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陆狗官稳如狗

第80章 陆狗官稳如狗

“打、打打!往死里打!”

马场上乱作一团, 二世祖们挥着马球杆追打着到处乱窜的酱酱,好几次蹭着皮毛擦过去。

殷函在场边看得焦急,一巴掌扇向旁边拦着她的内监吼道:“滚开!”

被打的内监赔着笑脸, 但拦她的动作却分毫未变:“公主, 这马场里都是新到的火云骠,跑起来不看路, 为了区区一条狗若是伤着玉体, 怕是不值得。”

“那你们倒是去救啊!去让侍卫去拦啊!”

“这……三殿下的命令, 奴不敢违逆, 还请公主见谅。”

殷函咬牙道:“是因为他快要当太子了, 你不敢得罪他,就来罪我,是这个意思吗?”

内监脸上挂起虚伪的笑:“公主言重了,奴只不过是个马场内监, 殿下们发话自是要听的。”

远处的侍卫也佯装什么都听不见似的, 殷函的目光凶狠扫去时,都纷纷低下头。

好……好, 父皇还在,他们就敢这么对她。

殷函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冲动,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人, 下唇咬出了血都不知道。

这情景落在三皇子眼里, 报复的快感瞬间翻了倍。

他讨厌这个胞妹,父皇让他去听政,他看着那些奏章就烦, 只有殷函,下朝后就在父皇面前讨巧卖乖,说那点奏章看不够,要帮着父皇分担。

……装什么?明明玩的时间比和他一样多,就是为了讨好父皇才做这些的。

没了皇兄给她撑腰,她早就没什么好得意的了……何况自己马上要做太子了,等他再当了皇帝,就把她丢得远远的,嫁去南夷、嫁去匈奴,最好一辈子都别回来。

这么想着,三皇子眼中骄色更浓,喝道:“这么多人打不死一条狗?要你们何用?!”

“三殿下,您那彩头太少,我们都提不起劲来啊。”

“好,谁能在我数五个数内打死这条狗,本宫就封他做打狗大将军!胡浩,你不是整天抱怨你爹被右相那边的人打压得不好过吗,本宫把你封得比他还高如何?”

那名叫胡浩的少年是马球队里最为魁梧的,闻言大喜,抢过身边人的马球杆,左右开弓,开足马力朝犬影追过去。

眼看着就要一杆打中犬头时,忽然远远传来一声尖厉的指哨,酱酱一停,拧身往马蹄下一拐,随后发力跃起,竟然跳上马背踩着胡浩的头朝马场外跃了出去。

“哪个坏我好事?!”

胡浩丢了人,瞬间暴怒,抬头看去时,便看见马场边,那白犬气喘吁吁地盘坐在一个女官脚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直到那女官用指尖抚了它的头顶,才温顺地爬伏下来休息。

胡浩本来想骂,待将马停稳,对上那女官的目光时,却本能地止住了。

那是一种……仿佛被盯上了,生死便从此操诸她手的错觉。

然而那女官的目光也只是略有停留,随后便扫向他身后仿佛鼻子都要气歪了的三殿下身上。

“三殿下,久见了。”

三皇子对陆栖鸾一直是恶感满满,尤其是她站在马场边上,毫无诚意地微微倾身,便敢居高临下地对他说话,心中立时便火起。

“又是你!这狗是你的?”

“正是臣的。”

三皇子冷哼一声,知道她是和殷函沆瀣一气,道:“那好,现在本宫要吃狗肉,你把它杀了,让御厨烹调好给本宫送过来。”

……哦,欺负小公主,还想吃我家犬子,很好。

讲不通道理的人陆栖鸾反而是不会生气的,抄着手道:“臣怕是难以从命。”

“你敢违逆本宫的意思?!不过区区一个典军,你算哪根葱?”

“昨日臣是不敢,但今日臣敢。”

三皇子瞪眼道:“你什么意思?”

“蒙圣上赏识,明日便会加封臣为太子少师,规正皇子言行,也恰好为臣分内之权。”

马场里一静,围观的那些贵族少年们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三皇子一愣之下,道:“荒诞!你一介女子,怎么可能做太子少师?这人竟敢假传圣旨,来人,把她拿——”

话未说出口,便见后面一角金幢摇动,声音便哑了。

……是皇帝,不知听了多久了。

马球场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马上的贵族少年知道闯祸了,纷纷下马,跪在地上不敢作声。

陆栖鸾回头时,见谢端已经先走了,垂首问道:“陛下,谢相他?”

“谢卿说不用看了,朕看也是。”皇帝未见着恼,只是面色索然,负手转身道,“废话就不多说了,三儿今日先交到你手上,莫让朕听见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传出去,有伤皇家体面。”

“臣遵旨。”

目送走了皇帝一行,陆栖鸾再去看马球场内时,便见场内那些贵族少年们纷纷面露劫后余生之色。

……还真不是劫后余生,是最坏的结果了。

三皇子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却没听见皇帝教训他,正感觉奇怪,小声问旁边的内监道:“……父皇这次怎么没骂本宫?”

内监油滑道:“您现在是大楚唯一能继承大统的皇子了,与那时自然不同,陛下不敢对您过于苛责。”

三皇子茫然了片刻,放下心来的同时,莫名有些自满。

“今日本宫没兴致了,这球改日再打,都散了吧。”

“三殿下留步,臣还未说过三殿下可以走。”

三皇子身形一僵,脸色有点扭曲地看向陆栖鸾:“本宫都不与你计较了,你还想怎么样?不要以为你真能管到本宫头上来。”

陆栖鸾的目光扫了扫整个马球场,对他的话不以为意,道:“三殿下喜欢打马球,水平如何?”

“你莫不是想与本宫同场较量吧?本宫告诉你,你还没这个资格!”

“三殿下说的有理,好歹还有知难而退这个优点,看来之前的太师没白教。”

熊孩子最是经不得激,道:“来就来,你就不怕本宫一怒之下,把你满门抄斩?”

一个小孩子,地位再高,这般鬼吼鬼叫的,威胁也着实不大。

陆栖鸾走下马场,一伸手,旁边呆立着的胡浩不由自主地把马球杆交了出去。

她将马球杆抄在手中,在掌心敲了敲,微微挑眉,眼尾浮起一丝张狂之色——

“臣,陆栖鸾,今日领教帝子之怒。”

……

殷函没能把那场马球看到最后,在三皇子被那遂州来的野路子打得鼻青脸肿前便悄悄离开了。

回宫的路上,一连遇见好几拨殿中监的人,他们捧着上好的贡锦从她身侧走过,流水般涌向她母妃的宫室。

原来,为权位而沉浮的,从来都不止是宫苑深处的后妃。

浑浑噩噩地回到宫中后,殷函便坐着发呆,旁边的宫女见了,担忧道:“公主别生气,要不然,召几个贵女进宫为公主解解闷?左相府的宋小姐可好,她写的话本公主不是也很喜欢看吗?”

别的宫女抱怨道:“快别说了,宋小姐最近都不出新作了,一心在她姑姑家研修策论,说是要去赶明年的春闱考女翰林呢。”

“唉……宫里有不少娘娘都等着呢,又考不过那些读了多年的士子,还不如让出点时间写话本呢。”

殷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宋明桐要去考春闱?”

“是啊,最近京中的女儿家尽出些像陆大人这样的人,不过陆大人也够厉害的,我还没听说过历朝历代出过女太师呢,在本朝也是空前绝后了吧。”

“那不是、前前前朝有个武后,还做了皇帝吗?”

那宫女又笑道:“本朝可没有武后那样的皇后,三殿下又好好的,你怕是见不到了……公主,你怎么了?”

……那层说不清的窗户纸终于破了。

父皇的目光,朝臣的反感,女官制、垂帘听政……这一切她都明白了。

宫女看着殷函眼神呆滞间,忽然笑了起来,吓得一颤,道:“公主,公主您是哪里不适吗?可要传太医?”

殷函笑了一会儿,又忽然收住笑,指着书房上方的匾额,道——

“把这块兰心蕙性的匾换了吧。”

宫女愣了愣,道:“公主不喜欢?那换成秀外慧中可好?”

“不,换成……”殷函垂眼想了片刻,复又抬眸,眼底一片冽然,“给我换成‘能者居之’。”

……

“……陆大人那打法是西北的野路子出身,想来是没少和地痞流氓战过,一球抽过去专门打马腚,那些个毛头小子哪里是对手,直接就乱了,以一战十还不落下风,卑职光听犬子描述,都热血沸腾呢。”

“嗯,然后呢?”

“然后那慧妃娘娘听说三殿下被打了,还哭病了一场,指使御史去弹劾她蓄意伤龙裔,但陛下没理,还说三皇子都这么大了,还如此羸弱,乃是娘娘教养不当的过错。”

宫中的事不过半日便传遍了京城,陆大人的凶名立时扶摇直上。

右相府的长史显然也是想起了陆栖鸾的的丰功伟绩,一边说一边笑,待看见谢端面上依然不温不火的,方才收住笑。

“只是陆大人这么一来,明日陛下封她太子少师的事,怕是会遭到宋相那边激烈反对,朝堂那龙柱上怕是又该挨撞了。”

“无妨,此事既是我所提,自然要做得到才算数。”言罢,谢端目光渺远地望向檐下的天穹,待渐起的浓云映入眼中,方道:“上回要你去查的那枚玉,可查到来历了?”

“查到了,乃是门下侍郎秦越之子,也就是现在的礼部侍郎秦尔蔚送的,据说是陆大人和这秦侍郎是青梅竹马,秦侍郎打碎了她的玉,才赔了个一模一样的。只是不知道京城的玉匠这般多,他却非要找外地的玉匠,耗了好久才还给陆大人。”

非要找外地的……果然,不是他一个人瞧出端倪来了。

长史道:“这秦家只是个蒙荫的宋家外戚,说棘手也棘手不到哪儿去,相爷为何非要卑职们挑这秦家下手?万一陆大人查到这当中有一半是捏造的……”

“那就看她是想自保,还是留后患了……她想单舟独桨入风浪,早迟有这么一日的。”

“相爷,我们就不做什么了?”

“做还是要做,派人把秦尔蔚杀了……也不必非要杀死。给枭卫留点信儿,让他们知道杀手是从谢府派出去的,算我提点她一下。”

“陆大人可是个藏不住事的人,她若是质问来,卑职该如何答复?”

“答复……”谢端半阖着眼帘,道:“就说我妒忌了,想我收手,让她上门来哄。”

秦家也算是有地位的人家, 秦越做官做了这么多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昔年因犯了点小错被打到遂州去, 好不容易混回了京城, 没想到这才两年不到,便又出了事。

“……家父当年在遂州掌管西征大军粮草, 向来谨慎, 绝无收留敌国流匪之事, 还请诸位大人勿要听信谣言。”

打发了又一波来关心他家出的事的同僚, 秦尔蔚放衙时只觉得魂已去了半截。

秦家的随从问道:“大人, 是回府还是去左相府,再看看事情有没有转机?”

秦尔蔚上了马车后,在车中想了好一会儿,道:“枭卫府现在放衙了吗?”

“还没呢, 枭卫府要比咱们文衙晚半个时辰放衙。”

“那……你就去枭卫府门口等着, 如果陆栖鸾出来了,你就请她来延熙楼, 就说我约她见个面,为家母日前失礼的事道歉。”

随从面露难色道:“可这陆大人奉旨查老爷的案子, 会赴约吗?”

“会不会你先去问了再说, 若是不来……不来就不来吧, 她一向是个任性的,也无妨。”

交代完这些事,秦尔蔚便一路叹着气去了延熙楼。

这是京城里数得上的酒楼, 秦尔蔚还没做官时,便总是在这里与文人一道赌书泼墨。

那时好友都在身边,趁着酒兴吟风弄月,只觉岁月静好。

可是啊……一步官场无尽期,昔日的好友们,远调的远调,被贬的被贬,更有甚者,已是黄泉两别。

看着酒楼的墙上还留着那年他与朋友们做的诗,秦尔蔚更觉五脏苦闷,不知不觉间,已忘了自己是来等人的,一杯接着一杯地饮,不多时便半醉了。

陆栖鸾上楼来时,便看见秦尔蔚趴在桌子上要哭不哭的,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指节敲了敲桌面,道——

“……我还当你是来找我说正事的,自己先醉了算怎么个意思?”

秦尔蔚猛地坐直了身子,待眼前的重影合拢,才道:“你……你还真的来了。”

“不来能怎么办?今天那人证已经到枭卫府了,当年那事说得一清二楚,流民账册上也一样,就差和你爹当堂对质了,你说我能怎么办?”

秦尔蔚咬了咬牙道:“我爹向来兢兢业业,此事定是有人陷害的。”

陆栖鸾让跑堂的给她上了壶茶,道:“你先别激动,我也问过我爹了,此事说麻烦也不麻烦,毕竟这边还没有查到你爹当年与敌国互通的证据。若是你爹坚称没有通敌,这案子就会拖下去,最后至多也只是个贬谪的结果。只是麻烦就麻烦在这案子得罪的是东沧侯,东沧侯是谢相的义父,当年那一战让他损兵折将,还落下陈年旧疾,想把这事干净利落地了断,除非得到侯爷的谅解。”

“我都说了我爹没有通敌卖国!”秦尔蔚一下子站起来,对上陆栖鸾倏目光,又徐徐坐下来,按着脸道:“明日你就会带我爹走吗?”

陆栖鸾闭上眼长吁一口气,道:“你我两家交情不算浅,有我在,不会让令尊受罪的。”

秦尔蔚沉默片刻,道:“春闱的时候,我还想着你做女官不过是个闲职,没想到我秦家还有求到你面前的一日。”

陆栖鸾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让他醒酒,道:“其实京里那么多人嘲笑我,说我克夫命,踩着夫婿往上爬,我也不是不难过。”

“现在他们不敢嘲笑你了。”

“是啊,你爬得够高的时候,无关之人的闲谈也不过是闲谈罢了。”

……女太师,前所未闻的女太师,若不是他父亲的案子挡着,朝野对她的攻讦还不知该是何等的铺天盖地。

醒了一会儿神,秦尔蔚哑声道:“其实……我有话想跟你说,不是我家的事。”

陆栖鸾警惕道:“你想干嘛?你别是被你娘用谣言给蛊惑了吧,我今年升官升得够了,不需要你再来当我的垫脚石。”

“你、你说什么呢……”秦尔蔚恼道,“我是说你身世的事!”

“……哈?”

秦尔蔚也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压低了声音,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陆栖鸾一脸莫名其妙:“我小时候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吗?咱们六七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上学了呀。”

“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以前的……”秦尔蔚有些急,四下看了看,道,“我是说,你不是陆家亲生的女儿!”

“……”

陆栖鸾也是没想到他忽然说这个,呆了片刻,喝了口茶,道:“你我都这么大了,开这种玩笑就算了吧,我爹娘宠我那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

“我是说真的!你那块玉、那块佛母盘莲花的玉,还记得吗?”

陆栖鸾下意识地往颈上一摸,却发觉并没有,一时也想不起来,便道:“忘了扔哪儿了,这玉怎么了?”

秦尔蔚定了定神,道:“你那块玉是二十年前就有的,我原来不知道,打碎了你的玉之后,找工匠修补的时候,那玉匠说……这玉不是东楚产的,模样款式也不是东楚的佛。”

眼底神色一淡,陆栖鸾想起那日聂言对她的嘱咐,道:“又能说明什么呢?楚境广纳百川,有一两件外邦的首饰,也不是不可能。”

“你和你家里人生得一点也不像——”

“龙生九子尚有不同,长得不像又不是独我陆家。”陆栖鸾起身道,“今天就说到这儿吧,以后这些谣言也不要往外传了,回见。”

秦尔蔚见她要走,忙道:“有人问过我的!修你的玉佩时,有一个陌生人问过玉匠,还问到了你的身世!我怕他们要对你不利,一直都没敢见你!”

“什么时候的事?”

“……是去年了。”

“到现在都没动手,说明此事失真,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陆栖鸾,你就不怕有人拿这个来对付你吗?!”

正要下楼的身影稍稍一顿,窗外一片寒英随着浓酽的夜色飘落在她肩上,又迅速化作水迹消亡在暗金色的鹰枭刺绣中。

“你这是弱者的想法,那些想要对付我的人,就算我跪下来相求,他们也还是会恶言相向,所以……如果有人敢拿这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妄图毁谤,我就继续往上爬,爬到就算举世非我,我也能权掌生杀的位置上。”

……她是真正的官僚,而他却还像个挣扎在父辈膝下的稚子。

最后留下的一眼,看得秦尔蔚遍体生寒,不知喝了多少酒,才把那种阴寒压了下去。

“大人,咱们该回府了吧?”秦府的随从悄悄问道。

秦尔蔚的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了,快要到宵禁的时候,便由着家仆扶他上了马车。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天空中细碎地飘下一些絮雪,让人恍然觉得,这一年的深冬来得太早了。

秦尔蔚本是想借着醉意睡过去的,马车侧骤然踏来又消失的密集马蹄声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是什么声音?”

“回大人,是枭卫的人马……”秦家的家仆也紧张起来,道,“像是要去西城杀人。”

“走、快走!”

明天那些枭卫就要到他家了,就像刚刚的陆栖鸾一样……像个妖物。

马车跑得飞快,在离秦府还有一个巷口的时候,车夫忽然看见一个衣着朴素的平民站在街口,背上像是背着什么东西,见了秦家的车驾来,还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

“请问,车中可是秦侍郎?”

那人说话像是带着笑,秦家的家仆勒住了马头,道:“是,你有什么事?”

那人笑了一声,再次拱了拱手,从背上取下那物事,道——

“深夜相扰对不住,大人要小人来取秦侍郎的性命,得罪了。”

秦家车夫骇然间,只听一声弓弦崩响,脆弱的车门被射穿,车内传出一声暴叫。

“杀人了!!!”

车厢外的惨叫声和贼人逃跑声乱作一团,车内的秦尔蔚,死死地盯着那支钉在他耳边的冷箭,吓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待到马车再次动起来,妇人的声音传进来时,他才渐渐找回知觉。

“尔蔚,你告诉娘,到底怎么了?”

妆都哭花了的秦夫人一开门,见秦尔蔚抱着脑袋颤声道。

“她要杀我了……我知道她是敌国的人,她要派人来杀了我灭口了……”

“尔蔚,你说谁?谁是敌国的人?”

……

“还以为你今天晚上又不回来了,粥在炉子上温着呢,快去吃了,省得夜里又胃疼。”

就算是深夜回到家,家门前的灯火依然是亮着的,走进家门后,被寒夜浸透的官袍才慢慢回温。

肩上被搭上一件烘得暖暖的裘衣,陆栖鸾坐下来,看着陆母为她忙进忙出,问道:“娘,我都说了今天晚点回来,不用等我的。”

陆母摸了摸她的手,又忙活着拿来一只手炉塞给她:“不等你你又不知道加衣服了,你看今年雪下得早,白天娘就把你的冬衣都拿出来了,明天记得穿。还有,这件小袄是新做的,穿在官服里面,去了衙里就不冷。”

眼底溢出一丝涩然,陆栖鸾忙低头用粥碗掩饰了片刻,道:“娘,最近我做太子少师的事,您不怪我了?”

陆母坐下来叹了口气,道:“你要是个儿子,娘哪用操心这些事……栖鸾,你是个姑娘,家里不是瞧不起姑娘,只是这世道啊,对女人总是苛刻些,娘是怕你受苦。”

陆栖鸾眼底浮现一片柔色,轻声道——

“没事,娘,我不会离开家太远的,这辈子都不会。”

温粥暖身亦暖心,秦尔蔚的话渐渐地在脑海里淡去后,忽然有枭卫来叩门拜访。

“又怎么了?府里出了什么事?”

来报的枭卫道:“陆大人,酉时三刻间,元和坊秦府前,秦侍郎被刺杀,虽未成功,但秦侍郎受到了惊吓。”

陆栖鸾拧眉道:“秦尔蔚有什么好杀的?查到刺客踪迹了没?”

“元和坊四周尽是三品大员府邸,卑职无令,不好搜查,但现场留下了贼人箭支。”

那箭支漆黑,并无淬毒的痕迹,本是看不出什么。陆栖鸾却想起苏阆然在梧州时教她的那一套辨认方式,让人取了只花剪来,烧红后将箭支内侧的铁皮剪开一看……

来报的枭卫面色难看:“陆大人,这……”

陆栖鸾面无表情地把箭支丢进火里销毁,道:“我就知道,喂完了糖,他就该对我上鞭子了。”

对她而言生恩固然重,但养恩更重,先前的那些男人们并不是不好,可能如果她是个孤女设定,分分钟就和他们私奔了。

可小鸟儿的爹娘对她这么好,她怎么都不可能去伤害他们,也是她最温柔的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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