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生日礼物
自从知道私生女的身份,花儿跟招娣他们就像隔了层膜,工作后,她基本上就住在艺术学院西区教师宿舍楼401。她是教导主任,可以拥有独自一个套间宿舍——401室,有45平米左右,外间是书房,里间是休息室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后边的阳台被改造成简易的厨房。这个小地方在两年前已经是他们的小窝,很多个晚上,蛋蛋都不在雕塑场那边吃饭,都是跑到这儿跟花儿共进晚餐。
大真的男朋友、女朋友特多,关系特杂,花儿不喜欢那些陌生人进入她们的卧室,更不喜欢陌生人身上的气味,更怕她们身上的尘土落在她的床单上,所以她基本不在富贵街601睡。她是个有点洁癖的人。
农历正月26日,花儿生日的这天下午三点,蛋蛋到艺术学院找花儿,不巧碰上了给花儿送煲汤、正在下楼的张秘书。见到对方,两人的的脸色有些变化,都是不耐烦的样子。蛋蛋知道小秘书正在追求花儿,张秘书知道蛋蛋是花儿舍不得的小朋友。
蛋蛋四平八稳地堵住楼梯口,张秘书离他有三步台阶,就是不敢下来。在他的印象里,这人是个混混,一身蛮力,还有功夫。他要是被揍,看在花儿的面上,他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蛋蛋说:“小秘书,您就不怕楼上不知什么时候掉下块石头砸破您的脑袋;或者什么时候网上出了张艳照,比如赵莉莉和小秘书。”
要是一个小民堵住他的去路,他肯定暴跳如雷,现在这个不是,他不仅仅是个混混,而且已经是个罪犯,张秘书虚张声势地说:“有种你试试。”
“一般像我们这样的混混,没有知识,比较土,比较野蛮,我们做事喜欢直来直去。”蛋蛋说,眼睛不怀好意地在张立国身上搜来搜去。
蛋蛋的这个眼神让张立国感到害怕,他忍不住后撤一小步。对面,一道寒光闪过,身后响起轻微的沉闷声,一根手术刀插进自己身侧的楼梯墙壁上,张秘书撤移好几步,脸唰的一下,苍白苍白的。蛋蛋熊样地摇摇摆摆走到手术刀旁,把刀拔下来,擦了擦刀片,同时轻轻吹一下墙壁。墙壁上只有一条小横线,蛋蛋拔刀的时候,认真地看了看,他真没想到这小手术刀能插进墙壁内,他把外边的石灰稍稍弄大点。“嗨,原来是缝呀。还以为水泥空心砖脆了点能插进去,没想到是碰上缝了,这样的运气有什么用呢?要是用在通缉犯的那会儿就好了。”心里这么想,行动上却拽了起来。蛋蛋一边擦了擦墙壁,一边摇着头,高调地感叹道:“嗨,这砖头也太软了,插这么深!”。
早听说过花儿的弟弟力气大,还练过,没想到能这么横,张秘书吓了一跳,准备找个机会逃跑。
“您看到了吧,我就是个练武的,平时老练,自己成天抱怨不知练这练那干啥用呐,现在突然发现好像还有点用噢。嗨,可能您不信,不然我们打个赌,您放50万在您的家里,只要一个月,我保证把它偷到手,如果偷不到,我去自首,把花儿让给你,怎么样?”蛋蛋估计小秘书没这么多钱,因为他知道他是来自农村的苦哈哈,所以才敢这么说。
“可以看得出你的本事不小,可即使这样,你也威胁不了我,你不觉得吗?花儿跟你不合适。她是顶级阶级,你现在成了第八级。”知道蛋蛋有这个实力,凭刚才显露出的身手,他哪里都去得,真要跟他纠缠,那也是件麻烦事,小鬼难缠呀!张秘书干咳两声,说话有点不利索,口气也硬不起来,他就是个奶油小生,脑袋也就人家的巴掌大,他请求说,“只要你离开花儿,五......不,一口价,十万元,我花得起,还可以设法帮你恢复清白之身,怎么样?考虑一下。”张秘书的家底也不厚,他敢这样说还是有把握的,这钱不用他出,只要蛋蛋答应,他可以找乔布斯要钱,说这是蛋蛋的条件,相信乔布斯很愿意出这笔钱。乔布斯不缺钱,他自己有搏一搏的赌城,而且还有花苍子这个财神爷。
“您倒真舍得,不过花儿跟您什么关系呢?您这么在乎她好像不太对吧?您真的那么爱她吗?”蛋蛋不是没有听说花儿和这个小秘书的传闻,可是他始终不相信。这个小秘书也就是个小红薯,代替不了白米饭的。花儿可是个小公主!
张秘书厌烦地说:“这个你不用管,你是贼,她是官,我这个秘书可能更适合她,你说呢?凭你的本事,找个漂亮的富婆也不难,我们这是三方共赢,你何必要找花儿这样的呢”
“您在说笑吧,一个花儿只值10万?您出一千万,我就答应您。”
见说不通,张秘书趁蛋蛋不注意的时候,抢前一步,快步走到前头去,脱离了蛋蛋的包围圈。他没必要跟这个通缉犯纠缠,他不担心蛋蛋,这个通缉犯没资格成为他的情敌。
人家一溜烟地跑,自己总不能追吧。蛋蛋幸灾乐祸地在他背后说:“喂,小秘书,赵莉莉好吗?你不要了她吗?要不要我跟她说说?”
打了个不小的胜仗,蛋蛋一步三个台阶,很快就到了401的门口。门开着,花儿正在书房的办公桌前喝鸡汤,见蛋蛋进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过来,这些鸡汤归你啦,太油腻啦!上面的油膜都不过滤掉,真是的,让人家怎么喝嘛。”
蛋蛋接过保温壶,先喝了两大口鸡汤,然后不假思索地问:“花儿,张秘书只给你送鸡汤,没说点别的吗?”
“你碰上他?对,他……他给我送鸡汤,顺道,咱妈请他顺路送来的,”花儿说,“怎么啦?”
“还好啦。只是他说话怪怪的,说只要我离开你,他就帮我洗刷冤情,再白给我10万,你……你跟他,没……没怎么的吧?”
“你想什么呢?我跟他什么什么呀?”猛然间感觉不对,花儿的脸立马红了起来,气也粗了,“狗屁蛋蛋,你在想什么呢?你是不是觉得我……你是不是那个意思,说…….”
“我……我不是…….不是……那意思,那意思……我不就……自…….自己傻了……傻了吧,我,我是……想……想跟……跟你说说,那张秘书……张秘书那个话……话是什么意思,你别……别多想……”
“你……有你这么问的吗?滚,给我滚出去,滚!”这两天,一肚子的郁闷,再听到蛋蛋的话里有审问的意思,她肚子里的□□被“噔噔噔”地点燃起来,一副泼妇的样子。
“你听我说,花儿,花儿…….花……”此时蛋蛋说什么都白搭,他还是被花儿推出门外,门啪的一下就锁上了,蛋蛋狠狠地给自己两下耳光,“怎么这么不会说话呢?不会说还乱说,笨嘴笨舌。”
蛋蛋敲了敲门,不让进。他只好在门外表白,对着手中事先写好的草稿,跟做报告似的念叨起来:
“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往常的这个时候我们都是在一起过的,高高兴兴的,今年我摊上事了,这让人讨厌,虽然我不知道这事是怎么来的,但是既然摊上,那肯定是我的的问题,是我的错,我不回避。不管怎么说,对你的这颗心,一成不变。”念完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像卸下一身的重担,见房门依旧挺在那儿,他翘了翘上嘴唇,怄气说:“现在我把你的生日礼物放在窗台上,你看看,不喜欢可以把它扔了。现在我走了。”
听到脚步声走了,判断不是躲在楼梯的墙角处,花儿打开房门一道缝,瞄了瞄,没人,然后她走出来,趴在栏杆上向下略微探身看了一下。蛋蛋确实走了,身影已经出了校门。窗台上有一朵玫瑰花,花枝上套着一枚翡翠戒指。拿起玫瑰,闻了闻,取下戒指,这是一枚多么奇特的翡翠戒指!见到这样的戒指,花儿忍不住心头一热,一股暖流从脚底一直生长到脸上,她的脸红艳艳了起来。靠在门框上,思绪万千。
一个笑嘻嘻的小小弥勒佛头在一圈戒指的上头,中空的戒指就是弥勒佛的肚子,简单地体现弥勒佛肚子的“能容”空间的无限状态。上边的弥勒佛头不是像大多数寺庙的那样,背靠着,头昂着,成天高居庙堂,不问民间疾苦的笑嘻嘻。他是脑袋微微下垂,笑的样子也是咧着嘴的咪咪笑,很慈祥,很亲切,似乎在跟戒指的主人打招呼,聊聊家常,不像是佛的样子,倒像是老朋友。
她知道他的意思,那就是请她像菩萨一样包容他,谅解他这次莫名其妙的错误。
“什么包容呀!还不是我的问题,蛋蛋呀,你就是可怜的一条小鱼!”既然知道乔布斯是这样的态度,花儿也不知道要如何跟蛋蛋相处,她知道乔布斯一定会跟她没完没了,只要她不放弃蛋蛋。
“我该怎么办呢?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呢?乔布斯,赵雨荷,你们为什么不能理解理解我呢?我需要一个好工作,也需要一个好老公呀!为什么你们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呢?蛋蛋是个好老公,不是你们认为的那种‘三无产品’呀,你们抛弃我的时候是他陪伴在我身边的,我跟他已经长在一起,长在一起啦,他才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唯一的根,怎能分得开啊?”她苦恼得想把自己一直关起来,永远不做这道的单选题。不知道为什么,在当官和蛋蛋之间,她的内心更倾向于当官。有这样的心里,现在她都觉得不好意思面对蛋蛋。
戴起来,再看看,很好看,可它是一团烈焰,她吞得下去吗?不管怎么说,得先争一争。
奇怪样子的弥勒佛,奇怪的戒指。
以后,当他们关系正常时,花儿问蛋蛋怎么搞出这个戒指来,他是怎么想的。
蛋蛋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弥勒佛说他的大肚子什么都能容,可那还是不够的,有形的肚子怎么容?像饕餮吗?那它最终的命运是什么?还不是撑死的。宰相肚里能撑船,可是那也是有限的,弥勒佛的肚子应该比宰相的大,那就是无限大的。佛祖本无相,无容乃大,嬉笑亦非笑,一种人生态度。”
花儿早就知道蛋蛋的意思,这么问只是想听他说。她很享受他的需要,只是这种需要快要被掐断。更因为这个,她才更想听他说说。
蛋蛋的玉雕设计灵感来源于辫子王朝中期的大画家马致远。马致远的画,空间感非常突出,画面的经常以大片空白,只有一个角落里有一点点画,看起来辽阔无垠,令人心旷神怡。这种画面设计很适合蛋蛋的玉雕设计理念,保存大部分的玉石原貌,虚实相生,意在言外。
越想越觉得委屈,花儿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有点胸闷。她只是个小女人,为什么上帝要这么对她?掐这掐那,这还让人怎么活啊!
眼睛盯着办公桌上的那壶鸡汤,跟个仇人似的。给一巴掌,再给个糖果,乔布斯这是在安抚自己吗?耍我的吧!刚才还傻乎乎地喝着,真是奴才!越想越气,她抓起保温壶一下子从窗户扔出去,也不管楼下有没有人。
楼下马上传来蛋蛋的声音:“我......我马上......马上消......”
敢情这个混蛋还赖着不走呀!她真想踢他两脚。楼下一下子聚集很多人,大概是刚才的一声没来由巨响把他们招出来的。地上是摔得不成样子的不锈钢保温壶和四处飞溅的鸡肉块、汤汁,他们抬头看看她,她赶紧一步一步后撤回办公桌。
“妈的,想通过政治婚姻往上爬,都是些什么人呀!还男人呢,比小女人还小女人,这也叫本事吗?有本事自己赚去,靠个小女人算什么东西,都是些什么人呀!这种人太讨厌啦。”洪花的自尊心挺强的,没想到人家根本没看上她,而是看到她背后的权利,这让她的自尊心大大被伤害,忍不住骂起了粗话来。
接着,她又想到了蛋蛋会不会因为这事而怀疑她是乔布斯的私生女呢?有这可能。不管他们将来如何,她都希望自己在蛋蛋的心里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白雪公主的样子。
有了不能说的秘密,人就像被什么压着,心一阵阵地沉重起来,她感觉呼吸不畅,用手掌在自己的鼻口处扇了扇。不能说对心爱的人说的秘密本身就都够沉的,这个秘密还连着另外的秘密,真沉呀!从这一刻开始,以后再遇到蛋蛋,花儿的心跳总显得笨重而缓慢,“嘭嘭嘭......”
拿起桌上的茶盅本想喝口茶,心里的愁绪却升上来,恍然丢了什么东西,哪还有心情喝茶呀。放下茶盅,花儿打电话给张秘书说以后不要给她送东西。张秘书回应说是不是因为蛋蛋。花儿说不是因为蛋蛋,而是她请不起特首的秘书给她送鸡汤,还有她也不需要特首的假慈悲。
可能是蛋蛋向花儿提及自己和赵莉莉的关系,张秘书一时恨上了蛋蛋,同时也为自己以前的轻率感到懊悔。要不是因为前途的问题,他还真放不下这个脸面死乞白赖的。他是从农村来的,无钱无势,乔布斯是他唯一的靠山,花儿是他最好的敲门砖,如果能拿下花儿,那么他的前途将一片光明,反之他可能在某个科长的职位老死。仕途的捷径不多,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好事,乔布斯支持,花儿也不差,不管从哪方面看,她都很优秀,如果能把她搞到手,那就一举多得,好事多多。
“不能放弃,没有比这个更好的捷径。必须再勤奋点。”他在心里勉励自己。
想到了集体舞的活动经费还没拨下来,他去了趟台北市财政局,帮花儿把这事办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