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话 鸢尾的花语
云翎睁开眼的时候,便看到水汪汪的一双酒色眸子正眨巴眨巴的盯着自己。
云翎吓了一跳,暗想着自己的警惕心真是越来越松懈,睡死成这样,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自己面前死瞪着自己都感觉不到。若换了前几年,早被人杀了几百次了。
李承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道:“放心,是我昨天在你的熏香了加了些特制的安神香,你才会睡得这么香的,你一日一夜没合眼,我想让你睡的好一点才这么做。”
云翎这才放下心来,李承序瞧了她半晌,又笑眯眯道:“亲亲,为什么你蓬头垢面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云翎肉麻的打了个寒颤,李承序已经将头凑过来,在她身上嗅了嗅,道:“亲亲,你身上好香,是什么香气?”
云翎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啊,我从不用香料。”
李承序鼻翼耸动,又仔细嗅了嗅,道:“是莲花的香气,这香气真好闻。”
云翎回思了一下,道:“大概是我的院子里养了好多莲花,我经常坐在那里,身上长年累月的沾染,故而才有的吧。”
李承序扶着额头想了想,问:“你是喜欢那种花,才总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吗?”
“嗯。”云翎的眼光浮起一丝缱绻,若有所思地道:“哥哥喜欢莲花,所以我也喜欢。”
李承序略有些吃味的瘪瘪嘴:“原来是爱屋及乌!”
云翎笑笑,却提起另一个话题:“对了,我发现你们这里也有种特别美的花。”
“什么花?”
云翎向门外一指。
曙光下,庭院外开了一大片蓝紫色的鸢尾花,那是一种似紫非紫的迷离色泽,美的惊心动魄,美的令人窒息。仲夏的晨风掠过,那片花犹如紫色海浪般浩浩荡荡摇摆起伏开来,晨曦的淡金光辉混合着朝霞的绮丽色泽,在紫色的海浪中纵情的辗转流转,幻化成星星点点的金色星芒,咄咄逼人的惊艳。
李承序却捂住了云翎的眼,道:“那你还是继续喜欢你的莲花吧,可千万不能喜欢上这种蓝色鸢尾。”
云翎推开了李承序的手,纳闷道:“为什么?”
“我不喜欢鸢尾的花语,太过悲伤,太过绝望。”
“啊,鸢尾还有花语?”云翎奇道:“是什么?”
“它的花语就是,”李承序转过身,一把拉开瑰红云锦配烟霞轻纱的双层窗帘,明亮的阳光霎时倾泻进房间,他幽魅的眸子在那一屋强烈光线的直射之下,忍不住眯了眯,他伸出手掌举在头顶之上,似在遮挡那刺眼的光线,那光线透过指缝将分割的阳光投到他脸上,半明半暗的斑驳之中,他的表情奇异的恍惚了片刻,缓缓道:“——宿命的游离和破碎。”
“宿命的游离和破碎?”云翎一笑,扭头看向窗外。几缕日光从床帐之中漏进,映的她雪白的脸上光亮与阴影相互交织,那样的迷离中,她轻轻闭上眼,自嘲般的呢喃道:“说的真好,好生衬我。”
李承序默默看着她,眼神忽地有些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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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翎本来打算交还虎符就走,可是硬被李承序拖着又住了好几天,直到第六天云翎大呼,偷溜了这么久再不回去云霄阁主就要罚她跪剑阁了,小王爷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人。
虎符既已归还,回家的途中,云翎和颜惜便没有来的时候那么急切,一路走走停停,倒也惬意。这天晚上,几人便在颜惜的带领下寻了家豪华客栈住下。
吃晚饭的时候,颜惜点了大桌子的菜,颜葵吃的好生开心,然而云翎的眼睛却一直往旁边瞟。
旁边桌子,坐着三人,看起来是普通的一家三口,一对青年男女及一个六七岁的女儿,几人打扮的都再正常不过,行为举止也中规中矩,似乎真的是不起眼的一家子,可云翎的眼神却止不住的偷偷将那三人上下打量。
那一家子吃完饭,便上楼去自己房间休息,夫妻两一左一右的紧紧牵着女儿,边走便对女儿说,明早还要赶路,要女儿听话多睡一会,养足精神好去亲戚家。
一切看似再正常不过,然而云翎却若有所思,邻座颜惜微微冲她笑了笑,道:“你也看出来了?”
云翎颔首,低低压下声音,道:“这年轻的男女绝对不是那孩子的双亲。”
颜惜问:“何以见得?”
云翎道:“那小孩一身穿着打扮贵气的很,且不说那一身昂贵的云缎衣料,便是衣服上毫不起眼的扣子,都是拇指大的珍珠做成,一看就是金贵无比的出身,而那夫妻两人,粗布罗衫的穿着普通,都是最常见的小老百姓打扮,我留意到那女子头上的发簪,是根极普通的银簪子,大街小巷里的地摊上到处都是,要不了十几文钱。试问,出身这样华贵的女孩子,怎会有这么平凡的爹娘呢?”
颜惜深有同感的点头,道:“我也好生纳闷。”
云翎继续道:“我刚才借着喝汤的大碗遮住了脸,其实一直都在偷偷的观察他们,我发现吃饭的时候那三个人表情就古怪的很,等到吃完了走上楼的时候,那对男女状似亲密地牵着那小孩,其实却是暗自扣住了小孩的脉门,估计这小孩只要不听话,那两人稍稍一使劲,登时小命就得玩完了。”
颜惜饶有兴趣地问:“所以,你觉得呢”
“只怕这是一对歹人,”云翎道:“掳了哪家金枝玉叶的小姐来,要么绑架勒索,要么寻仇害命!”
颜惜嗯了一声,问:“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还用问吗?”云翎毫不犹豫地道:“这小孩子这么小便遭此不幸,我当然是要救她咯!”
颜惜默了默,道:“这两人武功不弱,走路来一点声息都没有,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还是小心为妙。”
两人对视一眼,又各有所思的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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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天已入黑,云翎警惕的坐在窗前,忽地听见一阵阵细微的哭声传来,依稀是孩子的哭声。
云翎打了个响指,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方才饭后,她故意套小二的话,问出那夫妻的房号,而后开了一间与那一家三口的隔壁的房间,就是为了观察动静。眼下终于被她寻到点什么蛛丝马迹,自然要欣慰一下,便拿肘撞了撞一旁的颜惜。颜惜正在对着灯烛写信,方才他接到了飞鸽传书,也不知那来信上写着什么,颜惜的眉头蹙了蹙,随后开始回信。
他向来是不喜欢皱眉的人,什么事都是笑如春风的,眼下这眉头微锁,似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云翎好奇的凑过去问他,他却只是笑笑,拿手指弹了弹云翎的额头说:“没什么事,家族生意上一些琐碎的问题罢了。”云翎了解他,每每他有不想说的话的时候,便会用这些小动作来转移她的注意心。
云翎便没再追问,只是指了指墙,对颜惜道:“有动静。”
颜惜慢条斯理写完最后几个,搁下笔将信卷好,绑牢,放飞鸽子后,这才转过头问:“怎么了?”
云翎道:“我听到一些声音,那孩子在屋里哭泣,那女子哄着她,然后那男人恶狠狠的恐吓那孩子,随后便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那一对男女似乎是出去了。”
两人相视一眼,立马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旋即便见云翎剪影一般从窗户跃出,一个扭身,身子已经轻巧钻进了隔壁房间的窗户里。
房间没点烛火,幽幽暗暗。云翎壁虎般贴在墙上,在这漆黑中沉静地观察着房中的一切。那两人果然出去了,环视房内,只见床脚旁蜷缩着一个小小人影,云翎又观察了半晌,在确定那团黑影是今天的小女孩的时候冲了过去。
就着窗外院落里的一点灯光,云翎看到,这孩子正双手反剪,被一根麻绳牢牢地绑在床脚下,嘴上也塞上了布头堵住。那孩子见有人扑来,脸色不由骇了骇,云翎拔出她嘴上的布片,怕她因为害怕而叫喊,忙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是好人,我是来救你的。”
那孩子眼珠在她身上骨碌碌的转了一圈,似在揣摩着她的话是否可信,她的眼神带着异于同龄孩子的犀利敏锐,半分也不像个几岁大的稚子,倒像个看阅沧桑历尽红尘的老人。可惜夜色太黑,云翎并没有注意她的异常。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捆绑的绳索之上,一个手起刀落,那些麻绳立即j□j脆地斩断,她拉着孩子便往窗外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