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元修哥哥,你若真心待欢喜,为何不求韩总管跟夫人来提亲?你可知男女私会是本朝大忌,他日若是传出去,只怕欢喜她再难以做人。”白离神情严肃,但语气尚柔和道。
韩元修一张白净的脸皮猛涨得通红,他羞愧欲死,半日才嗫嚅道:“家母一直操劳我的婚事,虽未对我明说,但也透漏了她老人家的想法,似乎是想找一位有门有户的嫡女,去年我对欢喜提过定亲之事……她回说小姐还未及笄……近日……欢喜似乎变了心意……她说不愿离开小姐……”
白离不禁一愣,韩元修似有顾忌,欲言又止,但意思白离听明白了,欢喜那个傻丫头,不惜抛弃心上人,也要陪自己去蜀漠,她倒是忠心耿耿,白离却无辜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哎!
白离头疼了一把,歉意道:“元修哥哥的心意我知道了,我允诺你,只要欢喜心里也有你,你们的婚事自有老爷做主。”
韩元修大喜过望,忙躬身道:“谢大小姐成全。”
白离回到自己的院子,丹琴抱着披风在厅门口不住的张望,待看到白离,才蓦地松了口气。
“我的小姐,您可算回来了。”丹琴赶紧将披风为白离穿上。
“怎么啦?”白离问。
“刚才夫人房里的慎嬷嬷来看小姐,只我和问兰在屋子里,嬷嬷问起小姐晚上的茶水饮食,还说要见小姐,我们哪敢说小姐出去了,幸好欢喜姐姐进来,慎嬷嬷问了姐姐几句话,就走了。”丹琴拍拍胸口,似乎真被唬住了。
“笨丫头,不会说我在沐浴吗?”白离摇头。
丹琴老实,忧心忡忡道:“嬷嬷们都是何等修为,我怎么骗得过去呢。”
白离在房间门口止步,回头问:“欢喜人呢?”
“欢喜姐姐在里面。”丹琴话音刚落,欢喜掀开内室的珠帘,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道:“小姐去哪了,也不叫人跟着,这事要是被夫人知道,房里这几个丫头都少不了一顿责罚。”
白离虚心道:“我只是随便逛逛,再不会了。”
丹琴扶着白离进卧室,欢喜已经燃了百合香,角落也烧着火炉,屋子里暖烘烘的,白离解开披肩的带子,丹琴正要上前服侍,欢喜已经接过披肩在手。
“这里有欢喜就够了,叫其他人都歇息去吧。”白离吩咐道。
“是。”丹琴蹲身福了福,请了晚安。
白离径自走到床边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间,一双漆黑如霜的眸子定定看着欢喜。
欢喜眼底闪过一丝不安,转身将披肩铺在软炕上整理,忽见那雪白的锦缎内衬沾有一片浅黄的花瓣,还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清香,欢喜肩头猛地一震,半响,回头直直跪在地上。
“小姐……”
“你可知错?”白离一脸正色问道。
欢喜唇色苍白,颤抖道:“是我的错,我愧对夫人和小姐……此事与他人无关,望小姐明鉴,不要连累、他人。”
白离既气又无奈道:“难道对我,你也防得这么深吗?”
欢喜愣住,她本就心思玲珑,见事情瞒不住了,不禁苦涩道:“我从未防你,在我心里,你跟夫人都是我最亲的人。”
“那韩元修呢?”白离问。
“他……是我没有福气,配不上他。”欢喜声音微哽,但还是一脸倔强的表情。
白离又问:“撇开身份不说,你心里一点都不喜欢他吗?”
欢喜没想白离回问得这么直白,反应一时有些呆。
“跟我说实话吧。”白离挪了挪身体,舒缓端庄的坐姿带给身体僵硬的麻痹。
“这辈子,我只喜欢他一个男人。”欢喜低下头去,语气无限哀伤。
“这不是很好吗?元修哥哥也承认喜欢你,你们是两情相悦,为何不定下亲事呢?”白离暗暗舒了口气。
“定亲?”欢喜有些茫然。
“我可求爹爹作主。”白离柔声说。
“不!不要!”欢喜反应激动的叫出声。
“欢喜,你在犹豫什么?”白离不懂,欢喜已经十八岁了,早过了女子的适嫁之年,而男子如韩元修的年纪,也少有未娶妻的,这两人肯定好了不止一两日,事到如今还耽搁着,再好的姻缘也会折腾毁了。
欢喜神色黯然,缓缓道:“为了我,他已经耽误了这些年,如今我心意已决,你嫁去蜀漠,我便跟去蜀漠。”
“我不要你跟。”白离气急。
欢喜似乎被人泼了一盆冷水,表情很受伤。
白离一本正经道:“做人跟做事一样,分轻重缓急,在这世上,对一个女子来说,还有什么是比婚姻大事更需慎重的?再说,你是断不能跟我一辈子的。”
欢喜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自苦道:“你三岁那年随夫人一起去庙里上香还愿,回府的途中遇到一名大师,他说小姐周身灵气甚重,虽出身富贵,但命相有异,不慎会克苦终生,最好的解救办法是一辈子不易见外人,大师送了你一个离字,夫人终日心忧不已,吩咐嬷嬷丫头将你看得牢牢的,终究那年冬天还是出了事故,你路径荷塘,无缘无故就掉进去,我跳下去将你救上来,你我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救回了性命,老爷为安夫人的心,便为你取名为白离,将我换作欢喜,是希望我能一生伴你左右,欢喜的命是白家给的,但凡是老爷和夫人的心中所愿,我都会尽力完成。”
许久,白离轻轻叹了口气,喃喃道:“欢喜姐姐,我是真心觉得你和元修哥哥般配。”
欢喜掩去脸上的哀伤,漠然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看在我待你之心的份上,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白离只得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