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被绑架
到了大安区德正街,一群小孩跟在他的身后,叽里呱啦地吵着什么,他们对云游的和尚很好奇,觉得他类似于乞丐,又比乞丐有尊严。蛋蛋不理他们,随便让他们在背后作怪,走着走着孩子们自然就散了,到了德正街樱花巷,还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跟着。毕竟离家可能有点远,他劝那个小孩回去,小孩子不肯,说他想要他左手臂的那个手表。夏天的僧衣跟本地的套头衫一样,短袖而宽大,手表露在外头。可是一个小孩要什么手表,而且这么向出家人乞讨,很没礼貌,跟抢劫差不多。蛋蛋停下来对小孩子做点教育工作,很明显这家的父母不尽责呀。小孩揪着他的左手不放,就是想要那个手表。蛋蛋不是舍不得手表,而是不能给,这是教育问题,给了反而会害人。没想到这个小孩子是小虫子二代,他被扎进一剂麻醉药。小孩得手后,跑开了,之后来了几个商人模样的大人,一边说小孩子喜欢你的手表就给人家呗,啰里啰嗦的,出家人还戴个手表,不像话。他被绑架。
当了和尚,还是躲不过是非。
等他醒来,已经发现自己一只手被拷起来,手铐带着一条2米长的铁链,铁链连着墙壁那头的一个铁栓,他成了被绑着的一头牛。就他了解的,这样的关押方式是最有待的方式,至少可以走动,可以到墙角的马桶上方便,也不大影响睡觉。
这是一间密室,铁门上放一个昏黄的灯泡把屋里的一切都表现出来。床在后墙铁栓的旁边,马桶处有一个绑人的十字架,上面挂着两条铁链子,十字架对面有一张办公桌和一把靠背椅,很明显那儿是审问官坐的。
这是一间审讯室吗?看起来像,但不像是正规部门。屋子有点阴冷、潮湿,四周安静得吓人,很明显,这里应该是在地下。闭目养神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知道自己落到谁的手中,不用特别着急。等一下,谁会先进来呢?奥郎格或者刘国川?如果乔布斯也参与进来,那么台湾就有难了,不过看宴会的情形,乔布斯不会跟他们是一伙的。看来共和党人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政治是没有道理的,也没有良心可讲,而这一切似乎又是对的,稳定的台湾对普通的老百姓有利。如果他们仨不是一伙的,那又会出现什么情况呢?这就复杂了。中情局的这个“敲山震虎”真的有必要,他只是那个开关,可以让大都知道怎么区分对待这三个人。现在警铃是被奥郎格,还是刘国川按响?只要中情局发现他失踪,他们的行动就会开始,这就是他的作用——警铃。
昏暗而安静的囚室是个坐禅的好地方,很快蛋蛋就入定,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化了,跟床融合在一起,没有床,没有他。现在他已经达到无我的开悟境界,坐多久都能保持一颗平常心,更何况,他知道自己的下场——一点事都没有,他有个反派头头的爹,不会让他死的。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打开的声音惊醒了他,他无奈地慢慢睁开眼睛,戴着一种被人打搅了美梦的厌恶感看着进来的这些人。没有乔布斯,没有奥郎格,只有刘国川。为什么不是奥郎格呢?难道不是奥郎格派人抓的他吗?这不可能吧?刘国川挺聪明的,知道这是个陷阱,在宴会上早就阻止奥郎格接近他。估计奥郎格会在另一间房子里,通过监控录像看着他。
间断地咳嗽了几下,刘国川说:“蛋蛋,不好意思跟你这么见面,只因为有件事对我很重要。”
“没什么,我早就算到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是你。你都快退休了,年纪也不小了,跟人家瞎起哄干嘛,你......就你还有啥好追求的呢?你......”啧了一下,蛋蛋摇摇头,说,“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父子就是父子,仇归仇,相互间的提醒和教训还是需要的。心底里认为是亲人,难免就会说出这样的话。外人是不能这么说的,事不关己!
“有些事你不懂,可能你被人家利用呢,你跟你妈似的,傻......”
“不许说我妈,你这个混蛋,你再说一个试试,我......”不管是左边的蛋蛋,还是右边的蛋蛋,这个记忆都是核心记忆,敏感得像眼珠子,轻易碰不到。这时候的他简直像咆哮的公牛,眼睛跟牛眼那么大,都快掉出来,铁链被他崩得笔直,乒乒作响。要是足够近,刘国川说不定会被揍的。
“好好好,我不说,你冷静一下,我说的......我说的跟你想的不是一回事,你冷静点,嗨,你都31了,还这么冲动......”看见蛋蛋反应这么大,刘国川赶紧解释,“我说的不是U盘的事,也不是你被人家利用来送信的事,这些事有我在,别人不敢拿你怎么样,你会没事的,我保证,我说的是另一件事,你还没感觉到,不久我就会让你知道,到时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能多多少少了解一点我......嗨,不说了。”
“哼......不是U盘的事?”蛋蛋问,见刘国川没表示,他不相信地重复,“真不是U盘的事?”
不得已,摇了摇头,看来对待真不知道这事。想想也是,这样的事如果说给别人听都觉得这是在说一个笑话。
得给刘国川解释一下,指望他能悬崖勒马,他讨厌他,可也不希望他走向绝路,毕竟他是他的生身父亲,他有罪,但不至死。蛋蛋说:“这两个U盘是中情局领导托我送给两个特首的,为什么选择我,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我曾经当过冰妹的手下,他们也觉得我比较可靠,还觉得我比较有机会接触到两个特首,我可是特首夫人的弟弟。本来我是可以通过花儿递给他们的,但是我担心花儿好奇,偷偷打开看,当然我知道有密码的,花儿不一定能破,但是越这样越让人担心,是吧,花儿那人,你知道。所以前天,也就是101大楼的那次聚会,我请花儿先给两个特首通通气,说我和李白主教有要事需要面见,让她帮我引见引见。可惜那天,你都看见了......说实话,U盘里有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最多算半个特工,最蹩脚的都比我强,所以我不可能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这点,你该相信,对吧。现在你应该破解密码,知道U盘的内容,那你还想知道什么?”
“不是我抓的你,你知道是谁抓的。我可是花了点功夫才把你弄到这儿来的,是我救了你的小命,你都31啦,一点也没成熟,闹的事都是大事。好在有我呀!过去的不说了,当然我找你来也还有点其他的事。当然,这事既然发生了,我也就好奇地顺带看一下。有没有这个U盘关系不大,或者说跟这个U盘根本没关系。这牵涉到大陆和台湾的互信问题。7年前,也就是亚细亚走私事件之后,我们联名写过一封请愿书,希望台湾的事由台湾人来管理,大陆不要派驻官员来,无奈大陆不同意。然后我们再次完善我们的建议方案,只能由台湾人当选的新特首来管理政府运作,大陆派驻的官员掌控军权,军政分开,也就是双特首制,这样做的目的是让我们这样的、有背景的人可以在台湾安心呆下去。大陆接受我们的部分意见,就是军政分开,特首是不是一定要从台湾人中选举产生,这得在研究研究。”
“这不是很好嘛!至少有点收获。”
“听起来不错,但是没有军队的保障,台湾人当家作主就是一句空话,大陆什么时候想收走特权就什么时候收走。不是吗?你看韦大宝这个副司令,当代理特首才没多久,他竟然要查什么亚细亚的遗留资产,这可是政府事务,跟军队有什么关系呢?他的借口是亚细亚是军队的挂靠企业。这不就发生了韦大宝刺杀案。双方的政治互信就这样坍塌,怪谁呢?大陆不讲信用呀!没有台湾人当特首,只有一个不懂政府管理的军人来替代乔布斯。”
“你们的要求有些过分。共和党人是不会放弃掌握军权的,这一点是他们的底线,他们常说的一句话是‘军队属于人民’,你们不知道吗?让你来当议长,你也会这么做,这事关台湾政局稳定,倒是台湾人选举的特首这一点可以坚持,这对安抚台湾民心,保持台湾多样的发展有利,自然有利于台湾的经济繁荣。”
刘国川没想到蛋蛋能说出这样的大道理来,看来这个小子也不是一无是处,他能帮中情局的这个忙也源于此,一种大局意识。
点点头,刘国川说:“这还是一个政治互信的问题。缺乏政治互信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它比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更可怕。我是你父亲,你不相信我,你不承认,不接受我,对我来说不是无所谓的,可是伤害的只是个人,不大。政治?那就是战争。自从发生了53年的韦大宝特首遇刺案,两岸就开始互相猜忌。猜疑一旦产生,只会越来越不信任。现在已经到了要换届的时候,这是个可怕的临界点。大陆一直不敢放手,怕我们操纵选举,选出来的特首跟大陆不是一条心,因为大陆不敢完全放开,让台湾实行选举特首的制度,我们的担心也越来越强烈,担心自己受到软禁、迫害等,双方演变成势同水火的地步。你来说说这个僵局如何打破?”
“你说的很有道理,不能全怪大陆那头,你们的发展轨迹上看,不是要什么选举的特首制度,而是想要的一个国中国,一个独立的小王国,猪蹄会的小王国,不是台湾老百姓的,也不是大陆那些老贵族的,甚至也不是大陆的新贵族,你们是另类,是想建立一个不安分的贵族的媚眼私人会所。所以你们的初衷是不纯洁的,这一点,大都看得很清楚。可是要换一拨大陆人来执政也不现实,毕竟不是自家人,台湾人确实不服气,不服气就影响台湾的政局稳定。大都是看在这个点上才对你们让步的,让他们信任的乔布斯来掌握军权,如果是你们俩有了军权,那就有可能造成台湾政局的更不稳定性,这是大都不会允许的,所以这是个死结,也就是说现在实行选举的特首制度时机还不成熟,必须把你们这些不可靠的人清理出去,台湾政坛变清澈了才有可能实行。这是我猜的。大陆让乔布斯一直执掌台湾不是不知道他的胡作非为,而是需要他镇守海疆门户,所以即使他很过分,大陆还是表现对出对他的信任。乔布斯也是拥护祖国统一的,跟共和党人在一个战壕呆过,他们信任他。你们不行,一个流亡政府后裔,另一个四幺幺大学生运动的知青,他们跟你们之间完全不信任。我相信这次U盘一定有这方面的消息,而且是大陆做了点让步。对吧?”
见刘国川在沉思,蛋蛋知道自己猜的是对的,没给一点甜头,人家也不理会呀。可是奥郎格和大都之间夹着民主党,那个光复社,他们会要挟奥郎格往闹独立的方向走。
蛋蛋接着说:“你们真敢造反吗?现在东洲国国力这么强,以前台湾就要不去,现在更别想了,你们想什么呢?你们可都是聪明人!”蛋蛋真的有点惊讶。刘国川真的是来闹事的,可是奥郎格不至于呀!他的特首当得好好的,为什么也跟着胡闹呢?
见蛋蛋的反应,刘国川确定蛋蛋真不是专业特工。这次,他真只是个邮差。也是,刚醒过来,能干多大的事?他的一切,他几乎都参与,也都了解。他在沉思的是蛋蛋刚才说的话。完全独立的特首选举制度。
“我们确实想反一反,但不是造反。现在看情形,不反还没出路,那就只好反了。乔布斯老了,要控制他也是分分钟的事,很容易的。怎么啦,你要参加吗?你是我儿子,老子造反,要株连九族的,你似乎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怎么样?”刘国川说。
蛋蛋知道刘国川在说大话,嘲笑着说:“您确定?我原先可在中情局混过,抓贼的感觉挺好的,我不想被人当贼抓,况且我对以前的那个盗窃犯记忆尤深,当罪犯可真憋屈。我劝你好好想想。”
“你还是跟我走吧,要不然你只能一辈子都得呆在这里。”刘国川说。
“没关系,我已经出家,这里清净,坐禅正好。”蛋蛋说,“而且,我百分之百相信你们成不了,我不用关一辈子,除非你想杀了我,而这一点我也不怕,你知道为什么。”吧嗒一下嘴唇,蛋蛋摇摇头说:“也就奥郎格那个傻瓜乐意被你带着跑,你是什么呀?也就是一个老混混,瞎捣乱的,几乎没什么可损失的,无牵无挂。这一任律政司做完,造不造反你大概也是要移民的。他就不同了,有一个好的基础,老老实实的,说不定还能混个候补委员当当,台湾的现在跟过去已经很不样,留下来的民主党卧底又怎样?时过境迁,民主党已经过气,即使他一时得逞,他想控制台湾靠什么?那个海外流亡政府?如果他够聪明,他应该学着如何依附共和党人生存,继续当他的官。”
“依附不了,当了官,祖宗八代都会被翻出来,你以为中情局不知道我们的底细吗?我们不属于苗正根红的人。你以为乔布斯让我们上台是随随便便的吗?我们是有利用价值的。他利用我们,我们利用他。像我们这样的人上台总让人不放心,要有一个家长看着,他就是那个家长。现在我们走到头了,他也跟着走到头了。鸟尽弓藏!你以为我们喜欢造反吗?被迫的。如果我们去了大都那就是软禁,这一点确定无疑,毕竟我们跟大都对抗了这么多年。既然这样,那我们还不如搏一搏,即使失败了,去大洋洲酋长国也比去大都自由,去大都有什么?乔布斯才是真正的魔鬼,只是他的根已经扎得够深够牢,大陆也不敢把他挖出来,我们不同,我们是他的枝叶,要被去除的。”
“你们的这个处境我倒没想过,看来你们官当得也很揪心呀!何必呢?早退下来当个阔佬得了。”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当和尚呀?人生苦短,每个人都希望创造自己的人生价值。我们追求权力就像你追求美玉,没有极限的。当兵的目标是什么,当将军。同样的,政府的公务员的目标是什么,当大官。有能力、没能力的都想往上爬。这就是官场的结构图。奥郎格还年轻,我的岁数也不算大,我们都还想干点事,而且我们确实都干得不错。这几年台湾政局稳定,人们生活富足,有我们的一大部分功劳,凭什么这个时候要把我们收藏起来?只因为我们不听话吗?只因为我们的背景不好吗……”
“好了,别胡乱抱怨啦。不了解你的人真以为你是无辜的。就你的道德,没人会相信你,你还是造反吧。虽然你有能力,但是越有能力的人干起坏事来越无法无天,别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你是属于罂粟,自以为对人们功效奇大,可是没人相信你只是用来治病的。”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不是为这事才找你的,这事肯定失败,我知道。我还有另一条路要走,那一条可能会成功,再等等吧,会让你见证奇迹的。”刘国川有些自得。
还有什么比造反更重要的事呢?刘国川可真是能闹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