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话 颜惜的风流情史

第十一话 颜惜的风流情史

云翎道:“昨晚你们家少主还召了两个美人过夜呢,我亲眼看到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家少主最近是很奇怪,很多行为都不像以前的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自言自语地道:“昨晚说的那些话……难道受了什么刺激?”

“大概吧!我也觉得少主最近很是萎靡不振。”颜葵低下头,继续扒着碗里的水果粥,含糊不清的道:“啊啊啊啊,少主最近心情不好,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还是少说两句。”

云翎眯着眼睛微笑的看向颜葵,道:“紫衣前些日子做了一件男人的腰带,一针一线密密缝,真是够好看的,不知道谁有福气拿到这根腰带……”

颜葵嘴里的粥立马一口咽下,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的倒了出来:“我说。我全部都说。少主心情不好,大概是为了那个叫曲箜篌的女子。少主对她很上心,我见他对哪个女人都没有这般上心过。前些日子还想把她带回越潮岛见老爷,可惜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半途吵了一架,那位箜篌姑娘一气之下拂袖而去。少主为此还低落了好几天。”

云翎若有所思:“箜篌?”

一向表达欲极强,八卦欲望极强的颜葵托着下巴严肃道:“正是,说来话长,乃是一个才子佳人的故事。请听颜葵我慢慢道来——”颜葵拉长了声音,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茶馆里的说书人:“话说,她是落没世家的窈窕小姐,他是出身名门的翩翩公子,她与他在阳城河畔偶然遇见,那天下着鹅毛大雪,簌簌雪花漫天飞舞。她撑把红梅伞半倚在桥头,素衣长裙垂眸看雪。他青衣策马经过桥头,不经意回首看了她一眼,眼神就此定住……于是两人一见钟情心心相惜,他在阳城停留数日,她相陪数日。他为她抚琴,她为他弄萧,他为她作画,她为他赋辞。从此二人神仙眷侣般,相依相偎,演绎出一段悲欢离合荡气回肠的爱情绝唱……”颜葵摇头晃脑,满脸尽显憧憬之色。

云翎伸出手,啪啪的鼓掌,在钱袋里摸了好久,扒开金锭银锭终于找到一文钱,装模作样丢过去:“这说书的真不错!本大爷喜欢!赏!”

颜葵将一文钱推出去,盯紧了云翎的钱袋,一本正经道:“绯闻还是真爱?八卦还是真相?痴男怨女还是逢场作戏?越潮颜葵,金牌追踪,预知后事,十两起价!”

云翎淡定的瞅了他一眼,淡淡出声:“紫衣……”然后指了指颜葵的腰带。

颜葵话锋立马转变,一脸义正辞严:“义务说书,公益活动,分内之事,分文不收!”于是继续讲,可是却连连叹了几口气,话锋陡然一转,甚是哀戚的样子:“唉,总之呢。这确是一段美丽浪漫的故事。不过令人好生奇怪,那两人后来不知为何大吵一架,痴情女泪流满脸凄苦离开,只留深情男在当晚独自喝的是酩酊大醉,第二天好心书童一心忠胆前去伺候,却意外发现主子烂醉如泥躺在地上,头枕一张纸,书童抽出纸张,细细一看,却见纸上画着一个女子,旁边留下三个字。”

云翎道:“女子?谁?曲姑娘么?”

颜葵道:“纸张被酒浸湿了,一片模糊,看不清楚具体的容颜,大概只看得出是个女子的脸庞。”

云翎道:“那旁边不是有字么?什么字?”

“那三个字是——”颜葵神秘的,缓缓的张开嘴,将嘴唇撅起,吐出三个字:“错!错!错!”

云翎哑然,用摇头表示她的云里雾里。

颜葵道:“你真是好样的,果然同我一样。没关系,其实我也不懂那三个错字的意思。”

云翎:“……”

想了想,还是来了兴趣,马上摸出一锭银子递上。

颜葵坦白道:“我真的不知道。”一边毫不犹豫地收下银子。

云翎:“……”

颜葵长叹气道:“唉,世上的痴男怨女啊!”

颜葵还想发表点什么爱情感叹,纱帘蓦地掀开,碧色的身影缓缓踱步进来。

颜惜带着刚醒的惺忪,懒懒的掀开宽大的衣袍,往椅子上一靠,看也不看颜葵一眼,向云翎道:“早。”

素年随后进来,将手中的水晶饺和牛乳茶摆好,又招呼尾随的小丫头将颜惜的早膳摆上。

颜惜以手支额,脸色有点不适。素年瞧他的脸色,小声问:“少主昨晚没睡好罢?”

颜惜颔首,道:“你怎么知道?”

素年道:“昨夜风大,婢子夜里怕少主睡的不适,前去瞧了一次,发现少主睡的极不安稳,嘴里还喊着什么什么……”素年话到嘴边,蓦地眼光一闪,捂住了嘴,道:“婢子失言。”

颜惜道:“昨夜我竟说了梦话?真是奇怪!我说了什么?”

素年脸色一僵,低声道:“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似乎是在叫着连……”话音顿了顿,眼光讪讪掠了云翎一眼,似是有所顾忌的道:“哦,叫着某位赫连小姐…”

颜惜思索了片刻,手一挥道:“好了,你忙去吧,不用在这里伺候。”

素年应了一声,快步退开。

云翎一笑,满是讥诮,一边吃着饺子一边道:“才娶了个十九夫人,又来位赫连小姐,啧啧,听这姓氏,约莫着是少数名族吧,啧啧,颜少主的心……还真是间绝色坊,装再多女人,也不嫌挤。”

颜惜亦跟着笑起来,瞅她一眼,道:“我的心你还真够了解,那你自己的心呢?”

云翎将目光投向窗外,迎着淅沥的雨声,没由来想起某个脸庞,突然觉得左胸上第二根肋骨底下的某处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捂着胸口,自嘲的一笑:“我的心?早在两年前就没了。”

颜惜目光定定落在云翎身上,乌黑的双眸像秋日的潭水,深且邃,带着异样的神情,似炙热又似寒冷,仿佛要在她身上掘出一个洞来。

云翎迎上那样的目光,一怔,道:“看什么看?”

颜惜回过神来,扇子一展,恢复了素日的雍容,风流地一笑:“仔细对比下云世妹,果然我那十九夫人莺莺要美貌的多!”

云翎歉意又谦和地道:“可当真委屈颜少主跟我这样的无盐女同桌共餐,只能烦请多多包涵了。”话还没落,手一拍,牛乳茶里的茶汁登时倾洒而出。

“啊呀呀,云小姐,你小心啊,千万别伤害我这种无辜的旁观人士啊!”颜葵跳起来躲到一边,摸出一面小铜镜左照右瞧,好歹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溅到脸上…”又珍爱无比的瞅着镜子中的自己:“唉,瞧我这张造物者精心制作美轮美奂完美无缺的天使面脸,怎一个美字了得!”

云翎回头,端详住了小书童的脸,佩服道:“颜葵,你丫可真够狠的,对着镜子,居然连自己都骗……”

日落西山,倦鸟归巢。

云翎颜惜一前一后的走在云霄阁里。一路上是j□j撩人,爱花风如扇,柳烟成阵。几人穿过琼芳雅阁,看遍奇花异草,随后的颜葵是一路走一路啧啧有声,直道美色无边。

踏过曲水回廊时,迎面走来年过半百的灰衣老者,这其貌不扬的人正是大名鼎鼎的荆安神医。擦肩而过的时候,云翎的目光一亮,喊住了荆安,掏出腰间锦囊里的药丸递过去。

荆安拈着药丸,研究了半晌,说这是治疗肺病的药,而且还是治疗年深日久的顽固肺疾。

云翎听到年深日久顽固肺疾这八个字,脸色微变,眸中渐渐浮起一丝沉痛。

颜惜没注意她的神色,在一旁不咸不淡的道:“听说肺疾一旦拖久,便很难治愈。难道云世妹你……”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云翎霍然扭头,目光像寒冬腊月的冰雪,森冷地往他身上一掠:“是了,我竟差点忘了。有件事拜某人所赐,确实难治!”话落,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颜惜登时莫名。

颜葵纳闷地道:“什么况况?少主?她这话什么意思?”

颜惜沉吟不语。

十余年的相处,他和她的关系时缓时僵亦敌亦友,双方偶尔漠然的冷眼相对,偶尔激烈的剑拔弩张。他们是如此奇怪的一对,因着双方家族的亲密关系,他们成不了天生的敌人。又因着个人的缘故,他们各自心怀芥蒂做不成友人。她厌恶他满脸堆笑的虚伪,他不屑她可笑倔强的固执。他与她无数次的冷言冷语交锋中,熟悉她对他特有的种种眼神,不屑地,讥诮地,戒备地,气愤地,无谓地,漠然地……然而今日这般甚是罕见。那道眼神,那般冰冷,森凉的看着自己。仿佛藏着

——藏着深深的怨意。

……

栖梧院。

孔雀台上,烛火摇曳。

云翎一手托腮,看着掌中那一粒药丸。

月隐的药丸,有奇异而熟悉的冷香。

而这个味道,她闻了十几年,甚至成了习惯。

云翎颦眉,将那药丸翻来覆去的看,咦了一声,自语道:“我记得月隐他是有先天哮喘的,什么时候也患上了肺疾,莫非和哥一样……”

哥…哥…

她思及此处,暗暗攥住了药丸,道:“那事不能再拖了,明儿我一定得让颜惜带我去。”

云翎打定主意,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天边一弯浅浅的月牙,勾成极细极瘦的弧度,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仿佛一阵风吹来,便要隐遁。

云翎的目光定定落在那抹月上,向旁边丫鬟问道:“明日,可是初一?”

黛衣道:“确是初一。”

云翎哦了一声,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