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当特工
2550年8月11日的下午,老汤姆和老夫子夫妇俩打电话找到了蛋蛋,知道蛋蛋跟特别行动组的冰妹熟识,他们希望他帮点忙。昨晚钱欣欣和林洋没有回来,早晨一打听才知道她们被缉私专案组的人抓走。钱欣欣走火入魔,顶风作案,她要将库存的存货赶紧处理掉,留着也是一样危险。当知道那些货值好几百万的适合,老夫子也就没那么坚决阻止。
蛋蛋和老鬼头已经在去朝鲜自治州的路上,他要寻找小春的老家,跟她的家人聊聊,同时看看有什么其他的好消息。接到这样的电话,他不得不回来,老夫子、陈齐鸣、芍药都对他有恩。
钱欣欣是12日早晨6点半被带回浮洲社区白楼301房的,由特别行动组缉私组一处的缉私警朱海燕负责看管。此处成了特别行动组的大本营。朱海燕才20出头,嫩得很,大家都管她叫小朱。蛋蛋去的时候,钱欣欣正在房间里溜达,看看这,摸摸那,后来干脆脱掉鞋,盘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小刀削起苹果来,然后旁若无人地大口咀嚼,脸上还有微笑。小朱气不打一处来,恶声恶气地让她老实点,待会儿接受讯问。
钱欣欣是在从冲绳回来的路上被抓住的,没有被抓住现行的,她觉得还什么大不了的,根本不把小朱的话当回事,她说:“女警官,天塌不下来,你们随便抓人,我也没有办法,但我一宿没睡,现在困死了。知道吗?女人缺少睡眠老得快,不好意思,我得补上这觉。”没等小朱发话,她躺在沙发上,真的睡她的觉。
冰妹来到蛋蛋身边,跟蛋蛋点点头,一同看着屋里的情景,当她看到钱欣欣如此嚣张,推门进去,她让钱欣欣坐起来,老老实实地,等待审讯,冰妹的到来,让钱欣欣有些紧张,她知道冰妹了解她的情况。中情局一处处长买买提也进来了,审讯开始,谈话先是波澜不惊的,可是为什么只是追查她丈夫陈齐鸣的问题呢?似乎没她什么事?
钱欣欣最担心的是丈夫被抓,她自己肯定是跑不掉了,如果丈夫再被抓,那他们宝贝的女儿要托付给谁呢?她爱她的丈夫,爱那个家,丈夫有风度,有头脑,有手段,是医院的外科主治医师,年初刚被聘为副院长,将来前途无量,可是如果丈夫也进去了,那他们家就完了。
见钱欣欣已经由傲慢、冷漠变得心事重重,买买提觉得有必要先放一放。
晚上10点,买买提和冰妹再次来到谈话室,钱欣欣见到他们,马上站立起来,显得焦躁不安,但是她还是意识到不能轻易开口,买买提似乎看透她的心,对冰妹耳语道:“适当加加码,也就差不多。”
“听说你女儿还在上幼儿园,6岁了吧?”冰妹声音轻柔,可是钱欣欣的胸脯却起伏起来,嘴唇紧咬。冰妹接着说,“你愿意女儿失去母亲和父亲吗?”钱欣欣感觉自己的精神就要崩溃,她的头脑只剩一个信念——不能牵扯出丈夫。
“今年6月至7月,你和你丈夫还做了10多个货柜,是吧?”买买提长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来。
钱欣欣脸色煞白,只感到头晕胸部堵得难受,小朱扶着她坐到椅子上。钱欣欣赶忙说:“这是我自己做的,我丈夫不知情,他一直以为是我们诊所要进货,偶尔林洋有事的时候,而他又不忙时才帮我们开开车而已,这事与他无关,他不知道我在走私。”话说得急,像竹筒倒豆子一般,钱欣欣差点咳嗽起来,她吞了一口口水,祈求说,“真的,我没骗你们。”
买买提长跟冰妹相互看了一下,买买提长说:“好像没道理,你走私,他有时帮着开车,你们又是一家人,没理由不知道呀!”
“真的,这是真的,他医院里头的事多,那有空做这个?都是我瞒着他做的。”钱欣欣更着急了。
“好吧,那你说说看,我们听听,是不是跟陈齐鸣真的没关系。”买买提长不急不慢地说。
钱欣欣开始漫长的讲述......
小朱为钱欣欣办理拘留手续。要将走私犯送上法庭,不光要查清她的走私事实,还要审清她的犯罪时的主观故意性,这是认定其犯罪的要件之一。
陈齐鸣是否参与香烟走私,这是个必须弄清楚的问题。4月22日,陈齐鸣被被“监视居住”,他一直喊冤叫屈,一直说自己是无辜的。买买提长向老夫子讲明陈齐鸣目前的情况,说能够帮陈齐鸣说清问题的,只有他在西洲的妹妹,只有芍药回来才能把事情讲清楚。
蛋蛋终于知道了,狡猾的买买提长想干什么,抓钱欣欣这种小鱼对亚细亚走私根本没多大价值,只是钱欣欣太嚣张,不得不处理一下,可是当他们发现芍药是汤姆森的老婆,还是西洲那边亚细亚集团的境外汽车订货发运制单的具体经办人,是个重要证人,掌握着亚细亚集团的大量有用信息,那就有必要诱导芍药回来协助调查。
老汤姆和他的大女儿比老夫子还急,林洋真的只是个开车的,有的也只是贪图钱欣欣给的高酬劳,说定了出去一趟给200块,不算太高,没想到摊上这种事。她哭了起来。
老夫子表示要尽快跟芍药联系,并且协助专案组做好芍药的思想工作。
西洲那边,芍药接到家里的电话,听着母亲的哭诉,想着这一家子要四分五裂,她不安地走动着,老母亲苍鹭而又凄凉的声音像针一样刺耳:“芍药,你们兄妹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我不敢向东京缉私专案组保证你们的清白,但如果你哥哥确实没有参与走私,你就是有天大的干系也得站出来为他说清楚,毕竟能解脱一个是一个。”
“钱欣欣这个不知死活东西,被抓,活该!”蛋蛋心里暗暗骂道。知道这事,芍药很担心,她打电话问蛋蛋怎么办。蛋蛋安慰她说没关系,他先帮着看看,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她,如果能帮得上忙,一定帮。芍药感激地说她已经可以安排他到西洲,先以游客的身份,然后再想办法,只要他愿意,她们甚至可以一起去美洲。她觉得自己是亚细亚集团的骨干,呆在西洲可能也不安全。
8月13日晚上8点,芍药拨通了家里转告给她的特别行动组缉私组一处电话号码,第一次接通,她马上摁掉,她感到紧张,浑身发冷。午夜,她再次拨通了那个令她害怕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子浑厚的标准通用语:“我是缉私专案组一处,你是哪位?”
“我......我是......陈齐鸣的妹妹......”芍药抖抖索索,强忍着,没有摁下电话,“喂喂,”电话那头又转来声音:“我是缉私组一处的老盛,很高兴你能来电话,我们知道你就是亚细亚集团的一名普通经办职员,你私底下的走私数目也不大,不是啥大事儿,希望你能回来自首,回避不是办法。还有,还有......”老盛急着补充,他怕芍药又挂掉电话,“你哥哥的事,只有你能帮他说清楚,你要相信共和党人,相信缉私组,我们会实事求是。”
听着听着,芍药乱如麻的思绪被电话那头给慢慢捋顺了,她知道那头想干什么了,当下,她做出了决定:“先放掉我哥哥,我愿意协助你们工作,将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向你们坦白。”
“行,行,那你先定个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老盛步步紧逼。
“不,先放掉我哥,我才会配合。”芍药很固执,而且不容对方讲条件。
“行行行,今晚,我们就放你哥,不过,你记住了,我们东京缉私专案组讲信誉,你也别食言。”
两小时后,芍药接到陈齐鸣的电话,,他是那样欢天喜地,对她充满感激之情,他说:“小妹,你可救了我,救了我们一家,小妹,你可得继续帮帮大哥,你知道的,你嫂子已经进去了,我再进去,咱家就......小妹,他们保证只要你跟他们合作,我还回去当我的副院长,不过,你......你可能得......跟欣欣一个样,不过回避也不是办法,你不能跑一辈子吧,汤姆森要是跟你在一起,那还好点,可是这个混账......”
“哥,你别说了,跑了好,反正我......我也不要他了,可是哥哥......”芍药在那头哭了,“哥,我......我怀孕了,我怀了这个混账的孩子,哇......”
“什么,小妹,你......你怀孕了,那......那你一个人在外怎么行?赶快回来吧,我马上跟专案组的买买提长说说,他们不能关你,绝对不能......”
不久,陈齐鸣又打电话回来:“小妹,小妹,你在听吗?喂喂,你不会......”
“你说什么呢?哥,要那个样,他们不都早就看出来了。”
“嗨,我都给关胆小了,你哥真是没用。”
“哥,你别这么说,你可是我们家的骄傲,如果你倒了,咱爸妈可受不了。”
“哦,对了,我刚刚跟买买提长说了你的事,他说只要你办理取保候审手续后,他让你回家,不关你,等孩子出生后再说,而且孩子生下来后,不是还不能离开妈嘛。小妹,这都是买买提对我说的,他对咱够照顾的,你要配合,不要犹豫了。他说了,问题未查清之前,先把人放回来,这事没先例的,但是他擅自这样做了。小妹,回来吧,我陪你去专案组。”
芍药哽咽了,说不出话,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
可就在芍药决定离开西洲,到台湾与缉私案组交代情况的节骨眼上,西洲亚细亚公司的人找上门来,“你哥哥放出去了,跟你有关系?你可别上当,按共和党人的标准,你回去就得在蹲一辈子监狱。”
她拍桌子吼叫起来:“怎么?我哥出来一定跟我有关系吗?我哥那是清白的,我和嫂子做生意,我哥根本没参与。”
发这么大的火,来人还能再说什么,但是芍药的心里还是有了阴影。不行,还得再看看。
又过了3天,芍药那头依然没什么动静,浮洲社区的白楼6层套房6008室,缉私组的领导围坐一起,他们在研究,在分析,在判断。
“芍药跟蛋蛋很熟,那干脆,再让蛋蛋帮我们一个忙,让他跟我们一起去接回芍药,有蛋蛋在,芍药应该没有戒心。”冰妹建议说:“不过,你们必须给他一个正式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否则没法让他帮忙。”
二处的卢进处长想了想,觉得可行,说:“这小子不错,是个人才,身手好,头脑灵活,我喜欢,可是他长得太帅了,中情局肯定是不合适,这么帅很容易暴露身份的,给他个什么身份?”
冰妹连连对领导身边的李逢连使眼色。李逢连,人称老李,是个老特工,长期在隐秘战线上摸爬滚打,练就很强的职业意识,这次是来他是给卢进处长当副手的,他接口说:“我说老卢,别太挑剔了,就我们中情局吧。不给这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他会很麻烦的,这次的事不关他的事,他惹上了,很多人会修理他的,搞不好,他的小命会没了的,你知道这次我们惹上的是些什么人!要不是有首相顶着,要不是蛋蛋和冰妹提供的公文包,谁敢动手呀。你们这些头头都这么害怕,那也得为这个孩子想想,对吧?所谓狗拿耗子,名不正则言不顺,这是大忌。”
“行,中情局就中情局的,就说他是中情局外围的的工作人员吧。”卢进处长想了想,点点头说道,“小吴同志,你说他叫什么名字,蛋蛋吗?”
“蛋蛋是他小名,他叫刘永等,不,他应该叫陈阿泰。”
“他到底叫什么?你怎么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呢?”卢进处长有些不满,要不是这次冰妹的表现突出,他真怀疑这个中情局的老特工的侦查能力。
“这孩子的背景有点复杂。”冰妹笑了起来,把有关蛋蛋的一切梳理解释一下。
“真像你说的,这小子背后的故事都快赶上一部电视剧。”听了冰妹的介绍,卢进处长和买买提等人都笑了,卢进处长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保护他,怕别人报复他,对吗?”他点点头,停了一会儿,“行,他这次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暂时我们就叫蛋蛋好了,以后他想叫什么名字让他自己决定,以后他就归你管。”
当中情局特工?不想。不想也不行呀!冰妹问他想不想帮帮芍药或者帮帮大真、招娣。芍药自不必说,大真和招娣的麻烦可大可小,大真的车可是走私车,还有,大真高档礼品店和大真酒吧销售的大多数外国货烟酒、皮包等等都是走私来的,这可是销赃呀。还有黑无常也打来电话,要他帮忙照顾一下他的家人。现在的协警比正规的警察还嚣张,动不动就抄家,而律政司好像有意整整黑社会,让这些二狗子随便胡来。黑无常担心自己的秘密家庭被发现,尤其是那个大飞,他不知怎的,把帮帮团几乎都变成了协警,要是他来找麻烦可真的麻烦啦。
冰妹说就当一阵子,等处理完芍药这事,去留随便。这是两全其美的事,不妨碍什么,再说有了这个身份和经历,将来谁也不敢随便欺负他,这不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吗?蛋蛋想了想。行。他不是喜欢各种各样的刺激和多样的人生阅历吗?这也是难得的一种。那,来吧。
冰妹问蛋蛋想叫什么名字。蛋蛋想了想,还是叫陈蛋蛋吧。终于有了一个自己想要的名字和干净的身份,蛋蛋苦笑着摇摇头。
“能不能摸摸枪?”上次被人家撵着跑,简直跟流浪狗似的,蛋蛋渴望拥有自己的枪,并在短时间内成为神枪手,让胆敢在欺负他的人来试一试。哼。冰妹把她的五四□□给蛋蛋摸摸,并解释说蛋蛋还不能有枪,必须过一阵子再说,不过她可以教蛋蛋怎么准确射击。这也是一种诱导,蛋蛋的好奇心比一般人的大。
第四天晚上12点了,眼看一天又要过去,电话铃又响个不停,芍药能感受到那头家里的着急,她无目的地在房子转悠,并下意识地整理旅行包,往里面装着日常用品。无法忍受心灵的煎熬,她接了电话,老夫子打来的,说蛋蛋会跟专案组的人一起去接她,叫她不要担心。第五天凌晨3点,她再一次拨通缉私组电话:“后天中午12点,特格利特州的苏格拉底大酒店的大厅里会面,蛋蛋一定得来,否则,我不一定露面。”卢进处长说好,接着芍药让蛋蛋接电话。芍药哭着说她想当东洲人,不想永远当外国人,好久没回家了,她想家,想爸爸妈妈。蛋蛋回答说他也是,如果能当纯正的东洲人,谁想当西洲人呀!卢进处长听到蛋蛋说的这句话,很有感触,说纯正的东洲人好呀!五千多年的文明没有间断过,有那个国家能这么牛。文化才是一个国家的根,守不住一个国家的文化,就守不住这个国家的人民。
一晚上坐着,凌晨7点半,过了特格莱特州的索里托斯桥,在桥的东岸,苏格拉底大酒店的预定房间里,她和衣睡下。
中午11时40分,老盛、冰妹和蛋蛋在苏格拉底大酒店的咖啡厅坐定,然后拨通芍药的手机。10分钟以后,蛋蛋首先发现咖啡厅大门口处的芍药,赶紧起身迎接。芍药见到他,哭着扑在他的怀里痛哭。蛋蛋抱着她,不停地拍打她的后背,安慰着。等芍药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蛋蛋搂着她的肩,走到老盛和冰妹那边。芍药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连衣裙,一脸的憔悴,好像几天没睡的样子,老盛和冰妹站起来,和颜悦色地接待了她,似乎在安慰她说没事的。只交谈了一会儿,芍药给了冰妹一些材料,然后跟老盛他们回台湾。又过了两天,交代所知道的一切事情后,芍药回到老夫子诊所,她的脸色已经好多了。
在芍药交上来的“2547年全年亚细亚集团走私汽车收取水费明细单”中,老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一张记载着下列字样的单子:
西洲→马来西亚16 / 10
21 / 10 米思山4704往台湾
老李判断:“米思山”可能是运输工具,“4704”是航次,这些文字和数字里包含汽车走私的重大信息。老李果断指挥手下人全力以赴查清“米思山4704航次”的所有信息,他要下手解剖麻雀,他预感到亚细亚汽车走私的缺口将从这里打开。
用20余天,这只麻雀已经解剖清楚了:2547年10月29日,米思山4704航次共52个货柜被输运到基隆港的坦博堆场,11月2 日前,其中20个货柜60辆汽车被拖出,卸在浮洲社区的亚细亚电子城,空柜被重新拉回新北码头的海天堆场,再将被指定要查验的货柜装进所报品名的货物,也就是ABS树脂。11月11日基隆港海关东面渡口办查验员抽检货柜,一切正常,贴上海关封条,后予以转关。11月12 日,细纺发展公司一个叫特里布的人在花莲市双阳海关办事处持该公司的“47保税004T0”保税手册报关,经双阳港办关员查验后,“保税货物”被拉进细纺发展公司双阳海关保税库,将柜中与伪报品名相符的货物掏出存进仓库以备下次再用。
查是查出来了,可是车上哪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