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话 婚宴
此次一日草的争夺,便以云颜两家的联手合作取得了绝对性胜利。三派忙活了一场却为它人做嫁衣,当真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三派掌门还在那气愤不已,而云霄阁此时却是热火朝天的忙活起来了。
三日后,云舒的成亲之礼便开始了。虽然坤岭掌门嫁来只是侧室,但她的身份好歹也是一派之长,该有的场面也还是要做到,故而云霄阁主摆了好些桌酒宴,平时里稍微有些来往的亲朋好友武林同道都一并邀请了来,以示庆祝。
成亲那天,是个好日子。天空晴朗,艳阳高照。
新人行过了礼之后,便去了宴席地点宴请各位宾客。宴席地点设在云霄阁最华贵宽敞的浩清厅。浩清厅内人头攒动,厚厚的朱红地毯铺满大厅,大厅上下四处装饰着喜庆的红色饰物,一张张整齐的案几前摆满菜肴瓜果,一派喜气洋洋礼乐喧天。
云霄阁主坐在主位,一对新人坐在他右侧的矮几上,新人旁边便是越潮岛主,再过去便是其他武林友人。虽然前来的宾客并不是特别多,但却十分热闹。
云翎坐在云过尽左边,眼光扫一扫,便能瞧见对面的云舒。
今儿虽是喜庆之日,云舒却依旧穿了一袭梨白长袍,高雅出尘的就如晚春枝头洁白无瑕的玉兰花,叫人多看几眼都是亵渎。他静静的坐在那里,气质高华内蕴,整个人似笼罩在一层若有似无的珠玉光晕中,脸上看不出喜色,亦瞧不出其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泊冷清。
云舒身边的新娘子锦若薇人如其名,身姿娇小玲珑,眉清目秀,着一身正红喜袍,头戴珠翠,温婉柔顺的就如翠绿藤蔓上娇弱的蔷薇花,丝毫没有寻常武林门派执掌人的精干之气。而她身后站立的一个陪嫁侍女,便更加古怪,她不合规矩的穿着与喜服颜色类似的石榴红裙,脸色还蒙上了一层紫色的面纱,除了一双眼睛露出来,其他五官均遮的严严实实,叫人好生纳闷。有宾客好奇的问了去,新娘子便答,坤岭一族的风俗,未嫁人的少女,但凡遇到喜庆之事,便要佩戴面纱及足环,以示喜庆,这侍女尚未嫁人,自然要蒙上面纱。旁人一听顿时恍如大悟,也就由着新娘了。
台下云翎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强装着镇定,努力不去看云舒。自那次两人不欢而散后,她又找过他几次,她很想问明原因,可他却从来不正面回答。她私底下揣测着,许是在两人分别的那两三年里,他认识了锦若薇,产生了感情,或者产生了其他纠葛都说不定,毕竟感情这个事,是最没有章法没有缘由的。这么一想,她的心情便愈发难受,婚宴的前两天,她呆呆想着自己的心事,竟是饭都没吃下几口,加之整夜整夜的失眠,整个人眼睁睁的看着憔悴下去。这喜宴她本来不想来,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泪洒当场,没想却被云过尽软硬兼施的喊人拖了过来。眼下她与云舒见面无论如何也躲不过,此番见他容颜依旧,可身边的人却非自己,心下一时五味陈杂,仿有利芒刺入,痛如剜心。
云翎尚在那里失魂落魄,便听下人喊了一声:“越潮少主到——”
云翎循声看去,便见大厅正门外,春水般的身影已经风度翩翩地踏进正厅。近一个月未见,他容颜清隽风采更甚,一袭碧衣,一折玉扇,合着脸上从容优雅的微笑施施然而来,立时引起周围诸宾客一阵唏嘘。
颜惜目不斜视走到云过尽面前,浅浅施了个礼,道了几句应景的辞令后,便坐在了父亲颜致远的案几旁。这期间,他环顾四周,眼光扫过人群,有意无意的瞥了云翎一眼,复又轻飘飘的移开。云翎本就心情低落,见他不搭理自己,也就收回了眼光,自斟自饮去了。
宾客到齐就坐以后,喜宴正式开始。
喜炮声霍然炸响绵延不绝,主人与宾客谈笑风声,宴席上你来我往觥筹交错——这真是一场极好极热闹的婚宴。每个人都很满意,除开极个别的人。
譬如新郎的妹妹——从始至终,她独坐于一张席位中深埋着头,不与任何人说话,不与任何人交流,一门心思专心致志的去吃喝案几前的各种佳肴,仿佛那是菜品是瑶池仙果九天珍馐,那酒是琼浆玉夜仙露美甘,吃完一盘,再来一盘,喝完一壶,再来一壶,心无旁骛的令人发指。便连主席坐上一向待她宽和的近乎骄纵的云霄阁主也不禁皱了皱眉,提醒她注意点仪表形象。谁知她却仰起脸,挤出一抹笑,道:“哥哥今日大好日子,我实在欢喜的过了头。”话落低下头,继续埋首大吃,看也不看云舒一眼。
云霄阁主话头被她这么一堵住,便由她去了,而一旁的云舒,神色却微变。
又因着云翎这一开口,在场的各个宾客这时才注意到她,方才她一个人不声不响的坐在侧席闷声自斟自饮,毫不起眼,宾客们皆只当她是某个帮派的寻常女眷,直到云霄阁主出声喊她,诸位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便是鼎鼎大名的剑圣近二十年来深藏不露的独生女。
在此之前,诸人都只知道剑圣有个独生女,因着云霄阁向来低调,于是这位大小姐的作风也极为低调,平日里鲜少在武林中抛头露面,加之前些年一直在外隐居,故而江湖中少有人见过云家小姐的真颜。对于云小姐其人,武林的猜测中,目前有两则小道消息在流传,一说这位大小姐继承了其母,也就是上一辈武林大美人萧芷兰的美貌,容貌十分动人,引得那世交的越潮岛主一早便钦点了去,作为未来的儿媳。二是,两家的姻缘本来早已说好,谁知今年却陡生变故,两家一同退了婚,其中缘由因着外人无从知晓,故而分外耐人寻味。
猜测总归臆想,然而今日,一向神秘的云家小姐终于出现在诸人面前。在场宾客不由伸长了脖子打量,只见那少女穿一身藕荷衣衫,未施半分脂粉的脸上,肌若新雪,眉若翠羽,也不见得绝美,但却似天然的清玉水晶般,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意韵,尤其是那一双清水似的眸子,习惯带着潋滟的眼波轻轻浅浅的看人,依稀夹杂着一丝慧黠,又若有若无含了一点笑意,说不出的明澈雪亮,像是晨间莲花瓣上颤颤巍巍凝着的露珠,轻盈剔透,纯净无暇,又如世间最通透的水晶琉璃,莹亮间折射出令人目眩神摇的光彩,让人无端想起“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这样美好的诗句。席下几个世家子弟禁不住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停伫了片刻,越看便越发觉得那云家小姐姿丽脱俗,气质独特,让人挪不开眸光。
当下便有人赞道,果真不愧为上任大美人的女儿,名不虚传等等。于是纷纷向云过尽父女举杯褒扬赞美,云过尽听了十分受用,忙拉着云翎一道给各个同道宾客回酒。云翎心情再低落,眼下也只能强打起精神,生硬地挂出一副笑脸,将各个长辈的赞扬应酬了回去。
待得酒酣之时,诸人耳畔突然响起悦耳绵绵的丝竹声,旋即大厅涌进十几个衣着各色的美貌舞姬,踏着拍子于大厅中央翩翩起舞。这些身姿妙曼的舞姬们扯出长长水袖,翻飞不止,身影辗转流动间,旋转,甩袖,扭腰,动作连连绵绵一气呵成,仿佛那月宫仙娥,直舞的太液波翻,霓裳舞罢,这才足够。诸位宾客看的兴趣盎然,不时爆出阵阵喝彩声。
大厅里众人齐乐气氛好极,而敬完酒后回归席位的云翎却感觉不到一丝兴趣,心头沉重的坐在一旁,只盼着这场令她触景伤情的宴席尽管结束。正在压抑之中,她忽地感觉到对面有人正在注视自己,忙抬了头去瞧,结果正碰上斜对面颜惜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勉强拉起嘴角笑了笑算是应付,脑中却猛然忆起那日晚上的青草湖畔,他揽着自己的腰,两人的距离近的近乎耳鬓厮磨,他话语间带着清新爽朗的清荷气息,神情温柔而专注地吻向自己.....忆起彼时,云翎一个激灵,脸不由自主唰的一下红了红,忙尴尬的将脸别过去,生怕颜惜瞧见了笑话。
思及上次那回游戏,那会子亲吻之时坦坦荡荡是真没多想,只当一个玩笑而已,而时至今日,隔了大半个月突然回头再想,依稀间似是想通了点什么头绪,待再一细究,那头绪又恍惚笼着一层云烟雾霭似的,朦朦胧胧,叫人看不大真切。
云翎正琢磨之中,宴席中央的一舞已经完毕,几声清脆的鼓掌“啪啪”响起,她扭了头看去,便见新郎旁边的新娘一改之前的缄默,对着舞群叫了几声好,旋即更多掌声涌了起来。云霄阁主看的也甚满意,便递过一个眼神让管家打赏舞姬,舞姬们领了赏,面色欢喜的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