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落花有意
这人说话声音虽然好听, 但口气却十分气人,碰瓷的老妇眼睛都红了。
“大家都看到了!这个人撞了人还不赔医药费, 就是草菅人命!躲在里面算什么,有种出来,看我不撕掉你一层皮!”
陆栖鸾是带着任务来的,怎么说也不能让这老妇耽误要紧事,一眼瞥见街对头走来一队巡城吏, 便喊道:“那边的巡城队, 过来一下,这边有个老奶奶……”
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压地头蛇的也只有地头龙了, 对百姓来说, 抓人的巡城吏往往比朝中的三品大员都可怕。
老妇见陆栖鸾真的去喊人,连忙伸手去抓她, 不料人没抓到,却将她身上用来遮盖枭卫摄蛟服的披衣扯了下来。
“你住——”
狰狞的雕枭擒蛟图一露出来,周围的百姓便都静了。
“这是……枭卫吧。”
不知谁哆哆嗦嗦地喃喃了一句, 老妇听得一呆。
京城里的人,这一年来没少听半夜枭卫在街上杀人的声音,平日里莫说招惹了,连路过枭卫府的大门都要贴着街另一边走。
陆栖鸾估计眼下这情况,也不需要叫巡城吏来了,低头对老妇道:“你抓着我,是觉得巡城吏不好说话, 想跟我回府喝茶吗?”
“不、不……”老妇连忙松手,从地上爬起来,连称误会,很快便跑进四散的人流里消失了。
风吹起马车上层叠的琉璃纱帘角,陆栖鸾发间那标志性的金翎落在马车里的人眼里,随意拍了拍掌,道:
“看姑娘这般助人为乐,还以为是他府的,原来是枭卫的官爷,失敬失敬。”
陆栖鸾回眸看向马车,见里面的人没有下来的意思,也懒得与他扯些有的没的,道:“车内可是臬阳公世子?若是的话,还请快些回府。”
“哦?府中何事,竟惊动了枭卫?”
“世子既都知道惊动了枭卫,也该明白定然不是小事。”
陆栖鸾说这话时没几分好气,那世子也只得无奈道:“好吧,女人说话总归比男人好听,我这便回府,聂城,回府。”
车夫点头,对陆栖鸾道:“劳烦您通报了,还没问过大人贵姓?”
“免贵姓陆,我要转去封街的地方顺便交个文书,请你带世子先回府吧。”
车夫应声,调转马头打算驶回府。
“对了。”
马车经过陆栖鸾身边时,车主人的手再次伸出来,拿走了一朵落在陆栖鸾肩上的棠花。
一帘之隔,陆栖鸾听见里面的人对她说道——
“漂亮的小大人,花落在你肩上了。”
……
五月十七,臬阳公府次子谋害养父事败,枭卫在其府中抓获来自敌国刺客共六名,生擒主犯聂元,保得臬阳公无恙。
两日后,聂元招认叛国之事,并供出与宫内的百济李妃有财权授受之事,枭卫遂得特诏,进宫秘密搜查李妃宫室。
“……这次进宫是特例,查的又是后宫等所在,往日里我们这些外臣虽说是秉公行事,到底还是男人,这次就交给你了。”
陆栖鸾十分不能理解:“高大人,这不对吧,就算我是女官进后妃的宫室无所谓,那跟着我进去搜查的侍卫不也是男人吗?”
“这不是写档案的时候好看吗,只要有女官去当个代表,御史台那里能少骂多少几句。何况后宫幺蛾子多,本官今年又要成婚了,要洁身自好。”
陆栖鸾:“高大人,我才十七岁,为什么总要经历这么多我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重担?”
高赤崖慈爱地安抚下属道:“经历得多了,你总会习惯杀人放火的,等以后你嫁了人,夫家听说你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绝对不敢纳小妾。”
“……哦。”
等带着三百个凶神恶煞的枭卫穿过宫门时,陆栖鸾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头一次进宫。
——啊,这就是她爹平日里上朝的地方。
——原来皇宫的地铺的不是金砖呀……
——哎卧槽那个金顶的宫殿是皇帝老子每天上朝的地方吗?
虽然升了官,陆栖鸾第一次进宫还是没能憋住小民阶层的心理活动,眼睛四处乱看,一会儿感慨宫室宏伟,一会儿又好奇地盯着宫殿间路过的内监。
“陆司阶,李妃的秋华殿就在右边。”
相比前三宫的宏伟,后妃的宫室就显得雅致多了。
陆栖鸾刚踏入李妃的秋华殿,第一反应就觉得这座宫殿特别香,是那种十分清雅可人的女儿香。庭院里遍植叶子尚绿的枫树,间或错落着说不出名字的花儿。
……这就是那位代替朝颜和亲的百济公主住的地方啊。
秋华殿里一片寂静,陆栖鸾走进去时,只看见两个站在门里发抖的宫女,见了这么多枭卫冲入宫中,害怕得叫也叫不出来。
陆栖鸾觉得她既然来了,就有义务提升一下枭卫形象,搬出一脸亲切得宛如她娘的神情温柔道:“宫女姐姐勿怕,枭卫今天不抓人,只搜一搜有没有可疑的信件……”
旁边的枭卫道:“陆司阶,如果搜到了里通外国的信,还是要抓人的。”
宫女瞬间吓哭了。
陆栖鸾只得改口道:“其实坐牢也没什么,我们枭卫府地牢里条件是三司四卫里最好的,厨子做的牢饭特别好吃,我就经常去蹭个猪蹄汤。”
旁边的枭卫一边帮着指挥人搜宫,一边凉凉道:“刑具也是三司四卫里最好的,每天还能去水牢游个泳玩。”
陆栖鸾转头对那枭卫道:“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案子要办,恐吓妇孺就算了,咱们——”
话未说完,宫内便传出一声尖叫,接着一个头发凌乱的美人从宫室内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掠过陆栖鸾身侧朝外哭着冲出去,尖声喊得震天响——
“来人啊!枭卫肆意搜宫,要对本宫不轨!”
陆栖鸾:???
旁边的枭卫经验老道,退到一边道:“原来是这个套路,李妃娘娘这是要鱼死网破了。好在今天来的是陆大人你,我们男人要避嫌,交给你处理了。”
对枭卫而言,搜宫、尤其是搜后宫最他娘的膈应人,他们虽然是直属于皇帝的,但实际上都是外臣,和宫中禁军侍卫是不一样的。被查的宫妃一激动,使出一招自毁名声说外臣趁她虎落平阳要轻薄她,那就扯不清了。
眼下这李妃显然也不知道从哪个宫里的先烈身上学到这本事,以为聂元牵扯到她,要治她死罪,故而出此下策。
陆栖鸾听着李妃吵闹不休,愣道:“这啥意思?我们轻薄她?”
枭卫道:“大概她是想说陆司阶你轻薄她。”
陆栖鸾:“可我们是奉命轻薄……不,奉命查案的呀?”
枭卫道:“府里向来是先斩后奏,陛下那是口谕授意。如果搜不出证据,我们就是闯宫,陛下也不会为我们说话的。”
……我们府里还能不能靠点谱?
这时李妃的呼救似乎有了成效,外面刚巧路过一拨衣着华贵的少年,见李妃跪坐在宫门前嘤嘤哭泣,都围了过来。
“李妃娘娘,这是……出了什么事?”
李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有、有外臣闯宫,意欲轻薄本宫。”
为首的一个戴着翡翠抹额的男童皱眉朝里一看,只见秋华殿里满满的都是枭卫,一时不知道想起什么,神色阴沉下来。
“你们枭卫不要太过分!在宫外作威作福,还闯到宫里来了,还不快滚!”
那男童周围围满了比他稍大些的少年,有人指责道:“三殿下,这些人敢轻薄李妃娘娘,怎能轻易放过去,应该把他们押到陛下面前,让陛下治他们死罪!”
那三殿下受了周围人的鼓动,问李妃道:“是哪个轻薄你?本宫抓他去碎尸万段!”
李妃收起眼泪,回头指道:“是……哎?”
“是下官。”
陆栖鸾拱手道:“下官枭卫府司阶,年方十七,无分桃之好。今次乃是奉陛下之命行事,娘娘若觉得下官轻薄了,下官在此先赔个不是。”
女……女官哦。
三殿下恼道:“不是叫你,是叫带队的人出来!”
陆栖鸾谦逊道:“殿下明鉴,不才下官便是带队的人,其余枭卫皆是听我号令,不敢对帝妃有越轨之举。娘娘约是刚睡醒,吓着了吧。”
枭卫府的人穿得一溜的玄黑衣衫,李妃一时情急判断有误,脸上便尴尬起来,道:“殿下你听我解释……”
三殿下弄了个没脸,看枭卫更加不顺眼,道:“那你们可搜到些什么了?给本宫看看。”
陆栖鸾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枭卫点了点头,想来是截到了百济与聂元的密信。但这三殿下周围闲杂人等太多,是决计不能将密信示人的。
陆栖鸾只得道:“殿下见谅,事关重大,非我敢自专。”
其他少年厉声道:“大胆!连三殿下的命令都敢不听,你是想谋反吗?!”
嘿~多年不骂架你以为老娘属锯嘴葫芦的?你哥我都送进牢里过,还怕你个跳起来都打不到我膝盖的矮子?!
陆栖鸾正准备开怼,宫墙一个拐角里忽然飞过来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便在这一群叫嚣的少年中炸开来。
一群人四散惊逃,陆栖鸾转头望去,只见小公主叉着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火折子指他们——
“你们!一个两个三个十个脑子有坑的,今天交给太师的作业我喂鹿了,再不回家重写明天就等着挨手板吧!”
那三殿下当即暴怒:“殷菡云你够了!你还记得你是谁生的吗?!”
小公主扬眉道:“我至少知道我是谁养的,你既然这么清楚你是谁生养的,这个月可有去看过她一次?”
“你住口!”三殿下像是被戳中痛处,抢过旁边伴读的书箱朝小公主狠狠扔过去。
“喂!”
陆栖鸾眼看那柳木的书箱要砸中小公主,去抓已经来不及,让她躲开的喊声还没说出来,忽然一个人影一闪,一手提起小公主,一手稳稳接住那飞来的书箱。
“学不会礼仪就滚回去多抄书,再让我看见你们找事,休怪我赶你们回家!”
负责案子的都察院办事又从来不痛快,顺藤摸瓜砍到四品的时候就草草了事,让头发已花白的左相爷告老还乡都无从提起,只能暂且在家告病。
皇帝的意思大约是这案子到此为止, 也算给左相一个颜面, 但太子这边就不乐意了。尤其是昨天,大理寺正上奏说文政不可无左相,上疏请皇帝下诏把左相请回来, 皇帝看在左相去年去地方上巡查有功, 抄了一批可有可无的贪官让国库轻松不少,也恰有此意。
两边假惺惺地正要开唱君臣相惜的戏码时, 太子这个不大会看气氛的瓜娃儿开口就说昨天出宫遛妹子玩儿的时候恰好看见左相家的马车往大理寺家里送了一箱金条,还说就埋在寺正家二姨娘房后那棵歪脖子树下。
当时殿上气氛十分尴尬,皇帝说了太子两句, 太子就恼了,当堂怼起他老爹来,说他老爹就是那钓鱼下毒饵的,先放着那鱼替他吃虾米养肥,等到要宰的时候比谁都无情,左相也是,先前那吏部员外郎也是……
事后战战兢兢的官员们说陛下龙颜未怒, 只不过大臣们暗地里上奏易储的折子第一次没有被当天退回去。
大臣们心里都门儿清,二皇子早年被封去了北方做郡公,若太子这番真的被废,那这东宫的新主多半就是三皇子了。
“……我记得三殿下应该和公主是一胞所出,怎么关系这般差?”
打发了三殿下那拨人,让其他枭卫先带着秋华殿的可疑宫人回府复命,陆栖鸾便跟着他们到一边说话。
太子也是心累:“没法子,二丫她娘一向偏疼男孩,又不管她,每天只能上我宫里蹭吃蹭喝……”
“才不是咧!”小公主撅嘴道,“是他老是欺负我,抢我的兔子,玩死了不道歉,说兔子咬他,母妃不帮我就算了,还非要我在父皇面前只说他的好话,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尽了?”
……那确实挺可恶的。
太子见陆栖鸾深以为然地点头,连忙道:“其实二丫心不坏,今天还提着亲手做的点心去看她母妃了,但她母妃说了些想见她弟的话,把她给气着了,脾气才大了点。”
小公主虎着脸一脚踢在太子腿弯上:“说好的不说这个呢,你不是说给小陆姐姐找男人了吗?人呢,还不掏出来看看。”
“哈?”
陆栖鸾连连摇头道:“不不不这段时间枭卫可忙了,公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现在真没心思去相亲……”
太子对他妹道:“你看人家都说没心思了,别强要人去相亲啊。”
小公主理直气壮道:“可是父皇教过我,看上看不上先撩了再说,鱼塘里多养几条鱼总归饿不死嘛。”
嗯……不愧是皇族,眼界气魄跟我们百姓人家就是不一样。
小公主拉着着陆栖鸾的袖子道:“父皇给我立的公主府这个月底要修好了,开府的时候我让我哥喊那人来我府里你们见一见呗,对了你挑的那人叫啥来着?”
太子解释道:“不是我挑的,是那天在朝上见了一个老国公,说自己身子不太好了,想走前给他独苗孙子找个媳妇,他父亲早逝,母亲也在十年前跟着去了,嫁过去之后也不必伺候公婆……”
陆栖鸾十分过意不去,道:“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见一见也是可以的,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
太子道:“叫聂言,字锦行,你放心,小时候这人当过我半年的伴读,替我挨过不少次打,人品还是可以的。”
“聂……”陆栖鸾心一紧,问道,“敢问殿下,是哪个聂?”
“耳双聂。”
陆栖鸾沉默片刻,拱手道:“……这怕是不行,要辜负殿下的美意了。”
太子:“为什么?”
陆栖鸾:“我前天刚带兵把他二叔抓进牢里去。”
太子&公主:“……”
夏蝉鸣叫了好一会儿,太子和小公主一左一右地把陆栖鸾夹在中间,坐在石阶上语重心长地对她教育道:“你这种心态是要不得的,既然做了枭卫,将来得罪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要是现在不抓紧,相亲这条路会越走越窄的。”
陆栖鸾捂脸:“别说了我怕。”
“那你还想不想成亲了?想想牢里的那谁,想想你爹娘,想想过年那些到你家蹭吃蹭喝还对你的终身大事逼逼个没完的亲戚们。”
“……想。”
……
晚棠谢时夏池浓的时节,比之朝中愈演愈烈的夺嫡之争,宫外最热闹的却是大楚最受宠的公主得皇帝特准,出宫立府一事。
前朝的公主们要出宫立府,莫不是到成年时或婚嫁时方得恩准。有心人稍加猜测,就知道是皇帝心疼公主,不愿她卷入宫中夺嫡风波里,便提早让她搬出去。
公主府已建了三年,与宫城中的落霞池相通,占地极广,府中奇花异珍,大多是取自四方诸国繁盛之处,使得府中春夏秋冬俱有花开之时。因公主爱玩,水性也不差,便又特意在府中围了一口浅湖,供其闲时泛舟游玩。
开府之日,向京中权贵之家广发请帖,邀其入府游玩。
枭卫府的人听说公主要给陆栖鸾找人相亲,还特意给她调了休沐,鼓励她抓住纯洁年华的尾巴,多养几条鱼当储备粮。
说是贺公主立府,到底来的未婚年轻人多。握着“晚棠宴”的帖子,陆栖鸾不禁回想起上次那草草了事的元宵夜,那之后再也没参加过这样贵女扎堆的宴会。
府中到处是宫里赐下的宫娥,不到片刻,便有人来引路。
“陆小姐,公主在后面见朝中的诰命夫人,还请在中庭扶棠楼稍待。”
陆栖鸾跟那宫女迈入一座十分精致的庭院,此时庭院四处,三三两两地聚着一些衣着绮丽的少女,本来都在说说笑笑,等到陆栖鸾走进来时,目光不由得都聚了过来,随后低声议论起来。
不得不说陆栖鸾跟着枭卫们混久了,她自己未曾察觉,其他人却是将她身上那丝不同寻常少女的冷厉之气看得分明。
尤其是她今日还着了一身黛蓝暗纹的夏衣,眼神不好的人看过去,还以为是枭卫办案,便更觉可怕了。
陆栖鸾平日里忙于办公,基本上没有跟京城里的贵女交游,一眼望过去一个也不认识,心里正打起退堂鼓时,一个绿裙少女急匆匆走过来,因歪头看着身后,一时没注意,跟陆栖鸾撞了一下。
“啊——”
陆栖鸾反应快,拉了一把才没让她摔倒。
“抱歉,我走得快了……”那少女有些狼狈,抬头一看陆栖鸾的面容,疑道:“你……你是不是顶撞过宋明桐的那个陆家小姐?”
陆栖鸾只见是个细眉柳腰的绿裙少女,呃了一声,道:“和宋小姐的芥蒂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位小姐是……”
“小女、小女上州别驾秦游的嫡女秦思。”那秦思有些慌张,道,“我家中有些急事,陆小姐,我们后会有期吧。”
陆栖鸾也不好拦人家,让开路让她走过去,可没等她走远,忽然皱眉道:“秦小姐,你的珍珠掉了。”
秦思猛然回头,看见陆栖鸾从拾起一颗指节大的金色珍珠,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强笑道:“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这珍珠便当送给陆小姐做见面礼了。”
啊?
陆栖鸾正感觉这秦小姐有点可疑时,扶棠楼里传来一声清喝。
“谁敢偷左相家千金的东西,堂堂公主府里出了贼,快报官!”
……什么情况?
里面一阵骚乱,随即跑出三五个仆人,从陆栖鸾身边依次跑过,最后一个仆人与她擦肩而过时,忽然止住了步子,喊停了前面的人,转头向陆栖鸾问道:“敢问小姐可是陆司阶?”
“……为什么今天谁都认识我?”
“还真是,”那仆人喜道,“楼里的公子们为讨左相家的宋小姐欢心,要宋小姐拿件随身之物做彩头,刚刚却发现彩头不见了,怕是被贼人偷走了,还请陆司阶来查一查。”
陆栖鸾:“不不不为什么是我?”
“京里都传遍了,您有神探之能呀!”那仆人十分兴奋,喊人簇拥着陆栖鸾上了扶棠楼,喊道:“官来了,枭卫府的大人来啦!”
楼里本来吵吵闹闹的,世家公子与贵女们议论纷纷,陆栖鸾一上来,全部都安静了。有几个人连忙将桌子上一张张画纸卷起来。
陆栖鸾耳尖地听见有人低声喊道——
“快快快别让她看见了……”
陆栖鸾一眼扫过去,终于在人群里看见一个熟脸宋明桐,后者看到她的瞬间,小脸儿就腾一下红起来,拿帕子捂起了脸。
——啥情况?
带着询问的目光望向拽他来的仆人,那仆人道:“刚刚宋小姐出了个题目,叫在场的公子猜陆小姐的容貌,画一幅陆小姐的画像,谁画得像就把彩头给他,谁知道画是画完了,彩头却丢了。”
陆栖鸾一眼瞄见一个胖公子画的她,大约是没见过,画得虎背熊腰,麻子脸上两片桃子般的红晕。
喂喂喂……这跟画王八有啥区别,我八岁的时候都不玩这种游戏了。
除了宋明桐以外,其他人都好似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一般。
陆栖鸾心想既然这仆人都认出她长什么样的,自然还是有人画得像的,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倒是想起先前那秦思的慌张模样,心生不祥之感:“到底是什么彩头丢了?”
“是一颗难得的金珍珠。”
……哦。
陆栖鸾顿时觉得手里的金珍珠,烫的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