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话 如梦初醒

第七十六话 如梦初醒

云翎赞了一声:“好漂亮的簪子!”爱不释手的端详了一会,当下也不讲什么客气,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既然拿来了,一定是送给我的吧!”

颜惜肘部撑在床沿边,双手无意识的拨弄着玉扇,漫不经心的说:“谁要送给你,本少不过担心你下次把伯父的簪子当掉后,发髻上空荡荡的半个珠花也没有,不知有多寒酸!”

云翎将那莲花簪柔柔握在手心,什么话都没。他这话听起来是揶揄她的意味,可她却明白,他是真心实意送她礼物。

她抬起头,眼中满满都是感动:“谢谢你颜惜,这簪子真好看,我很喜欢。”

“本少可不管你喜不喜欢,只是偶尔得了这簪子,想想身边喜好这个藕荷色的只有你一人而已,便将它拿来了,”颜惜淡淡地道,眼角眉梢明明挂着敛不住的愉悦笑意,却偏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总之你记得,这是本少我送的簪子,可不能再为任何人当了出去,管他什么月公子花公子之类的,都不行。”

云翎本来心情稍稍好了些,可颜惜一提起月隐,心底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闷闷地,隐隐的痛,带着千丝万缕的疑惑不安愧疚,整个人渐渐消沉下去。

她眼神从明亮到暗淡,从欢喜到落寞,皆无一纰漏的落进颜惜眸中。

颜惜注视着她的双眸,问:“你到底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们一起想想,总好过你一个人憋着。”

云翎摇摇头,道:“不是我不愿意跟你讲,而是我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件事太多蹊跷太多古怪了,我想不通......”

云翎沉默良久,问道:“颜惜,你会不会为了一个人忍辱负重苟且偷生?你会不会因为一个人甘愿几年如一日的受人驱使,哪怕沦为杀人机器?你会不会不顾一切的保护一个人,哪怕自己备受折磨饱受酷刑即便是死也无怨无悔?”

颜惜摆首,道:“我没有碰过这样的情况,不敢妄下定论。”

云翎长叹了一口气,道:“是了,没人能像他这般......”话到最后,低不可闻。

颜惜问:“你是在说你身边,有这样的人?”

云翎苦涩一笑,道:“是啊。”

颜惜沉吟片刻,说:“我想,那个人应该在乎极了另一个人,或者,根本就是爱。”

“爱?”云翎摇摇头,随即否认:“不可能!是谁也不该是他啊!”

她这一番话委实没头没脑古怪的很,颜惜也不深究,只是淡淡说:“情爱一事本就难说,从来由不得自己,只由得心。而人心本来就是天底下最难掌控的事物。”

云翎沉默了半晌,勉强扯出了一抹笑,道:“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干嘛呢?不说了,我来把你送我的簪子包好放好,千万别掉了。”坐起身去翻床头柜上的小梳妆架,结果要找的没找到,摸出一方帕子,她将那帕子随手一丢,又继续找装首饰的盒子。

丢者无意看者有心,那帕子里居然滑溜溜滚出几粒黄褐色药丸,颜惜随手捻起几颗,眉头轻轻一颦。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凑近去闻了闻,神情凝重的问:“你怎么有这药?”

“什么药?”云翎扭过头来,目光落到颜惜掌中的那几颗小药丸上,认出是那日山洞里从月隐腰囊中不小心掉出来的药,当时她拿帕子包好准备回头处理的,结果一回家便忘了,那包药的手帕随手便塞到了抽屉里,直到刚才她胡乱的翻了出来。

云翎斜靠在床上,看着颜惜肃穆的表情,隐隐觉得这个药应该不简单,便问:“你认得这药?”

颜惜颔首,道:“这是转声丸。”

云翎眨眨眼:“什么是转声丸?”

颜惜道:“这种药一般是某些想隐藏自己身份的人才会服用,服下去后,人说话的声音会发生改变,旁人便听不出来了。”

云翎心底一惊,问:“那即使是最亲最熟悉的人也都不能分辨出他的声音吗?”

颜惜点头,道:“是的,这种药效果非常好,即便是最亲的人也听不出来。假如那人还易了容,戴了人皮面具的话,就简直是摇身一变,从里到外都将变成另外一个人。”

云翎怔在那里:“易容......”

颜惜道:“对了,我还听说有一种特殊的易容方法制做人皮面具,那皮子就跟人的真皮肤层一模一样,即便是用手细细摸,都摸不出来的。如果他再配上转生丸,那简直是伪装完美的无懈可击!”

云翎脸上浮起一丝怪异,她呆呆坐在那里,喃喃的道:“转声丸.....人皮面具....”

颜惜瞥了她一眼,问:“你的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云翎仍然痴痴呆呆地,失心丢魂般,嘴里叨念个不停:“转声丸......人皮面具.....肺疾药.....桂花过敏......祛疤膏.....冰冷的小指.....还有,还有洁癖与檀木香.....”

颜惜没听清楚:“你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云翎对颜惜的话恍若未闻,她专心致志将这些词连在一起,反反复复默念了几遍,待到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冥冥中似是光电一闪,脑中仿佛被狂风暴雨之中的雷电轰隆隆当头劈过,惊天劈地的炸响后,精光乍现,照映的这浑浑噩噩的脑海,这昏暗难解的思路,这乱成一团的思绪,这云里雾里的局面,陡然一片清明透彻。那所有被存心隐瞒着的事实,以及竭力掩饰着的真相,明的暗的实的虚的全部浮出水面。瞬间,所有的疑惑在那一刻全部想通,所有的蹊跷全部得到了解释。一切一切,她已经全部明白。

她想通之后,讷讷坐那良久。随即一把抓过被子,指尖颤抖个不停,然而她脸上却扬起一抹不可抑制的大笑,她肆意地笑着说:“是的,是的,我真蠢,我早就该想到!我早就该想到!一定是他!一定是他!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做?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做?”

她念了几遍,说:“骗子!你这个骗子!骗我的好苦.....”她一边说,一边笑,似乎十分开心,却又怔怔留下泪来。她这般时哭时笑,大喜大悲,完全不顾旁人在周边,简直已经到了疯癫忘我的地步。

“又发烧了么?”颜惜盯着她,拿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却被她毫不客气地挥手推开,不由颦眉问:“你这是怎么了?”

云翎如遁魔障般痴痴的笑着,不去理会周身一切。她像是坠入了一个深渊般的梦境,沉沦在那个梦境里,沉沉浮浮,挣扎不出。颜惜只得扳过她的肩膀,轻拍着她的脸颊,让她看着他的眼睛,试图让她清醒回来:“翎儿,翎儿.....”

云翎看着颜惜的脸,可眼中却毫无焦点,她似乎是透过颜惜看着其他的某处,自顾自笑起来,说:“骗子!你骗的我好苦!我不会让你骗我了......”

“翎儿!”颜惜扶着云翎的肩摇了摇,逼她回归正常,云翎晃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眼珠缓缓呆滞的转了几圈,终于将目光移到了颜惜脸上。

云翎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拉过厚厚的被子将自己从脸至脚严实蒙住,像一个因为脆弱寒冷乞求温暖庇佑的孩子。隔着厚实的棉被,她对颜惜说:“颜惜,我没事,请你出去,我现在心里好乱,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颜惜扯着被角,要将她拉出来问个清楚,无奈云翎死死拽着被子,死活不肯出来。颜惜的声音不由带了几分急切:“翎儿,你究竟怎么了,你刚才说什么肺疾药,什么桂花,到底出了什么事?”

云翎躲在被子里拼命摇头,一个劲的说:“你出去,你出去,我要一个人静一静,我现在很乱,没法子跟你解释.......”

颜惜了解她的倔强,握着被角的手终于缓缓地、慢慢地一点点放开,又在床沿立了一会,最后走开。

房间只剩云翎一个人。

许久后,空荡荡的房间里,床上的少女再也抑制不住,用被子紧紧捂住脸,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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