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话 强敌在后
洞内漆黑一片,两人扶着月隐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云翎走了几步,从腰间的小荷包掏了掏,摸索出一个拇指大的夜明珠,那夜明珠被她举在手里,发着幽青的光,像一盏小小的灯,虽然不够明亮,但是好歹能看清山洞里的大概了。而且因着不是太亮,故而光源传不到洞外,自然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云翎借着珠光,寻了些枯草来,铺在地上,做成个垫子,让月隐躺在上面。随后两人便开始合作,风清将月隐早已污破的外衫脱掉,云翎举着珠光,清理伤口。伤口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其中最严重的伤口在肩胛骨处,长达两寸,深可见骨,止不住的血沿着衣服一层层的透出,将里外几层衣服全部染得透湿湿的,看得帮忙治伤的两人都忍不住手微微一颤。心疼过后,风清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将那伤处的脏污擦掉,然后取出金疮药,准备涂在伤口上面,可虽然脱了一层外衣,布料黏在上面还是碍手碍脚。风清实在嫌麻烦,便将月隐的上衣都脱了下来,荧荧珠光下,月隐的胸膛玉白细腻的有些不正常,皮肤上除开那几道可怖的伤口,其他的简直细滑的跟婴儿一般。
云翎怔怔瞧着月隐的白皙的不像话的上身,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然而她的这个眼神却招来了风清的不满,风清用肘一撞她的腰,面有愠色:“看什么看?不许看!”
云翎转过了目光,悻悻道:“我还不是在看他的伤口!就许你看!”
风清答的干脆:“对,他是我的,他脱了衣服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云翎嘴角一阵抽搐,当下也不想跟她争辩:“好好,你看你看!我不看!你快点包扎,我在这里跟你打下手!”
风清哼了一声,将伤口擦干净,然后将金疮药细细的洒在伤口处,又撕下了自己的衣袍,开始为月隐包扎。
两人正包扎着,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似乎是一群人上了山。云翎以防万一,还是将夜明珠收了回去,又轻手轻脚朝洞外看去,便见一群黑衣人举着火把正往这边走来。隔着太远,云翎看不见样貌,只听其中有个声音不耐地说:“快给我找!这两个贼估计就躲在山上!”
另一个声音道:“大人别急,方才那田野地我们已经搜过了,毫无踪迹,想来那几个贼要么已经回城要么便躲进这山里。反正我们已经派人回城传信了,他们只要回城,我们定将他们瓮中捉鳖。如果他们不回城,便一定是在这山里了,而山脚下每一条路我们都有人把守,横竖怎么样他们都逃不出去的。”
云翎一惊,第一个出声的那人显然就是霍允天,第二个想来便是他的下属了。这些人果然追了上来,不仅兵分两路,一路回城把守,另一路还直接追到了深山中。幸亏方才没有回城,不然现在估计已经自己入瓮了。现在好歹在深山老林中,这漆黑的夜里,几人又躲在隐蔽的洞穴中,估计他们一时半会也搜不到。
想到这里,云翎跟风清稍稍安了下心,结果下一刻,霍允天的下一番话又让两人一愣。
霍允天道:“不行,这样下去不是法子。这山这么大,我们这些人得找到什么时候,况且夜黑风高的,什么都看不见,怎么找?”
那下属道:“大人,不然我们再派兵力,将这山脚团团围住,不让他们跑掉就成,等到明日白天,我们再增些好手,一起上山来找!”
霍允天不悦道:“不行!明天?我可等不到明天?那两个小贼狡诈的很,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夜长梦多,必须今晚找到!”
那下属踌躇了片刻,问道:“那大人您的意思是?”
霍允天冷笑一声,道:“他们既然躲在这深山不出,便以为我没有法子了么?他们不出来,好啊!我放火烧山,烧死他们!他们就算侥幸逃脱了,可山脚下也有人好生等着呢!”
那属下为难道:“大人.....这不好吧!这玄英山毕竟是云霄阁的地盘,我们这.....”
霍允天道:“什么云霄阁,玄英山脉这么大,他们在东头,我这是西头,难道还能烧到那里去?”话至此霍允天对着虚空做出一个对天子施礼作辑的动作:“再说,我这是为了捉拿要朝廷重犯!就算对他们有冒犯之处,难道他们还能跟朝廷叫板不成?我没治他们一个窝藏朝廷重犯之罪便是仁慈了!”
那下属又道:“可是,这山下还有不少百姓,万一祸及无辜,那我们岂不是......”
霍允天打断他的话,道:“妇人之仁!死几个百姓算什么!百姓们若是为这事而死,也是为抓朝廷重犯而死,这可是为朝廷捐躯!这是殊荣你懂不懂!”
云翎心底暗暗啐了一口,心想这人身为堂堂三品大员,却如此卑劣残忍,为了抓两个人,不惜毁掉一整座名山,哪怕草菅无辜人命也在所不惜。这般满腔义愤着她不由又在心中骂了几句,突然脑子嗡的一响,这才反应过来:
——什么!
他们要烧山!
烧山烧山烧山烧山.....
那意思就说,这洞穴再隐蔽,可熊熊的大火一来,依旧也会烧着。就算烧不着,只要浓烟窜进了洞中,这三人也会被熏死或者呛死的干干脆脆。
不行!绝对不行!
云翎强敛住心神,逼自己沉稳下来,开始想办法。
那方风清听到这话,也是焦躁起来,握住兵刃便向洞口走去。
云翎按住她:“你这是要干什么?”
风清道:“别拦我!横竖都是死,我跟他们拼了!”
云翎冷冷一笑,讥讽道:“慌什么,火还没烧过来便如此沉不住气!你当初教唆何洪威挑拨曲箜篌的底气和头脑去哪里了?我还以为你身为鬼域宫风使应该很有些能耐,原来也不过尔尔!”
风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都知道了?”
云翎神情淡然的点点头,道:“嗯,前些日子想通的。”
风清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下一刻便看见云翎突然转身,来到月隐身边,就着怀里夜明珠的微光,捡起地上被扒下来的血污长袍,便往身上套去。
风清再一次怔住,问:“你干嘛?”
云翎道:“这还看不出来?我不能让霍允天烧山,也不能看着月隐死。”顿了顿,指指地上昏迷的月隐,向风清肃容道:“所以,风清你留下,千万别冲动,好好照看月隐,我将那些人引开,他们自然不会在这里烧山,你们的性命多半也无忧了。”
风清顿时便明白,云翎这是要穿着月隐的衣服扮作月隐的样子将霍允天引开,当下踌躇道:“你这样太危险,那霍允天厉害的紧,你不是他的对手。”
云翎道:“谁要跟他打,我只要将他引开就好。”
风清还想说什么,云翎却冲她狡黠一眨眼:“放心,这山中我熟得很,我自然有办法骗他。”
风清看她胸有成竹的模样,劝阻的话便也噎在了喉中。毕竟,云翎的建议目前而言,虽然风险很大,但却绝对好过三个人一起被烧死荒山。
两人刚刚定完计划,洞外便又传来霍允天的大喊:“还愣着干嘛!点火!快点给我点火!烧死这群小贼!”
云翎神色一泠,将怀里的夜明珠往风清那里一抛,意简言骇道:“这个给你照明,照顾好他!”话落再不逗留,穿着月隐的外袍便探出洞去。
洞内,素来高傲的风清握着她留下的夜明珠,怔在那里。
云翎出了洞,也不张扬,轻声慢步地施展开了轻功,等到离洞穴很远的地方后,才开始有意无意的将白色衣袍的背影在黑夜中展现出来。
一个眼尖的亲卫瞧了出来,大喊:“大人!那贼人在那里!”
一群人闻声看去,便见夜空茂林中果然看见之前那白衣飘飘的身影,此刻正如鸿雁般向前掠过,霍允天精神立马一振,道:“先不放火!给我追!”
一群人士兵便举着火把,沿着山路追了过去。
那身影时快时慢,偶尔还捂住胸口装作重伤难忍的样子停上一停,霍允天便更加肯定了那身影定是今日那白衣贼人无疑,当下凝住心神,便再也不想烧山的事,一路追着白影向着深山之中跑去。
云翎带着那群人在深山之中足足绕了大半个时辰,为了更好的迷惑霍允天,她还尽量模仿月隐的身姿动作。可她这一路毫不歇息的发足狂奔了这么久,眼下不禁也颇有些疲惫,但脚下却丝毫不敢停,因为屁股后头十来丈远的地方,一群人正像跟屁虫一样黏着在,怎么甩都甩不掉。
云翎一边跑,心底不住叹气,虽然山腰那洞穴里头的人多半安全了,可她自己却越来越危险了。先头她在洞里,满口冠冕堂皇的斥责风清,可她自己何尝不是稳不住?一听烧山便慌了神,只想将这些人远远引开,为奄奄一息的月隐争取一条活路,只想让这些人打消烧山纵火的念头保卫自己的家园——她义愤填膺的想着自己的动机,为关心的人都想好了退路,唯独忘了自己的。
眼下可好,麻烦大了。
眼瞧这些人越追越近,一群人对一个人,总有追上的时候,云翎武功再好也经不住一群人的车轮战,何况这堆人中还有个不比武林剑圣差多少的霍允天。
唉,云翎一边跑,一边为自己的冲动而默哀。
又跑了一阵子,云翎渐渐有些体力不济,速度也比开头慢了些,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她虽然慢了,可身后的人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多了——想来拿老谋深算的霍允天一边追她,一边还加紧派了更多的人手上山围剿。
云翎赶紧打起精神加速跑。当然,加速的不仅是腿,还有大脑,她飞快的运转着大脑,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逃生。
蓦地,云翎的脚步顿住,她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