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话 惊险求生
蓦地,云翎的脚步顿住,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
凭借微弱的星光,云翎悲剧的看到,前方正是一块悬崖。
云翎抡起手,恨不得甩自己两个大嘴巴——尽顾着想逃生的法子,却忽略了认路,这一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居然跑到了悬崖。
山风吹起,云翎的白袍在风中恣意飞扬,身后,明艳炽烈的火光渐渐逼上前来,而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凌乱的传入云翎的耳朵,再而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得意的响起:“哈哈哈,小贼,我看你这次能逃到哪里去!”
云翎头也不用回,便知道霍允天他们已经追了上来,而且听脚步,那些人离她顶多只有几十步远。而且这些人还在逐步逼近,形成一个半圆的包围圈。
云翎仍旧不回头,她怕一回头,她不是月隐的破绽便会发现。她只是静静瞧着前方的悬崖,又向前走出几步。
霍允天中气十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逃啊,快逃啊,这里是悬崖,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我看这次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云翎不答他话,眼神仍旧看着前方。
不错,这里是悬崖,很高很高的悬崖,四周没有路,唯一的后路已经被堵死,她现在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长出翅膀飞出去,但显然此设想很白日梦,要么便是跳下去,可这么高,跳下去即使没有粉身碎骨,也必定会死无全尸,或者同那日颜惜说一样,摔得跟番茄炒蛋似的。
她不想死,只能沉心静气想法子。她又向前走了两步,直到离悬崖边缘只有两步距离,被一块大石头绊住了脚这才停住,她将脚踩在石头上,脑里高速的转动着。
那头,霍允天的包围圈逐渐收拢,越来越紧,他甚是满意的看着一步步走向悬崖边的白色身影,脸上露出一抹玩味,好像一位正在收网的渔夫,正趣味盎然的看着网中的大鱼。
呵,生命何其宝贵,便是蝼蚁也会苟且偷生,何况是人,他料定这猎物肯定没有跳崖的勇气,他势必会来跪着求自己,哀求他大慈大悲的饶恕。
很好,很好,他等着便是那大快人心的一刻。
想了想,他愉快的一笑,向那崖上的白影一笑,道:“怎么呆住了?可是不敢?你若不敢便来爷爷我这里,恭恭敬敬磕上一千个响头,我便.....”
话还没说完,那崖边上的身影陡然身子一扭,向前一扑,瞬间如断线的风筝般坠了下去。
霍允天一惊,立马便向崖边奔去,还没奔到,远远便听到一声“啪”的大响,混合在呜呜咽咽的山风中格外特别,似乎是什么物体坠下山崖的声音。
借着火把的光亮,众人清楚的看到,崖边早已没有那个白色的身影了。就在方才,诸人谁都不曾料到,那身影猛然一个俯身,如此决然而然的跳了下去!他居然真跳了!这万丈高崖,他真的不要命的跳了!
霍允天铁青着脸站在崖边,阴骛地盯着深深的悬崖底,但天太黑,极目所至,崖底下一派深渊暗暗,什么也看不到。
一个属下小声道:“大人,那毛贼看来是真的畏罪自杀了,方才,我们都听到了,悬崖底下传来啪的一声响,估计现在已经摔的尸体都不全了罢!”
另几个手下也附和道:“是啊,属下也听到了那摔下去的声音,估计那贼子一定死啦。您也别再为这事烦忧了,我们此番便是没抓到这贼子,也将这歹人逼的走投无路跳崖自杀,好歹没让他逍遥法外。就算回去见圣上也不至于被责罚。”说着又手脚并用,将崖边一干石块推了下去,大大小小的石块从高耸的悬崖滚落山涧,发出砰啪的震耳声音,回声此起彼伏。那人自作聪明地道:“大人,即便他没摔死,可我这推下去的石块,也足够砸死他几回。”
霍允天不说话,眼神却默认了属下的行为。尾随的一群下属立刻心领神会,将崖边石块纷纷或推或丢掷了下去。
霍允天看着一干手下忙的热火朝天,似是稍微解了点气,道:“哼,你这小贼,即便死,我也定让你死无全尸。”
一群人将崖边石块推干净了以后,一个下属来到霍允天身边,轻声细语劝道:“大人大人,这夜深风大的,我们既然已经办完了差事,便下山吧。小的担心您的身子,您前些年落下的风湿可不是最怕这种潮湿气息了么?”
霍允天抿着唇,脸上几分愤怒几分不甘,终究最后还是一摆衣袖,道:“他既畏罪自尽,今日便算便宜了他!另一个女共犯虽然今日没抓到,但回城我便贴上通缉令,定让她插翅难飞。走!”
良久后,人群撤退了个干净,悬崖边重回了平静。
暮色浓浓,山风呼啸而过。
陡峭的悬崖边下面的某个凹处,一个纤瘦的身影正如壁虎般攀沿在上面。
云翎的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冒险计策取得了成功——眼下她正将十指牢牢地紧扣在崖壁上的细缝中,整个身体也紧贴着崖壁,一动不动。方才她做出要的跳崖的姿势,其实是个逼真的假动作,她看似一跃而下,脚尖却暗暗勾住了悬崖边沿,再随着那力气一荡,身子便贴上了悬崖下的凹处,半分也看不见。为了将戏做的更逼真贴切,她还在跳下的瞬间同时踢下了脚边的石块,好给对方她真的摔下去了的错觉。至于石块摔下去后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像肉体摔落的闷响,但这夜黑风高山风料峭的,也听不出来什么区别。
虽然一切按自己的计划侥幸成功了,但云翎的还是出了一身冷汗。这山崖如此之高,崖壁又如此陡峭,仅凭十指便要将自己悬在那里一动不动何其难,她若不是底子好,早些年练了些攀援保命的功夫,只怕此刻早已摔下去见阎王了罢。
云翎又等了一会,确定霍允天那些人真的走远了,这才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往上爬。按她的功底,要爬上去,自是容易的很。可身子才一动,却突然发现背心右侧一片剧痛,右肩跟右臂竟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她暗自咒骂了一声,知道那痛处事如何得来——方才霍允天下属们向下推石块,她身处危险的崖壁,已经尽最大能力小心翼翼的左躲右闪,但石块诸多,汹汹涌涌滚落中还是有一大块砸中了她的背心跟肩臂,那石块坠势极猛,来势又凶,如果她没猜错,不止右肩受了伤,背上的某根肋骨定然也是砸断了的,只要肩膀稍微一动那痛楚必被牵连放大,痛的她直冒冷汗,想使劲,更是奢望。饶是她心志坚韧,咬唇忍住了那痛,将大部分力气都凝聚在尚好的左手上,继续往上爬。
夜风于山间呼啸不止,高耸的悬崖一侧,那羸弱的少女双手紧扣着石缝,死咬住嘴唇,汗珠滚滚而落。她爬的如此谨慎,如此小心,因为眼下的她可是单手攀爬绝壁,一个稍不留神,就是玩完。她强逼着自己不去朝山下看,怕瞧见那一望不见底的深渊会扰乱自己的心志。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喘着粗气安全攀上了崖,一摸额头都是冷汗,她甩了一把汗,自我调侃道:“看来我住在山里久了,还真的跟悬崖有缘,这都第二次跳崖了!幸亏我练过这攀沿功,虽然当初不知被那臭矮子甩了多少鞭,但眼下这功夫终于派上了用场,鞭子也算没白挨。”刚一说完,又哎哟闷哼了一声,后背的伤提醒她高兴的为时过早。
云翎坐了一会缓了些劲,忍着伤痛抄了另外一条路回到了先前那个山洞。
山洞里,风清听到脚步声先是警惕的瞧了一眼,见是云翎这才放下心来。
云翎一回洞,也顾不得自身的伤,先奔到月隐身旁,查看月隐的伤势。月隐的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伤口虽然已被风清包扎好了,血也止住,但还在昏迷之中,显然这次受伤颇重。
云翎叹了口气,守在月隐旁边坐下。由着她这一番动作,不免牵扯到后背的断骨之痛,她忍不住低吸了几口气,心下快速的思量着如何接骨。这断骨如果是前胸,那倒好办,在那地方非人的几年磨练,她替自己前胸接骨已经不下十来回,可谓轻车熟路。可是这次却是后背,着实不方便了点。
那头的风清起先并没看她,只是满脸担忧地看着月隐,头也不抬的问:“霍允天呢?”
云翎沉声道:“那霍允天中了我的计,现在应该下山了。不过我们现在还是不能生火取暖,我怕他多疑,一时半会还会派人再来搜查,毕竟你还没有被抓到。”
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略微有些颤音,风清抬头,这才注意到云翎的脸色有些异样,问:“你怎么了?”
云翎波澜不惊地道:“哦,背上断了一根肋骨。”
风清惊了惊,而后道:“活该。”
云翎意料之中,早知道她会这么说,当下别过脸不去理她。
风清转了个话题,问: “你是怎么骗过他的?”
云翎轻描淡写的答:“哦,他们将我逼上了悬崖,我便假装跳了下去,等他们以为我死了撤退了,我再爬上来的。”
风清一怔,瞬间明白她话里的含义,霍允天何其精明,云翎方才一定是经历了生死惊魂方将那些人骗走,以跳崖之险断骨之伤换来了自己同月隐的周全。但她仍是倔强着嘴硬道:“你休要以为你这样我便会感激你,下次就会放过你!”
云翎无奈地道:“你无需感激我,我不是为了救你,我只是想救月隐。”
风清哼了一声,理所应当的说:“月隐为你付出这么多,你便是舍了命救他,也是应该的。”
云翎想想觉得她说的话也对,于是也没出声反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