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话 洞中之夜

第六十七话 洞中之夜

云翎想想觉得她说的话也对,于是便没出声反驳。

半晌,听得风清漫不经心地说:“伤在哪里?我替你接骨。”又不屑地道:“我可不想帮你,可本姑娘向来恩怨分明,此番你为了救我们才受伤,我替你接骨也是应该的。”

云翎被风清大发善心所惊讶,立马配合的转过身,道:“断骨的地方在背心往右侧一尺远的地方。”

风清蹲在云翎背后,撩起云翎后背的衣服,用手一摸,立刻摸到了断骨之处,道:“需不需要我替你找根木头?”

云翎明白她的话,风清的意思是,接骨的刹那痛楚不亚于撕心裂肺,需不需要塞进木棍在她嘴里咬着,以防她太过疼痛将舌头咬伤。

云翎极干脆的拒绝:“要这玩意干嘛,你尽管接就是。”

“逞什么强!死鸭子嘴硬!”风清瞪了她一眼,忽地双手一个使劲,伴随着一阵压抑的闷哼,只听云翎体内嚓的一声脆响,骨头触碰的声音极清楚传来。下一刻,风清松手,向闷哼出声的人看去,云翎脸色如前,但头上涔涔而落的豆大汗珠揭示了她此刻强行压抑的极度痛苦。

须臾,云翎稍稍动了一下身子,道:“接好了?”

“嗯。”接骨的痛楚不甚于断骨,而她却吭也不吭一声,风清瞧着她的模样,不禁也微微佩服,道:“你倒是够能忍!”话间手不经意在云翎右肩上到触碰到一阵黏腻的液体,道:“咦,你右肩也受伤了?怎么都是血!我先前还以为是月隐衣袍上的血染上去的,竟不是。”

她一触碰那伤口,云翎便觉得一阵钻心的痛,勉强笑了笑,道:“不妨事,千万别跟月隐说。”

风清默然了片刻,朝云翎断骨及擦伤之处抹了些药,道:“本小姐我今日就大发慈悲给你点神药用用,包你七日之内伤处迅速愈合。”

云翎颔首,算是谢过。

一切弄完后,两个人在黑暗中静静的坐着,风清本已三天两夜没合眼,眼下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不知不觉靠着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云翎心里头乱七八糟的想着事,不多久也眯着眼打起了瞌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云翎被噩梦惊醒,手脚冰凉地醒了过来。夜明珠被风清放在旁边,正发着微弱的光,云翎顺着那光看去,看见躺在地上的月隐,苍白的脸色此刻竟漾着一抹奇异的潮红。

云翎有些奇怪,便将手背朝月隐的额头贴了过去,手背上顿时传来灼热的滚烫感。

云翎“呀”的一声低呼,心下暗叫不好,这月隐果然伤口感染了,现在发热的厉害。一旁的风清察觉到动静也随之而醒,伸手一摸月隐亦是满脸焦急。

风清道:“他好烫!”

“废话!”云翎赶紧脱下身上的外衫,她这一动,刚接的骨伤处又是一阵剧痛,但她哪里顾得了这么多,一边将衣服盖在月隐身上,一边吩咐风清:“赶紧地,把你的外套也脱下,他眼下虽然发热,却绝对不能再受凉,不然就严重了。”

风清迅速将衣袍脱下,盖在月隐身上。

云翎又问:“你身上带了什么药吗?可以退热的那种!”

风清摇摇头说:“我要是带了现在早拿出来了!”

云翎想了想,突然灵光一闪:“有了!”她一边说,一边从腰包里掏出一颗药,正要喂给月隐,风清拦住了她,疑惑地问道:“你喂他的什么药?”

云翎道:“某个老头子给的救命药,上次何虹玉临死前给她喂过一颗,多吊了几口气。想来应该是好药,先给月隐试试吧!”

风清思索了片刻,收回了阻拦的手,手一伸冲云翎道:“把药给我。”

云翎递过去了药,风清便就着水袋里的水,将药喂月隐吃了下去。

月隐吃了药后没多久,高热果然慢慢退了下来,只是人仍然昏迷不醒,半点意识也没有。风清守了半宿,越来越焦急,在洞内来回走了几圈后,突然来到月隐身旁,将他扶起,斜靠在自己身上。

云翎睇了风清一眼,道:“你干嘛?”

风清道:“我已经给他用了我们宫内最好的金疮药,但他依旧昏迷,这说明他受了很重的内伤,纯粹的治疗表面伤口已经是不行的了,我必须给他运功疗伤。”

云翎道:“你自己本身便受了伤,如何全力救他?不如我来好了。”

风清将云翎一把推开,哼了一声,道:“不行!你休想碰他!”

云翎真是快被这个大小姐的占有欲雷倒,悻悻道:“好好,你来你来,我替你们把风总行了吧。”

风清收回了目光,将双掌贴在月隐背后,全神贯注开始输入真气,那真气自她体内而出,溪流一般缓缓流入月隐体内,沿着月隐体内的各个穴位徐徐游走,矫正散乱的脉象,填补流失的内力,由内而外,一点一点修复眼前的病躯伤体。

约莫一个时辰后,风清脸色愈发蜡黄起来,有汗珠自额头滚滚而落。云翎知道,她已经快到极限,果不多时,风清手一松,虚弱的朝后一仰,阖上眼睛软软的靠在墙上憩息去了。

云翎轻轻走上前来,叹了一声:“内力不足就不要勉强!”随后不顾自身伤处,扶起月隐,继续疗伤。风清靠在墙上,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没再出声阻拦。任由云翎将内力源源不断的输进月隐的体内,为他疗伤。

如此这番过了一个时辰,云翎感觉到月隐体内气息稳定了些,这才松开了手,又查看了下月隐的脸色,发现比先前好很多,才敢放心去稍作歇息。谁知迷迷糊糊刚合上眼没一会,便听到地上的人低低喊着:“水....水.....”

云翎闻声睁开了眼,便看见月隐躺在草堆上,已经隐隐有了些意识,他似乎是感觉自己口渴难耐,止不住的用微弱的口气喊着水水水。

洞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洞内的视线逐渐明朗起来。一旁的风清终于因精神与体力双重透支过度,沉沉睡去。云翎借着洞外细微的光,去拿风清的水袋,摇了两下后,却发现袋里的水早已经喝完了,她只得去摸月隐的身上,看能不能找到他的水袋。果然在他腰间摸到一个鼓囊囊的的腰包,心下不由暗暗一喜,将那腰包解了下来,放在地上打开。

然而,腰包里的东西却让云翎傻了眼。

哪有什么水袋,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有圆有扁,有方有正。云翎惊讶不已,自语了一声:“早知道你有这么多宝贝药,昨晚便都给你喂了!”

又随手捻起来一个瓶子,打了开来,还未瞧见里面是什么,便闻到一股异香。那异香伈人心脾,浓郁无比,冲的云翎不由脑袋微微一晕,她眼睛突然眨了眨。

这香味....她熟悉....她闻过.....

她嗅觉向来灵敏,这味道她记得,一定错不了。

这是——上次李承序要送她的祛疤药。

想到这云翎不由好奇,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月隐随身带着这种祛疤药。她拍了拍脸,回过神想着这毕竟是人家的私物,自己这么翻来翻去总不是很好,再说不管他包里装什么药,那也是人家的自由,自己哪来权利过问,想来想去还是装回去好了。

正收拾着,一个小瓶子嘟噜噜滚到了一旁,瓶塞因为这一滚动,松动了,里头的黄褐色药丸散落了一地,云翎赶忙去捡。其中几粒碰到泥土弄脏了,云翎便不装进去了。但转念一想,又怕落在这里被有心人发现,便又取了帕子来,用帕子细细包好后塞进袖子,准备下山再处理。

那方月隐还在呢喃着口渴,云翎便收好了月隐的包裹,拿了风清的水袋,出洞找水去了。

天已经大亮,那风清的接骨药倒真是好药,她背上断骨伤处虽然仍是痛,但比起昨夜,已经好太多了。她出来后不久,不多时便寻了处山泉,给自己洗了把脸,将水袋鼓鼓囊囊装满后,又抓了两只山鸡,方回洞去。

回去的时候,朝阳已然升起。

风清已经醒了,看着她提着水跟食物进来,便接过了云翎的水,先给月隐喂了些。云翎拎着手中的鸡,突然想起怀里还有几块桂花松仁糕,便递给风清,说:“我这还有些糕点,先给他喂点,填填肚子先。我弄熟这鸡还得等一会。”

风清点点头,就着水便将那五六块糕点一点点都喂给了月隐。

云翎又道:“我方才去山中查探了下,那霍允天已经走了,你现在可以安全的出洞活动了。”

风清哦了一声,便不再理她。

云翎也不跟她多说,出去将山鸡杀干洗净,又拾了些柴火回来,这才回洞。

她在洞内搭起架子,将两只鸡用树枝穿过,随后生起火来,开始烤鸡。这一系列动作下来,娴熟的顺畅无比,仿佛做过多次。

风清忍不住问她:“瞧你这样子,这事做过很多次嘛!”

云翎一边添着火一边道:“是啊,过去跟我家哥哥一起做过很多次。”

风清奇道:“你堂堂一个大小姐,怎么会做这种活?”

“大小姐?”云翎的神色黯了黯,淡淡的口气带着些许嘲弄:“也许吧,世人都认为我一定是养尊处优自小被呵护长大的豪门大小姐.....呵,但我心里从未这么想过。”

风清问:“你既然觉得自己不是大小姐,那是什么?”

云翎默了默,答:“嗯,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人的女儿,”顿了顿,话里涌起一抹涩意:“更是.....更是一个人的妹妹。”

风清被她这番古里古怪的话弄的摸不着头脑,便兴趣索然的转了脸,去查看地上躺着的月隐。才看了一眼风清便跳起来,指着月隐的脖子,高声向云翎质问道:“你你你刚才给他吃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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