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石头的投资

第四节石头的投资

搜捕过后的第四天,晚上八点,突然来的一阵手机铃声把躲在宝藏岩寺附近一座民居的花儿和大真都吓了一跳,原来是胜男打给花儿的电话。淡水县中正区汀州路三段14弄2号,虎空山北麓山坡有一座小寺庙——宝藏岩寺,宝藏岩寺里供奉的是送子观音,它所在的这个小村子叫眷村。住的是无家可归的、残疾的退役军人、中正区附近的土著。在这里,陈明和一个老战友共有一套二层小楼,一人一半,楼下面积45平米,楼上53平米,“日”字型骑楼,现在楼上的两间房子出租给一个落魄的画家和两个台北大学的大学生,楼下一间是厨房、餐厅,另一间是客厅,没有改造,不好出租,空着,堆放从楼上搬下来的老式床、柜子等杂七杂八的东西,蛋蛋的一部分黄龙玉就藏在这里,厨房有个地下室,七八平米左右。这间宿舍是陈明偷偷留给蛋蛋的,对招娣谎称卖了,事实上是他把老战友的那一半买了过来。这是个小山头,巷子小,七拐八弯,跳上跳下,摩托车都进不来,房子老旧,地势不好,不值钱,而且周围邻居都是那些没本事的野蛮人,招娣也就不计较陈明是否真的卖了。

刚刚的声音还是胜男的,忽然变成了小雪的声音:“二......二姐,阿蛋哥哥成了侠盗吗?你......”

“什么侠盗?”花儿还没反应过来,她没想到就这4天的功夫,蛋蛋的事都传到阿里山镇那儿去了,可能是这里的三个老乡传出去的。她正不知怎么接下去,刚好电话的另一头,小姨正在训斥小雪:“你个孩子,怎么回事?总是没大没小的,大人在说话,你抢什么手机,还有,侠盗是光荣的吗?胡乱崇拜,真不知道你们的政治品德课是怎么上的,真是的。”

手机似乎又被小姨抢回去。花儿闭嘴,等着。

“蛋蛋现在怎样啦?他是不是跑出来啦?没事吧?啊?”胜男关心地问

“他没事,他没事,他去贵云州还没回来了,没事,没事,小姨。”花儿瞪了蛋蛋一眼,挖苦说。

“那就好,花儿,记住了,别让他乱跑,他一回来就让他回香林村,布鲁克那儿正缺体育和音乐、美术老师,让他在那儿呆一阵子。如果他不喜欢,让他到我这儿来也成,只是我这里也是人来人往的。嗨!”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好的,我明白,没事的。”花儿说,阿里山那么大,藏个人很容易。“”

“如果他回来让他给我打个电话,这…….这事……这事闹的,真让人……嗨,等一下,我自己给他打电话吧。”

一会儿,蛋蛋的手机响了,他不想接,因为不知道跟小姨怎么说。有一会儿,花儿的手机又响了,胜男问她为什么蛋蛋的手机没人接。花儿说他正在买一种石头,可能忙吧,有什么话,她可以帮忙转达。

“那就算了,也没什么事,想安慰安慰他。可怜的,没父没母的孩子总是容易被人欺负,这下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他偷东西。花儿呀,你懂事,别老埋怨他,不是他要找事,是……是事要找他,他能有什么办法呀!也许命中注定他要有这个坎的。嗨,可怜的孩子。”胜男连连叹气。

那边的通话刚结束,大真就掐着蛋蛋的脖子说:“把8万先还给我,快还给我,要不然你跑掉了,我找谁去?快点还钱,不然我就掐死你。”大真还惦记着那对摩斯耳坠,先“教训”蛋蛋。

蛋蛋把大真真的往里掐的手掌掰开,咳嗽着说:“好好好,8万,是吧?很快的,很快的,你不等钱用,是吧,对吧,我现在不是没钱嘛,我这次买的这些石头不错,很适合做玉雕,不过你知道的,这有点慢,慢工出细活嘛,卖的钱都归你,都归你,这样可以吗?”

“什么?用这种破石头抵债,不行,我要你卖身抵债。”大真叫了起来。

“好吧,我送一对福娃给你,一男一女,保证超过8万。就当是利息,行了吧?”蛋蛋赶紧安慰。

“不行,我要个大的,”大真比了个动作。蛋蛋见了,生气了,回应说:“你去抢好了,哪有那么大的,那么大的至少要几百万,你以为自己是在种南瓜呀。”

大真不断地缩小手掌的合拢空间,蛋蛋一直摇头,最后,大真放弃了,她不知道怎么比划,只好说至少得10万那么大的,蛋蛋刚要说话,她已经说了,“你那么一大堆石头,照你说的,将来至少值好几百万的,多送给我二万三万算什么,说,说,你还想说什么?”

蛋蛋摊开手,说:“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呀,都是你自己在说。”

“早知道这样,我就要个15万的,不行,我反悔啦,我要15万的,我要15万的。”大真像个小孩子般地耍起赖来,不停地摇着蛋蛋的肩膀。

“好了,15万就15万的,你不许再变卦啦!我该说你什么?你都快成花仓子的侄媳妇,还缺这么点钱?真是个财迷。”蛋蛋赶紧说。

大真蒙了,感觉到自己可能还是错了。花儿不满地白了蛋蛋一眼,说:“还不知道自己有几个钱就随便许诺,真是不搭调。”

蛋蛋就是这样的人,有几次喝麻的时候,多宝阁的奇石被他送给别人好几次,酒醒后,他后悔了,只好托老鬼头的借口再要回来。有一次,他甚至忘了把一块他很看重的峨眉石送给谁了,一连打了好几个熟人的电话,都说没拿,急得他满头大汗,好在十几天后,陈富贵厂里的老张把石头送回来了,他也就是欣赏欣赏,熟人都知道这些奇石是蛋蛋的宝贝,也知道他的这个个性,一麻龟就把什么都送出去。

大真可不这么看,她看了看盥洗室墙角的一个旅行包,拉链开着,露出里头大大小小的石头,有黑皮的,有黄皮的。这些不起眼的石头粗鄙得跟礼品店里摆的那些石雕简直是两种极端,她有些怀疑,大声质问蛋蛋:“狗屁蛋蛋,这些石头比得上礼品店里卖的寿山石吗?”

蛋蛋倚在盥洗室门口,懒洋洋地说:“它叫黄石,贵云州产的,刚发现不久,不过不比寿山石差,现在网上正在争论,有些人不承认它是玉,叫它黄石,有些人承认它是玉,叫它黄龙玉。”

“你这包里的石头雕刻成之后,要几万?”大真问

“几十万。”

“十几万吧。”大真不信,“你真能吹呀!”

“你不相信石头,也得相信我嘛!”

“吹牛,还是吹牛。”大真口头坚持,脸上却是嘻嘻哈哈,那她的5万多欠款和福娃就有了着落。摆在酒吧柜台的那2件翡翠早就被2个富婆买去,还争着要,那些钱都被她收走了,因此蛋蛋欠的的账由8万降低到5万多。蛋蛋有了这样的粉丝,看来这些破石头真能卖上翡翠的价格。大真已经打算将来把蛋蛋给的底价往上翻一番。可惜蛋蛋手头慢,有时相一块石头要一个月,这钱还真不好说什么时候能还完!怎么看,蛋蛋都不像还不起钱的主,不是还有个老鬼头嘛,好像没必要担心。

“我建议你把你那些私房钱都拿出来投资,怎么样?或者买石头也可以,陈老师邀请我下次再去一趟,怎么样?相信我吧。”蛋蛋诱导说。

“是......是得考虑考虑,哦,是吧?花儿。”大真向花儿征求意见。

“几块破石头要几十万,你听他的?蛋蛋这是在赌博,你看不出来吗?”花儿白了大真一眼,给她泼了盘冷水,“你到网上查一查,蛋蛋买的时候是每吨5千,他刚回来的这几天,现在就跌到四千五啦。蛋蛋买的是5千,30吨,就几天功夫亏了一万五,你买吗?”

“蛋蛋,花儿说的是真的吗?”大真问。

“当然,有涨有跌很正常,我可是一直看好的。当然,收益有多大,危险就有多大,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我可是在石头堆里打滚的,石头好不好我还是有八成的把握的,不完全是冒险。怎么样?听我这种专业人士的,还是听花儿这个门外汉?”

“姐,他可是随时准备跑路,你也想跟着跑路吗?”花儿提醒大真。

“我,我,我还是再想想吧,被你们这么一说,我都有点乱。”大真有点迷茫地盯着蛋蛋看。

一看大真把手中的石头给扔了,而不是轻放,蛋蛋知道这个大姐没那个魄力。

被胜男和大真这么一搅和,花儿都忘了要问蛋蛋什么啦,过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台北不安全,得让蛋蛋躲起来,赶紧呀,找个地呀,还争什么呢?真是的。还是回阿里山香林村吧。

刚回来就碰上了搜捕这事,要不是黑无常托摩的师傅周东义传个纸条,大家还都优哉游哉,没看出点什么门道来,关键是没想到那个事。还好,这个提醒真及时,接着是好心的白狐狸和小丽丽、东珠、古丽古丽等富婆们集体帮忙,要不是这些平常看不上眼的帮帮忙,说不定蛋蛋已经锒铛入狱。

买到心仪的石头的高兴劲儿全给冲跑了,本打算显摆显摆的劲儿也消失了。出门在外像个爷,一回台湾就成了孙子。还好,这次的花儿没有翻脸,甚至一整天一直抓着他的左手,怕他跑了似的。这次去贵云州比预计时间久一点,这是由原因的。首先石头收得有点多,只要村民送来的全部都要;其次运输是个问题,没办法一下子运到台湾,只能先寄存在陈老师的老家;最后是老鬼头又收破烂,用一张张美观但便宜的塑料靠背椅换人家格木做的古董家具,那些家具老沉老沉,搬动都不方便,村民都是把它们留在老屋,让它们自生自灭,有人要换,都赶紧掏出来,似乎这些老式的椅子能把他们家变回古代似的。这些格木古董家具老鬼头也不想留着,在福田市,很快就出售一空,估计这次出门的花销,甚至包括借给的蛋蛋的那8万本钱都给捞回来啦,真不愧是老鬼头的称号。陈庆仁夸赞老鬼头说他就是跌倒了也要抓一把沙子上来。不管怎么说,这次出行,所有人都觉得很有收获,蛋蛋也是,一直担心的石料储备问题基本得到解决,以后不怕没石头雕刻。

蛋蛋的这次远行,花儿一直提心吊胆,现在她确定他是她生的,更应该说他是她用心捏出来的,她就是他的女蜗,她的妈妈,说什么她都不会放弃。没错,权力对她很重要,蛋蛋对她也很重要,丢了谁,一辈子都会纠结。她突然有了个主意,受大真的启发——明面上,她会失去他,暗地里,她会拥有他,这就是她的那个计划。不过,她的首选仍然是权力,黑皮闹事的那个晚上对她的思想冲击太大,权力真是一把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

她已经沦落成了大真那样类型的人——在蛋蛋这边睡觉,在花绅士那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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