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危机管控
7月20日晚上天魔论坛出了一篇网文,网文上说,陈明的尸体被抢走后,很快被火化。因此攻击说,这是典型的毁尸灭迹,是严重的违法行为。网上既有当时执法时的照片,也有视频,最后还有抢冰棺的录像。
发贴的人估计很懂套路,不是在台湾的论坛贴的,而是选择了天魔论坛。天魔论坛是目前国内最为著名的中文论坛之一,影响之广,超乎想象。这个论坛之所以影响如此之大,也有一个原因,这是一个民营资本论坛,当地宣管部门,对他们的控制力较弱。其他省市如果搞网络公关,他们爱听就听,不爱听,根本置之不理。因此,几乎所有重大影响的社会事件,均由这家论坛率先曝光并形成全国性影响。
7月21日晚上,从网上得知消息的蛋蛋从金门岛赶来,找到还赖在自由广场的招娣他们,他知道陈明被害跟公安厅有关后,他要找是格林拼命。得知当时的格林正在向特首府常委汇报这件事。他一个人冲击特首府,警察不让进,他就跟警察打起来,心里憋的火太多了,好像火山爆发似的,他一个人跟30多个警察干起来,30多个警察竟然拦不住他,一下子被他撂倒10来个,冲了进去。楼里的警察下来支援,两方面的人把他堵在楼梯中间,才把蛋蛋制服,押上车,送走。被押上车的蛋蛋哭得稀里哗啦,把押解的警察都搞得莫名其妙,刚才那么强势,现在被抓就伤心成这样,什么情况?蛋蛋伤心不仅仅是因为陈明意外死亡,他知道这事一定跟他多管闲事有关。找不到他的人,他们找上陈明,可能有搜查,还可能有利诱,为了都是他手上的那份关键证据。只是陈明没有黑色公文包,结果他们以正当的理由逼供,出了问题。
三楼的办公室,在台北市市长赵雨荷的主持下,几个特区常委一起开了临时会议,当事人格林、新北县公安局的黄东升局长、台北市消防总队的黄志敏也得在场。中央特别行动组的关向前副局长列席参加。中央特别行动组和中情局正忙得不可开交,这里却发生骚乱,什么意思?这不是添乱嘛,警察都不够用,协警都得24小时值班,协助台北各个地面的治安,警察总署的丰田定部长要关向前走一趟,动用一切手段尽快把这事解决。有一点关向前副局长不能理解,按说,此事在新北县境内,理应由黄东明局长负责,他格林瞎指挥什么?亚细亚的事还不够他忙的吗?瞎捣乱呀。而且老警察啦,在这方面的经验应该是极其丰富的,警察采取行动之前,肯定对周围的环境有所考察,对现场每一个人都进行了控制,一定不会允许拍照和摄像。但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有人在现场拍了照也录了像,但是并没有被警方发现,成了漏网之鱼。最后还有抢棺的视频,又有人将视频发到了网上。这简直就是有预谋的,存心捣蛋!他跟花苍子等人有关系吗?台湾的警力都布置到这儿呢,还有什么人能去追捕罪犯呢?
楼下的骚动引起楼上这些人的注意,新任代理特首韦大宝的秘书小黄来报告说蛋蛋带人闹事,已经被抓起来,送走了。乔布斯被调离台湾,说是要当□□,没几天又传出他被双规的消息。现在台湾的党政工都由南海舰队副司令韦大宝负责,他是临时的特首,主要起定海神针的作用,真正开展工作的是中央特别行动组和台北市长赵雨荷。台湾是什么地方,韦大宝知道,这个特首比一般的封疆大吏还大,终于熬出头了,不过他更小心,先征求了关向前副局长的意见。他知道蛋蛋已经算是中情局的人,也是特别行动组的人。
关向前轻描淡写地说:“先关着吧,韦大宝同志,我们这里的工作更重要,继续吧。”韦大宝特首招呼众人再次坐下来,紧急会议再次开始。
新北县公安局黄东升局长介绍事件的经过:“昨天夜里12点多,公安、消防、城管按照特区政府事先的指定的日期偷偷来拆大真酒吧。当时陈明在屋里,见他们到来,想制止我们,拿着把菜刀冲出来,消防人员只好用消防车的水枪跟他对抗,陈明摔了又爬起来,像疯狗似的,见陈明这样,我们只好暂时先撤。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意外,估计是他摔倒时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给磕了,我们当时也没注意。”
介绍到这里,格林忍不住了,插话说:“这件事,我向常委会检讨。两件事,都与我有关,我要负主要责任。”关向前随即打断了他,说:“格林同志,你先不要说了。我们先了解情况,现在是解决问题,还没到要谁承担责任的时候。”格林不肯放弃,在关向前说完之后,固执地接着说道:“我是检讨,也是汇报情况。可能有些同志知道,有些同志不知道。我在这里要向常委会说明,拆除如意街的十二公馆是年初常委会的决定,风云际会夜总会已经先行拆除,然后是大真酒吧,这样下去,其他的工作就好做了。老板陈明是个退伍老兵,我以为他比较好说话,没想到此人很顽固,城管的林主任请示我,说本来市里已经决定把北投区学府路的一个店面按市场价的70%卖给陈明,陈明不同意,要2个店面。我也是气的,我要他们晚上秘密行动,先拆,然后我再跟陈明夫妇说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
在这个关键点,不去抓嫌疑犯,管什么以前的老账,如意街的事什么时候处理不行?人们听他这么说,都默不作声,没有人赞成,也没人反对,很明显,格林是故意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添乱,浑水才好摸鱼呀!
格林继续说下去:“至于白天抬尸上访的处理,我得知此事后,第一反应是尸体必须尽快弄走。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怎么妥善处理?事后的处理都好说,最难办的就是尸体。□□部已经做充分的说服工作,可人家根本不听。僵持下去,时间拖得越长,麻烦就越大。实在没有办法可想,我只好走了极端,决定先把尸体弄走,再想其他办法。在这两件事情上,我确实犯了错误,前一件,主观意愿太强;后一件,是犯了工作暴粗的错误,给特区治安和中央特别行动组的工作带来了麻烦,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向常委会检讨,并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在座的没人知道平时嚣张的格林这次为什么还这么嚣张,仿佛他是公事公办,出了这样的事是意外,难道跟他的干系不大?只是工作方式有问题?对于格林的解释,有人端茶杯喝水,有人在轻声咳嗽,还有人在翻着手里的笔记本。格林已经完了,大家没必要对他表示尊重,官场没有朋友,只有利益关系。亚细亚集团走私事件暂时没把他揪出来,可能是现在需要他配合工作,将来他会死得更难看。暗的不说,就摆在明处的那些事,他就说不清楚。台北市公安局里到处都是的走私车,还有每年的公安厅春节联欢会的赞助费等等。再说,还有那些看不见的。现在的官员哪个经得起检查,一查就有很多事出来,什么财产来源不明,二奶等等。
最后这个临时常委会作出决定:网络危机,由台北市长赵雨荷负责,其基调也完全是宜疏不宜堵,对此次事件的一些动态,只要不涉及机密的,要及时向公众通报。尽可能做到变被动为主动,变不利为有利,尽快摆平此事。协调工作由□□部李部长负责,尽可能满足遇害家属的一切述求。治安工作由律政司刘国川司长负责,逮捕拘留那些敢公开闹事的人,不管是什么人,一律逮捕关押,两天之内,务必使台北治安恢复稳定局面。
这个晚上,三重区,各种白纸黑字的标语把政府围墙和其他一些公共场所贴得满满的,什么阴魂不散等等,一切似乎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四幺幺学生□□时期。政府的宣传车开始出来做宣传,要求大家保持冷静克制,不要在抗议活动中破坏公共及他人财产、危及他人安全,同时说明公安机关对陈明一案已经立案调查。宣传同时称如果发现有不法分子,政府将严惩不贷。几个蒙面少年带着铁棍从风云际会夜总会旧址冲出来,把宣传车砸毁,把司机毒打了一顿。
22早上,闹事的人少了,各处张贴的大字报被城管和协警收拾干净,环卫工人和垃圾车不停在清理卫生,台北市的治安暂时得到控制。只是网络依然没有有效管控,天魔论坛的那篇网文又增加一个网上灵堂。
8点半,□□部李部长和武警队的周队长把陈老三、招娣请到特首府办公楼2楼的小会议室去商量,台北市财政局局长王楚深和赵雨荷都在那里。陈老三激动地质问政府为什么杀人,李部长先是说了一大堆大家都和陈明交情不薄的话,然后解释说当时陈明像疯子似的拿着刀乱砍,消防员用水枪也只是想阻止陈明,没想到发生这种事。李部长承认政府行为失当,不承认过失杀人,其他领导纷纷表示他们的遗憾,最后李部长说他们愿意多付一些赔偿金,按陈明原先的要求办。陈老三知道政府是想用钱摆平这件事,可是他不答应。李部长说外边的群众这么闹是有人带头,目的是阻止政府再次拆除这些非法娱乐场所,并不是真心帮助他们,况且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被人当枪使,并没什么好处的。陈老三考虑再三,觉得只能多讨一些赔偿,这是政府所希望的。他希望政府能把这两间店面白送,还有把蛋蛋放了,给他平反通缉犯身份。三位领导碰了一下头,说可以,但得请示上头。陈老三问招娣意见。招娣说她现在不能思考,她叫他自己决定。跟乔布斯的相处使她心里明白跟这些当权者较劲没啥好结果,什么证据也不会有,尸体也被抢走,甚至不经过他们同意,被野蛮地火化,这更坚定她心里的疑问——陈明是被逼供逼死的。
陈明的事就这么结了,除了蛋蛋,其他人都被放了出来,闹事的也消停。
陈老三打电话回厦门,跟陈老太说起这事,老人骂了陈老三一通,说他把自己的大哥给卖了,怎么就这么认了呢?这可是一条人命,不是钱的问题,应该给个说法。陈老三说我们还能拿政府怎么办?报纸上也出过类似的事,那些当官的,没有一个会因为这样的事被撤职,最多就是换个岗位,有的还升官。再说人都死了,再这么追究都没有用,还是照顾照顾活人吧。陈老三的意思是他至少把蛋蛋的身份给漂白。觉得陈老三说的有些道理,老人也就没什么过多的话要说,只能迷信的感叹:不是可怜人,不进一家呀!命呀!
到了7月28日,蛋蛋还没被放出来,陈老三、胜男着急找到李部长。李部长说蛋蛋是个通缉犯,他们说了也不算,这事归厦门市管,得到厦门那边销案。大真找了冰妹,冰妹找了关向前,关向前让人再次提审臭水和野猪。当臭水和野猪知道乔布斯已经被双规,正在接受检查,他们再冤枉好人将被加刑,他们马上改口。臭水更是检举这是乔布斯指使的。
蛋蛋还没被放出来,陈明的骨灰盒谁拿呢?大家都觉得应该等等蛋蛋,没个孝子,陈明会死不瞑目的。
去接骨灰盒的人不多,没有了戏子哭丧队,没有西洋乐队,只有士林区福山殡仪馆外一队大鼓阵在哆哆嗦嗦地“唝嘎,唝嘎,唝唝唝唝嘎”,偶尔热烈的鞭炮声使殡仪馆显得更冷清,风卷起地上的纸钱,打个小圈又掉下来,然后跟在人们的脚下跳着。虽然是晴天,这时的太阳像是被放进了冰箱,一点热度都没有,人们弯着身子绕着放置骨灰盒的桌子转圈。
蛋蛋穿着孝服跪在桌子旁边,花儿看见了他,心忍不住颤抖一下,她穿着一身合体的白衣跪在蛋蛋身边,她的眼睛从来没有脱离蛋蛋,蛋蛋磕拜,她傻傻地跟着做,别人是不入她的眼的。
一切都清楚了,可她还是一样失去他,并没有因为真相大白,他对她旧情复燃,反而使他越离越远。为什么会这样?一点修补的可能性都给没有?他大概还在怨恨她嫌弃他,因为那双长长睫毛的眼睛里黑宝石般的亮光始终没有照耀过她,她没感觉自己在那些光亮里,自己如同身边转圈的、其他吊唁的人。她看清了,自己的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剩自己。她的心同样空荡荡的,空虚和乏味是她现在唯一的在咀嚼的感受,只有他能给她充实感,可是他却像个专横的孩子,想彻底隔断他们的关系。那个海中冰山的梦真的要成现实了吗?担心他的离去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她越来越没自信能留住他,外表的漂亮已经没有用,权力也没办法帮这个忙,上帝也没办法贿赂一下,一切似乎都在匆匆走向徒劳,焦虑使她的心颤抖一下,苗条的身体因不安而颤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