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话 美人如玉剑如虹

第九十八话 美人如玉剑如虹

因着锦若薇方才第一个鼓掌,便有人抓住时机的凑热闹,一个着灰色儒衫的中年男子冲锦若薇笑嘻嘻道:“我听闻,新娘子两年前,便在武林大会庆典上,因一身绝世舞姿名动江湖,引得无数世家子弟仰慕纷纷,不知今日新娘子还愿不愿再舞一曲,为今日喜宴更添风采?我等定感荣幸之至。”

话毕,登时引起不少人的起哄:“新娘子,请舞一曲,让我等一饱眼福.....”

锦若薇端坐在那,神色平和温柔,便听她话音婉转道:“承蒙各位错爱,不过不巧的很,前些日子我将腰扭伤了,眼下实在不便为各位献舞......”她眼神一转,环视席下一片惋惜之情,顿了顿又道:“不如让我这位陪嫁丫头换个新鲜玩意,博大家一笑如何?”

席间诸人微微一愣,虽是有些惋惜,可也不好强人所难,于是只能应承道:“那就依新娘子吧!”

锦若薇的杏眼浅浅浮起一丝笑意,转向斜坐正中的云霄阁主,小心翼翼道:“这个提议,不知阁主允不允?”

云过尽淡淡一笑,却将话头抛给了云舒,道:“莲初,你来决定吧。”

云舒神情淡漠的静坐在席位上,带着些许置身事外的漠然,没去看问他话的义父,亦没有去看身旁的娇艳新人,只将清冷的眸光落在某处虚无的空中,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半点关系,他说:“请便,我没有意见。”

锦若薇垂眉一笑,对着身后的侍女道:“去吧。”

“是。”那红衣侍女随即领命,躬躬身后步伐轻盈的走到宴席正中。

诸人顿时将目光聚集到这侍女身上,云翎也一同瞧了去,却见那侍女立在大厅正中,虽蒙着面瞅不清楚相貌,可身姿高挑形态窈窕,隐隐透着一股泠然气质,看模样竟是半分也不似一个地位低微的婢女。

那侍女毫不怯场,向各位行了个礼,朗声道:“奴婢歌舞不通,平日里只爱舞剑,眼下便斗胆献丑,博各位掌门一乐。”

在座各位闻言都微微愣了一愣,原以为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会表演一些文雅的乐器词曲之类,却没想到她居然是舞剑,当下不由一阵好奇心起,皆拭目以待。

那侍女道完话后,从腰间抽出一柄长剑,那宝剑被握在那只纤纤素手上,寒光凌凌,犹如冷峭的冰凌一般雪亮入眼,下一刻乐声响起,她执剑而起,手腕轻转,挽起银色剑花唰唰而出,身姿翩跹间,泼墨的发丝飞扬,裙摆衣袂无风自动。时而翩翩轻举,激起银光闪烁,时而满厅旋转,似骖龙翔舞,时而翻身急刺,乍出剑芒如星。那动作起先是慢的,伴随着越来越激昂的音律,她亦逐渐加快动作,将手中剑舞的愈来愈快,愈来愈急,最后她在抡出一片银白耀光后,一声轻喝,脚尖一点,足下的铃铛一阵清脆摇动,剑光霎时由天女散花之势,陡然收做一团,化作一道雪亮的弧度,随着舞剑之人纵身一跃,高高飞起,刹那间犹如九天玄女破尘而出,霞举飞升。

音律倏然停下,舞剑亦戛然而止,席间诸人尚在目不暇接意犹未尽之际,那侍女已经收回最后一个姿势,半躬身下去,道:“献丑了,各位海涵。”

诸人这才回过神来,登时一片掌声如雷。

侍女收回了剑,立直身子正要退回原位,便听突然有人道了一声:“慢。”

诸人循声看去,便见主位当中的云霄阁主,正眼神复杂的瞧着大厅中央的侍女,半晌他眯起眼,缓缓问道:“你是谁?”

那侍女愣了一愣,答:“奴婢是坤岭掌门陪嫁侍女,惊鸿。”

上座的锦若薇附和道:“她确实是我门派中人,姓谢,名唤惊鸿。此番作为我的陪嫁侍女,一同前来云霄阁。”

云过尽却看也不看锦若薇一眼,仍是目光犀利的盯着座下的侍女,冷冷道:“把面纱摘下来。”

惊鸿默了默,露在面纱外的清泠眸子掠过一丝傲气,她躬身道:“奴婢的风俗不允,还请阁主见谅。”她这话看似一派歉意,可话音里却微微带了点倔强之色,着实不似一个婢女的态度。

“哦?”云傲天脸上漾起一阵诧异,他贵为剑圣,几乎从未被别人忤逆过,此番被一个小小侍女拒绝,当真叫人意外。然而他也未露出什么不悦的姿势,眼神平静,只是右手轻轻晃了一晃,不动声色的摇了摇酒杯,霎时酒光一闪,有什么锐利森冷的劲风便呼呼朝惊鸿面庞罩去。下一刻惊鸿一声轻呼,诸人便见她脸上面纱立时飘落,仿佛是被一阵突然而至的力量激起,在空中翻了几翻,缓缓飘远。

几乎是同时,伴随着“啪”的一声杯盏摔碎的声音,向来不动声色喜怒深含的云霄阁主骤然站起,向着脸上空无遮挡的侍女惊呼:“芷茵!”表情已是震惊之极。

诸人从未见云霄阁主这般失态过,惊愕之下便扭头去瞧那被掀了面纱的侍女,这一瞧,不由均暗暗倒吸一口气。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这是怎样的一副面容,任何词语,任何比喻,放到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瞬间齐齐如同开败萎靡的花,苍白无力,晦暗无光。

当真倾城之姿,惊鸿之貌。

然而她的美并不如寻常美人那样,或温婉如水或风情如歌或娇媚如丝或神秘如梦,她是一种独特的美,这种美自她的纤眉凤眼里,自她稍稍傲气的眸光里,自她紧抿的薄唇里,自她微微昂起的下巴上恣意散出——她的美,如同六月枝头火红的石榴花,泼泼辣辣的肆意张扬开来,带着一股天生凌然的明媚色泽,耀眼地傲立于翠绿梢头中,容不得任何人轻视怠慢;又如盛夏朝阳中的刺玫瑰,于刺锋中绽放出最高贵的惊艳,带着一抹与生俱来的倔强孤傲,不肯被任何一只手随意采撷。

此刻这张绝世容颜面对一群人的围视,丝毫未露出任何畏惧或者不适,反而美眸一转,浅浅笑了起来,因着那一笑,那眉间的傲气便自然而然敛了几分,渐渐浮起些许明媚飞扬的意味。在那飞扬洒脱的笑意里,她身姿若花枝笔挺,一手持三尺青锋宝剑,一袭榴红长裙似天边赤霞绯云般,热热烈烈的泼洒出来,衬得那瑰丽容颜便又染了上了一点不同一般女子的英气,当真美人如玉剑如虹,盎然夺目的令人不敢逼视。

诸人皆看呆了去,便连云翎也自愧不如,她回头细细一想起身边的看过的美人,瞬时觉得无一个比得上。曲箜篌有其瑰色如花,却不及她天生傲气,风清有她清冷傲气,却不及她飒飒英气,柳莺莺洒脱起来也颇有些爽朗英气,却丝毫比不得她妩媚瑰丽。算来算去,如此举世无双容颜,也终于只有妖孽小王爷李承序,方配的上相提并论旗鼓相当。

云翎呐呐了半响,暗道了一声:“小王爷,我可给你找到对手,能够好好打击你了。”

话音刚落,惊鸿斜斜福了福身,她身子虽然躬下,却半点没有下人的卑微之姿,亭亭玉立在那,犹如一株高洁明丽的芙蓉花,她道:“奴婢惊鸿,并非阁主所说的芷茵。”

她话一出,诸人这才从惊艳中回醒过来,唯独那云霄阁主仍然保持着刚才上身前倾的动作,牢牢盯着她,眼睛眨都未眨,仿佛在看一件十分震惊的事情。

诸人被云霄阁主的古怪所惑,在场的除开一侧的颜致远似乎看懂之中的缘由之外,其他人皆在纳闷——为何一向连山崩地裂都处之泰然的云霄阁主,今日失态的连茶盏都打翻在地?便连其中的云翎也心下暗暗起疑,不禁又朝着那红衣女子多望了两眼。

第一眼粗看还没什么,只依稀觉得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见过,可这第二眼再留神细瞅的时候,云翎的眸光骤然定住,脑里一副画卷登时火光电闪地浮现出来。

——是她!是她!是她!!!

那日天独峰悬崖洞内,那水晶璧后丹青画卷里头的红衣女子,那深埋在池水之中水晶棺内的神秘女子,她的姨母——萧芷茵!

不!不可能!她明明早已经死去多时!

云翎摇摇头,定下心神来,再朝着那红衣女子眉间再细看了一眼,又缓缓松了一口气,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那山洞之内的美人,眉间一记殷红朱砂痣,犹如鲜红血滴。而眼下大厅正中的谢惊鸿,容貌神态虽然如那画中人同出一辙,然而眉间却空空如也。

怎么了?只是两个不同的人吗?可为什么,长相神韵姿态气度,近乎一模一样?仅仅只是巧合,还是另有因由?

种种疑惑在云翎脑海内翻腾不已,她感到一阵忐忑不安,不禁将目光转向一旁,却刚巧在半空中遇到来自斜对面颜惜的眼神,两人四目交汇的刹那,豁然都看穿了对方心中所想,云翎登时便知晓,颜惜定然也是想起了那山洞画卷之人。然而两人这么对视,也思索不出来个什么,云翎便又将眼光悻悻转换回自家父亲身上去。

云霄阁主已经恢复常态,他重新坐回原位,一言不发。因着他这一蹊跷的沉默,空气似乎无声凝住,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静候着云霄阁主下一步的变化,整个大殿一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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