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幸福之家

第五节 幸福之家

7月6日的午后2点,吵闹的蝉声突然被吓到了,天气突然不那么闷热了,还起了风,风中还带着冬天才有的那股冰凉。紧接着西边的天边聚集起乌云,好像响应什么的召唤,云越聚越厚,天色开始变暗,约摸半个小时,云层堆积到了头顶上,形成一个巨大的锅底,给天边只留下一圈白边,天却在这时候变得非常亮,好像谁点了日光灯。一阵狂风来了,像丢失了孩子的疯女人,抓住的凤凰树的脖子,拼命摇晃:“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儿?你们谁见到我的孩子呀......”一道长长的闪电划破天空,爆出一声巨大的响声,闪电帮着广播:“风的孩子在这儿?风的孩子在这儿?谁看见?谁看见?”风更疯了,她抱起塑料袋、废纸撒到半空中,然后追着这些垃圾不停地抽打,“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还给我,还给我呀......”抽打塑料袋是不解气的,云也被撕得粉碎,纷纷砸向地面。到了地面就化作流星一般的雨点倾斜着砸下来,把土地砸得噗噗地响,闪电也疯了,开始在天上四处放火,火线在天地间上蹿下跳,爆出一个个的强烈的白光,同时更大声的叫:“谁看见?谁看见?你们都是哑巴吗?孩子呢?孩子呢?”。乌云一会儿就被斯光了,留下惨白白的底子,疯的风没力气了,轻飘飘的落到地面,趴在地面上呜呜地哭泣,偶尔翻个身,卷出一片水雾。路面上很快有了一层厚厚的积水,车轮碾过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这是今年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风雨,坐在悍马里的大真狂妄地说:“让暴风雨来得猛烈了些吧。”

除了大真的这句话,车里很安静,因为发生了点事。一个叫小丽丽的二奶的肚子大,有人怀疑是蛋蛋做的,对方是中部地区的一个市长,收买了贵州帮一个叫华哥的要做掉蛋蛋,陈明等人不放心,把蛋蛋送到偏远的翔安区新店镇吕塘村的老秀才那儿,赖绅士、大真和花儿押着他,不让他乱跑。这个消息是光头党的铁蒺藜告诉大真的,大真问了蛋蛋是不是跟一个叫小丽丽的乱来,蛋蛋承认,但肚子不一定是他搞大的,谁知道小丽丽还跟谁乱来,也有可能是那个市长自己搞的。听了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大真等人骂了蛋蛋一通。还能怎么办呢?自己人,只能护着,先躲避一阵子吧。

在新店镇镇区祥福路劳动公园旁边,祥福路10号,两个店面,占地大约108平米,三层楼,是联排的别墅型的。一楼的店面开服装店,楼上住人。店面的玻璃门也关着,店里没有胜男的影子,人大概是在楼上。玻璃橱窗上贴着一张出租启示,说整栋房子都要出租。要不是上面有胜男的电话,大家都以为走错门了。为什么要出租呢?还是整栋的,胜男她们是怎么啦?花儿摁了门铃。很快胜男就下来,看见他们,她非常高兴,解释说下大雨,以为没有客人来。

经过新店镇是一定要到胜男那里坐坐,不去的话,知道后会被骂死的。胜男是个很热情的人。小雪到镇里念中学时,胜男本打算租套房子的,后来发现这里的房子不错,她就买下来。胜男的公公林吉祥是同安盐场的一个工人,今年70岁,老家是西林村(吕塘村这个行政村中的一个自然村)。林吉祥很少回村里,他更习惯呆在镇里,不想回去。林吉祥的老伴黄丹是个退休的小学民办老师,今年66岁。退休的她更喜欢乡村,那里人熟悉,有的聊。

一干人在楼梯口换鞋,而后上了二楼。林吉祥、黄丹在二楼的楼梯口迎接客人,大家互相问好后,在二楼的客厅就坐。客厅的背景墙上挂着一幅蛋蛋画的水墨画。画里是这样的:近处,一座长着六棵古松的小山头,古松都向左手边倾斜,小山头的前面波涛汹涌,海水正在撞击小山前头的山崖,水花四溅。远处,一片模糊的山峦。

这幅叫《后山》的画是蛋蛋仿造倪瓒的《六君子图》画的,因为林边村的后山跟《六君子图》所描绘的景象有点像,他就模仿画了这一张。倪瓒表达是君子的风骨:松树是挺拔的,孤傲的,是冷峻的,是出世的。《后山》表达的是贫民:松树不是挺拔而是歪歪斜斜的;平静江面变成汹涌的海面;秀气的、扁平的山石变成粗犷的、高大的礁石。

不过,蛋蛋并没有多少夸张,除了省略后山前的古村落,夸大后山的刚硬,看不出其他别的什么。吕塘小学的东南面围墙外就是后山,后山不高,也就20米高左右,范围也不大,也就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扁扁平平的,山上的古松林长得就是那个画里的那个样子的。二百多棵奇形怪状的古松,这些古松也许是常年要与迎面而来的海风搏斗,因此长得并不像其它地方的古松那么高大挺拔,每棵都枝干屈曲,主干松皮裂壳叠起,桠疤皱骨深陷,层次分明,饱经沧桑。这片古松林还有一个奇特的现象——所有的树枝均朝向西南。这大概是海风从东南方向来的缘故吧。但林边村的村民认为这些古松很有“灵性”。因为现居林边村的洪姓族人,其先人都是从西南方向新店镇洪厝一带迁移而来的,所以古松“枝枝朝西南”,似有“认祖归宗”之意。据林边村洪氏族谱记载,该片古松林早在明朝洪武年间就有,至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了。这也是闽南地区树龄最长、树径最大、数量最多的一片马尾松林。

花儿递给老人一份小雪的录取通知书,两个老人当即兴奋起来,林吉祥当即到土地爷那里烧根香,感谢神灵保佑,祖宗有灵。

黄丹认真地看着蛋蛋,好奇地在他身旁比一下身高,她还没到蛋蛋胳肢窝,她笑着叫起来:“天呀?蛋蛋,你又长高啦?不要再长了,都快碰上天花板了,”蛋蛋在他们家里过了好多年的暑假,跟她的孙子也差不多,她们像家人一般。黄丹拉着蛋蛋的手,抚摸起来,又念叨:“天呀!别再长啦,再长下去,连北贡的鞋都嫌小啦。”老人还记得当初林国庆托外地的战友给蛋蛋买了一双白球鞋。蛋蛋点点头,说:“奶奶,不会再长啦,我都大人啦。”蛋蛋跟着小雪那样管黄丹叫奶奶。他曾经是这个家的一员,老两口也喜欢这个小帅哥,没把他当外人。

“对,你是大人啦,看起来是我缩小了,都说人老了会缩回去,我还不信,果然是真的!”黄丹笑呵呵地说。老两口赞同胜男的想法,有这样的孙子很不错,等于白捡了一个,祖祖辈辈就小雪这个独苗,把她嫁出去,他们真舍不得,招个上门孙女婿,挺好。

林吉祥也过来看看蛋蛋,他的眼神也不大好,凑了老近,他说:“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像像个阿拉伯人,跟老葛有点像,都是这样,高鼻梁,眼窝深......”

黄丹不乐意了,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老公话,说:“瞧你,什么眼神,老葛能跟这后生比吗?要是老葛也长成这样,当初有你什么事!”她俏皮对着蛋蛋“喔”的一声,好像他们俩已经私底下好上似的。

“我是说蛋蛋长得像外国人,又没说蛋蛋不帅,看你急的!”林吉祥说。

老两口嘴里的老葛是同安区竹吧华侨农场的一个归侨,曾经到吕塘小学教过书,他是黄丹的一个铁杆追求者。

“你说蛋蛋像老葛,我就不乐意,老葛跟蛋蛋差一万八千里,能比吗?瞧他那尖鼻子,窄窄的,尖尖的,跟个鸟嘴似的,真难看,那像小蛋蛋的这样,鼻珠圆溜溜,尤其是这大眼睛跟女娃儿似的,眼黑比小雪的还大,睫毛比小雪还长,跟我的孙子似的,真让人喜欢。”黄丹是教语文的,说话一套一套的。

知道这老两口子一拌嘴就没完,花儿赶紧明知故问地问起小雪。

“刚放暑假,小雪就跑她外公那儿去了,这丫头喜欢演戏,喜欢被人关注,真是爱现鬼。”黄丹得意地挖苦孙女说,然后她从屋里拿出3本相册,都是小雪的相片,从小时候到现在。相册不是给蛋蛋看的,是给外人赖绅士看的。相册里头不仅有小雪的相片,还有胜男和林国庆的。黄丹顺带介绍起她的儿子和儿媳。

林国庆参加对越反击战,退伍后,被分配在新店镇邮电局,他不去,主动申请到吕塘村教书,后来被同安林业局聘为兼职护林员,每月100元,看护林边村后山的古松林和香山的林场。本来老人不理解,后来了解到儿子有战争的阴影,他们也就同意了。吕塘小学那儿清净。现在想想,儿子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讨回了洪胜男这样漂亮、能干的儿媳,美中不足的是小雪是个丫头,不过,经过这么些年,他们是越来越喜欢小雪,也不管小雪是不是丫头。

听着黄丹的介绍,人人都感叹小雪好幸福。蛋蛋想以后他们的家也应该是这样,他出去工作,女人边看家,边工作,两个老人帮她照顾小宝贝。想到老人,找谁呢?招娣肯定不行,陈明还可以,可是男人一般不大会带孩子,算来算去,可能还得找小姨帮忙,小姨会带孩子。这才像个家,他肯定地点点头。

胜男先给大家泡壶茶,然后从厨房里端出一盘腌制木瓜,那是给蛋蛋她们做茶点的。胜男很会做各色小菜和各色糕点,蛋蛋在这个家里都把嘴巴养刁了,现在他还是喜欢吃新鲜东西,米饭反而不在意的。那几年暑假,还没到饭点的他就想:“小姨今天会做什么好吃的呢?”直到现在蛋蛋还在怀念。

点心是一定要吃的,午饭也是要吃的,知道推辞也没用,大真、花儿到厨房给胜男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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