一只居然被她以咬的形式轻松接住。
他目瞪口呆愣在那里,心里兵荒马乱地乱成一团,却如何也不敢置信——这一招流星索命是他的顶尖杀手锏,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已经练习了近十年,无数豪杰毙命在他这一招下,绝不可能这般便被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轻轻巧巧接到,这这.....他惶恐的想着,忽地见那十几步开外的女子对他展颜一笑,夜色中突然传来梵音骤响,仿佛是来自远方死魂的召唤,与此同时他喉中霍地剧烈一痛,刻骨的寒意立刻传到四肢百骸,下一刻他便震惊的看见自己的喉咙被流星镖贯穿了一个血红的大洞,鲜血正喷泉般狂涌而出。他仰着头,死死盯着远处那抹笑颜,在一片不可抗拒的力量中无力倒下。
最后一点意识消失之前,他模模糊糊听到那女子不屑的笑道:“本姑娘玩这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
话落那女子身姿一转,重新加入了厮杀之中。
夜色如墨,杀意含殇。
碧衣与藕荷衣的身影还在腥风血雨中穿梭来回,方才那一会就像搏击前的热身运动般,只是一个前奏,眼下才是真正的厮杀。凉风肆虐,藕荷衣的人影长剑挥洒,碧衣的身姿玉扇翻飞,两人激起一道道雪亮的锋芒,爆出一个个致命伤口。杀气凌冽,热血喷洒,不多时,围住两人的一圈黑衣人已经倒下一半。残酷的厮杀中,云翎瞧着接二连三倒下去的人,讥诮了一声:“就这水平吗?鬼域宫也越来越不景气了。”
颜惜扭头瞥了她一眼,夜色下,那藕荷衣少女一改平日温和,脸色罕见的铁青:“你们又在玩当年的把戏,掳去人家的孩子培养做杀手么?简直令人发指!”最后两个字落地,云翎眼中怒气翻涌,手中祭雪剑剑气大盛,她挥舞着剑,出手更加迅疾,辗转所到之处真气犹如行云流水,力量似排山倒海般向着剩下几人倾轧而去,瞬间爆出大片鲜红色液体,随着飞溅的鲜血,又有几个人睁着眼睛痛苦的倒了下去。
云翎手下不停,剑气纵横,贯穿如长虹,飞扬起一道道流光划开这漆黑的夜,旋即又有几人倒下,最后只剩那领头的一人还在负隅顽抗。那人一见属下全部都断气,又恐又惧的看着云翎,边退边道:“你.....你.....你是何人?”
“何人?”云翎拖着剑,削铁如泥的剑尖在地面上摩擦,爆出一串雪亮的火花:“你都要死了,还要知道这个干嘛?”
“不....不.....”黑衣人猛地将武器向云翎一砸,扭过头便向巷子那头亡命的逃去。
这是个死巷子,云颜二人不紧不慢的把他堵进死胡同。
正要到巷子底的时候,那黑衣人突然向右边望去,欣喜地大喊起来:“风左使,救命啊!”
云翎一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屋檐上遥立着一人,一袭水清色衣裙,夜风中她凭风而立,广袖挥舞,衣袂翻飞飘飘欲仙,恍要乘风归于九天仙阙。
那人身姿翩跹地从屋顶下一跃而下,风一般出现在云翎面前。随着她的出现,两旁的屋檐上,瞬间露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显然是有不少的人手。而最左侧,那一身盔甲身体魁梧的,不正是那个力大惊人的甲奴么?
云翎嘴角边扯起一抹笑,扫了一眼两排的黑衣人,若无其事的跟风清打招呼:“风清,好久不见。”
风清哼了一声,道:“把那丫头放下,我不为难你们。”
云翎无赖地道:“唉呀,我说了可不算,你得问这位颜少主。”
“你要这孩子也可以。”颜惜接过了颜葵怀中的孩子,向风清淡淡一笑:“不过得问问我这手中的玉扇。”
风清恼怒地横了两人一眼,立在那里,神色变幻不休,她呆站了半晌,突然表情古怪的问云翎:“月......不,云舒他回家了?”
云翎默了默,道:“是,他回来了。”
风清水波粼粼的眸子缓缓转了转,似是在思量云翎话意的真假,片刻后道:“我不相信!”
云翎道:“你相不相信这都是事实了!”
风清的表情突然泛起一丝凄怆,道:“不管你跟我说什么,我都不相信他是云舒!我要去问他!我要当面跟他问清楚!”
云翎两手一摊,道:“随便。”
“我自然会问他!”风清瞪了她一眼,狠狠啐了一声,道:“今日便算了,上回我欠你的情,从此两清。下次再见面,我定不再念旧情!”
话一落手一挥,人便轻飘飘翻墙而过,身后的一群人亦同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