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回
“奴婢参见皇上。”
翠微跪在地上磕头,她刻意拔高声音,提醒着白离,面前的这人,已经是九五之尊了,天下人看见他都要下跪行礼,她自然也不例外。
“皇上万福。”白离屈下身子,膝盖还未着地,就被拉了一把。
崇帝的脸背着光线,明暗交替,他执意拉起白离,两人目光相对,他声音有些晦涩。“怎么哭了?”
白离想起商芷郡主的话,慌忙往后退开几步,道:“皇上恕罪,淳和是不小心被风迷了眼睛,不曾在哭。”
她言行举止都透着生疏和拘谨,崇帝胸口痛了一下,柔声道:“商芷与你情同姐妹,以后她不能进宫陪你,想必你就更加孤单了,阿离,你想不想出宫走走?”
“皇上,淳和不觉得孤单。”白离努力扯了扯嘴角,他对她的关心,太过了。
崇帝眼中一片荒凉,笑着看着她,道:“去殿庙如何?”
“皇上……”白离一脸惶然。
崇帝叹了口气,道:“阿离,陪我走走吧。”
当皇上很辛苦吗?白离见他又清瘦了不少,再瘦下去只怕就成纸片人了,他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温和,似乎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沉重得令人不敢对视,他的要求,白离不敢也不能拒绝。
崇帝走在前面,白离跟在后面,一帮*人太监都远远的守着,宫里从未这样安静过,一路上,白离看不到任何人走动。
这便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吧,天子一句话能令人生也能令人死,这三个月来,是白离进宫过的最平静的日子,也是沾了他的光。
风吹动他素白的龙袍,宫中以明黄为尊,但国丧三年期间,就算是皇帝也不能穿鲜亮的颜色,白色衬得他犹如芝兰玉树般清隽尔秀,隐约有龙涎香清冷的气息在鼻端拂过,点点桃花落在他挺拔的肩头,白离瞪大双眼,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变得这么陌生,仿佛有一条深深的鸿沟,天堑难越。
“阿离,如果我现在问你愿不愿留在我身边,你会改变心意吗?”崇帝声音低沉。
白离怔了怔,道:“太子哥哥,无关我愿不愿意,我是一定要嫁去蜀国的。”
崇帝肩膀一僵,声音沉重而哀伤:“我以为,我做了皇帝,事情就不一样了,阿离,你还是不信我。”
白离眼睛抽痛,她缓缓吸了口气,确保自己不会哭出来,换上轻柔的语气道:“太子哥哥……不,现在要叫皇帝哥哥了,皇帝哥哥,玉姐姐是你的妻子,你应该好好待她,沈氏满门清贵,名倾天下,老沈相乃当世英雄豪杰,如今的沈大人也破有父风,相信有沈家的扶持,皇帝哥哥治理朝政,会容易许多。”
“阿离……”崇帝转过身,目光考究的落在她的脸上。
白离赶紧收住所有的情绪,她扯起嘴角笑了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崇帝眼眸暗了暗。
白离装作没看见,她垂下眼睫,风吹动她的裙裾与他的衣袍交缠,起起落落,桃红似雨,白离想到第一次见他的情景,如果,她晚一步,或者他早一步,他们没有遇见,该有多好,她还是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嫁去蜀国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吃饭和睡觉,爹爹迟早会卸甲归田,到时候一家人还是能在关外相聚,她也就心满意足了,命运到底没有如此的厚待她……
她偏偏就遇见了他,心里装的是他,眼里看到的是他,可是先帝是何等的深谋远虑,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皇位是属于太子哥哥的,前提是她必须嫁去蜀国,有很多的事,这辈子,她都不能开口说与他听了。
“皇上,皇上……”赵公公匆匆忙忙的跑进辰央宫,疾步走到主子面前,但一触及崇帝深沉的目光,他腿肚子一软,大惊失色的跪伏在地上。
“皇上恕罪,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赵公公用力磕头。
白离于心不忍,叫了一声:“皇帝哥哥。”
崇帝神色淡漠,道:“起来吧,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赵公公忙不迭的爬起,躬着身子道:“皇上,蜀国的使臣带着迎亲的队伍来了,正在北城门外候着,皇上,您看派谁去迎接才好?”
白离心头一颤,崇帝的目光紧紧盯着她,墨黑的眸子渐渐浮现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消息传到凤仪宫,沈明玉不觉松了口气,这些日子以来,她总觉得有块石头压在胸口,每当对视皇上深不可测的双眸时,她心里就会闪过可怕的念头,皇上将白离保护得太好了,筠熹阁是铜墙铁壁,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更何况是传一句话,还好,蜀国终于来人了,在国丧这种节骨眼上,倘若皇上拒婚,也一定会引起群臣的反对,她沈明玉不是一个人,这天下人都会站在她这边。
御书房中,崇帝坐在龙椅上沉思不语,底下站着六王爷、八王爷和八大臣,六王爷眼观鼻鼻观心,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态,八王爷皱了皱眉头,正要开口说话,被沈大人抢在了前头。
“皇上,微臣请旨去北城门迎蜀国使臣,先帝在时,十分重视长公主与蜀王的婚事,才会将长公主接进宫养在身边,如今到了长公主出阁的日子,为表示我天朝长公主的尊贵威仪,微臣还想请一位德高望重的皇族中人率领微臣众人一同前往北城门,如此一来,蜀国使臣也不敢慢待了长公主。”
八王爷站出来道:“臣愿意与沈大人一同去。”
崇帝仿佛不曾听到,八王爷不禁抬高声音道:“皇上,您在听臣说话吗?”
赵公公立在旁边暗暗着急,崇帝神情冷沉如水道:“准了,打开北城门,朕率后宫在朝殿等候蜀国使臣。”
八王爷一惊,他原本担心这位新君有太多自己的主意,会故意冷落蜀国的人,毕竟蜀国国君曾俘虏过崇帝,和亲本是无奈之举,新仇旧恨逼在眼前,这也需要大气量才能忍下去,特别是在新君立位不稳的情况下。
这位新君,并不是寻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