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话 美人的试探

第二十二话 美人的试探

几人快马加鞭赶了一天,待到傍晚时分才停下休息,云翎是随性人,吃住从不讲究,当下便带头随意在路过的一间小型乡村客栈停下歇脚。而颜惜一向对吃住却要求颇高,吃穿住行向来样样精致绝不含糊,简直十足十的豪门子弟风范,时常一掷千金的令人发指,譬如上回在酒庄吃饭,明明只要几两银子,他却丢下了一张大大的银票,简直付十年的饭钱都有的多,惊的云翎目瞪口呆,那方颜葵却十分默契的向云翎解释道:“哦,少主素来嫌弃皱巴巴的事物,他嫌这张银票姿态不够优雅体面,有失他的脸面,于是作废处理了。”酒庄老板及一干小二的嘴巴张大的都可以塞进一个鞋底,那老板不愧是做生意的,头脑相当活络,当即体贴的说:“这位公子,您还有没有其他姿态不够优雅的银票,小店都可以帮你处理……”颜葵没好气的堵住他的话:“拜托老板,你有点职业操守好吗,俗话说干一行爱一行,你是开酒楼的,干嘛突然转行做讨钱的?即便你要改行,也麻烦你有点职业素养专业行头好不好,你看你,要讨钱,却连个像样的道具碗,道具破棍子都没有,你怎么对得起丐帮这一行的岗位特色?你委实有负丐帮这一优良传统!你应当好好自我反省深刻检讨!”老板闻言面有羞愧吐血三尺。

在住的方面,颜惜要求同样的高,出门要么住在全国各地自家豪华的别业里,要么便去最顶级的客栈住最雅致最舒服的厢房,总之绝对不会怠慢自己。但这次云翎点了这家乡土气息十分浓郁的小酒家,颜葵本以为自家少主会断然拒绝,没想到主子却一反常态的令他大吃一惊,他只是在客栈内打量了一番,便也由着云翎做主住下了。

云翎对这个客栈还是挺满意的,她觉得这客栈虽小却很是不错,收拾的干净环境也清净特别是老板娘更是生的白净。客栈后头更有个小小院子,院子一侧搭了个葡萄架,春末时节葡萄果子尚未结出,但那葡萄叶却是苍翠欲滴,一簇簇的大团绿色生机勃勃,甚是惹人喜爱。关键是,那架下还吊着一个小小秋千,她一见便心生喜欢,直接把院子里的所有厢房统统包下。

她心欢喜,自然没听到后院颜家主仆的一番对话。

颜葵委屈道:“少主啊,我记得我们颜家在附近有一处别业,里面修的古色古香美轮美奂,丫头下人应有尽有,为什么不去那里住?”

颜惜想了想,道:“哦,本少突然想在这里体验一下淳朴的乡土气息。”

颜葵:“…”

晚饭吃过后,已是夜幕降临,天空中繁星点点,乡村的夜一片静谧。

云翎坐在秋千上,踢掉鞋子,光着脚丫一晃一晃的荡个没完。荡了一会后,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铁剑,满足的微笑道:“今天一天过得真快,我离你回来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云翎细细的将小铁剑包裹好别在腰间后,突然眼角一晃,有个什么亮晶晶的颗粒从眼前飘了过去,兀自在空中闪闪发光。

云翎惊喜的道:“萤火虫!”光着脚丫便从秋千上跳下,去追那虫子,因着顾忌那萤火虫实在太脆弱,云翎便丝毫不敢动用武功,硬是看着那虫子忽左忽右忽高忽低的飞个不停,只能跟在后面巴巴的追。

微弱的灯光一晃,昏暗中一个身型挺拔如翠竹的人影走了过来。

云翎连连招手道:“颜惜,快来帮我抓住那只萤火虫!”

萤火虫陡然一转身,又朝另一边飞去,云翎扑了个空,眼睁睁瞧着那萤火虫一闪一闪的飞远,不由气恼。

颜惜蓦地身形一闪,袖子一甩,云翎急道:“别伤它!”还没说完,便见颜惜手掌一挥,随即一拢,那虫子便落入掌中。

“抓住啦?”云翎看着颜惜合着的手掌,兴奋的问。

“当然,不信你看。”颜惜缓缓将手指露出一点缝,云翎小心翼翼的凑过头眯起眼睛看去。

“真的真的,颜惜,在里面呢!还在发光呢,一闪一闪的像个小灯笼似得!”云翎仰起脸,欢快的像个得了宝的稚童。这一刻,少女的称呼再也不是过去或冷漠或讥诮的“颜大少主”,而是一声简短的——颜惜。

颜惜一怔,深邃的瞳眸在这沉沉夜色中骤然明亮起来,犹如星光倒影,银河辉映。一旁的云翎丝毫不觉,仍是开怀的看着萤火虫。

颜惜神思一摇,恍惚间便看到当年玄英后山上,苍穹如墨,无边暮色的漫山遍野中,闪闪发光的萤火虫漫天飞舞,五六岁的女娃娃扬起雪白的脸,挥着手里的扑虫兜,冲他大笑:“颜惜哥哥,这有好多萤火虫,快来,快来!”满天星辉下,她欢快的伸出手来向他跑去,白净柔嫩的小脸,微笑纯净而温暖,美好的如同初春时节透过新绿的柳树枝桠缝间颤巍巍漏下的温煦阳光——那简直是一个遥久的梦境罢,这些年,午夜梦回,他常常沉浸在那样温暖的梦中,任由自己愈堕愈深,于沉睡中圆满,清醒又幻灭。

小院的灯依旧昏黄不明,颜惜眼神缓缓氤氲起一层迷离,低声道:“翎儿,我来啦……”伸手便往云翎发上轻柔抚去,谁料他手掌刚一松开,掌心中的萤火虫“嗖”一声飞的老远了。

“你说什么?”云翎低头看着萤火虫没听清楚,下一刻便看到手里的萤火虫扇着翅膀逃之夭夭,云翎抬首正要问,便看到一只修长洁净的手向自己的脸伸了过来,云翎急忙脸一偏,惊道:“你干什么?”

颜惜这才回过神来,似被火燎般急促收回了手,脸上挂着古怪的神色,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云翎半蹲在地,歪着头看着颜惜投在窗上的剪影,托腮参详了片刻,纳闷道:“颜惜梦游了?”话落便穿上鞋子,进了自己的房间,准备熄灯就寝。

待吹灯之时,房门想起清脆的叩门声。

云翎开门一看,却是曲箜篌,她一进屋便一个劲为昨日的无礼道歉,说是自己亲人突然病故,情绪混乱不能自己,为了表示歉意她特地送了壶将泡的花茶来。云翎本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又看这茶色清新很是喜人,于是客气的说不妨事不妨事,其实是希望这深夜造访的姑娘能放下茶快点回房去,自己好补补眠。哪知这姑娘却极热忱的给两人一人倒了杯茶,开始没玩没了拉起家常,那样子仿佛两人极熟稔似的,云翎只能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心下却哀哀的想着,你这好命的今天在人家的背上舒舒服服睡了一天,可我这劳累命却是眼都不眨的在马上颠簸了一天啊。

聊了半晌后,两人突然说起曲箜篌接下来的打算,曲箜篌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反而撮起嘴将杯中花茶吹了吹,那茶里水红色的玫瑰花瓣便随着杯中一圈圈的涟漪微微漾起,浮起潋滟的绯红色泽,似美人晨起妆后玉面粉腮上的一抹胭脂,甚是妩媚动人。云翎心下便是一赞,想着这曲姑娘跟颜惜真是般配,连喝茶的气质都颇相似。却听耳旁箜篌突然问起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云姑娘心底……可有喜欢的人?”

云翎笑道:“自然是有的,像我爹啊,我奶妈,我房中一天到晚唧唧喳喳的小丫头紫衣和黛衣,还有……”

曲箜篌笑笑打断她:“云姑娘,我说的喜欢,是你心底最深的某个位置,只能装得下的那个人,任何人无可替代,你喜欢他依赖他,不能没有他,只盼一辈子都能和他在一起,他若高兴你比他更欢喜,他若伤了你比他更痛更伤,他若哪天死了你定伤心欲绝,宁肯陪他一起赴死也绝不愿独活。”

云翎想了想,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且喜且悲,道:“有。”

“那人,可是…”曲箜篌踌躇了半晌,眼波一转,微带试探的问:“可是颜公子?”

云翎顿时被噎住,大力了咳嗽了两声,此刻幸亏嘴里没有茶,不然定要喷个漫天花雨烟雨蒙蒙人间四月天。

云翎很不文雅的拿出袖子一边擦嘴,一边叹服道:“箜篌姑娘你当真聪明,我竟不知道我对颜大少主感情已然深厚到了如此程度。”

曲箜篌一愣,问道:“难道不是他么?可你们…你们不是未婚夫妻吗?”

云翎连连摆手,大笑起来:“箜篌姑娘,你误会了,那是未出世之时双方父母的一句玩笑话而已,万万做不得数的,话说前几日我们还曾一起联名上书向长辈们说解除这个笑话来着,你的颜公子当时表现的非常积极,想来他对这段玩笑娃娃亲也是苦大仇深。”顿了顿,又笑了一场,握住箜篌的手煽情道:“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我了解你们男有情妾有意,我个人也非常认同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非常重要,所以你们尽管莲开并蒂双宿双飞吧。”

曲箜篌一怔,万没想她说出这样的话,静默了良久后,道了声多谢,便告辞而去。

当夜,云翎除开一如既往的习惯性地失眠习惯性的梦靥外,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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