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度过心劫
“滚，给我滚，别烦我，别烦我．．．．．．”
他流了很多汗，很多汗像很多虫子，从他的脖子钻出来，围着脖子爬来爬去。
睡是睡不好了，可是白天，白天他也没办法镇静下来，吧嗒吧嗒的声音老跟他纠缠。老鬼头怀疑是不是他收来的那些老古董里边有什么阴魂不散的东西。布鲁克说不会的，蛋蛋是失恋，又不是撞邪啦！
老夫子和陈齐鸣被请来看了看，他们一致说是心里问题，要有心药才成。
因为蛋蛋总让人滚，人们也就跟他适当地保持距离。已经没人干扰，可是为什么他还这么叫唤呢？老鬼头担心了，他请来剃头师傅布拉克、尤丽斯、潘波银花等几个老人精过来看看。这些人也不知所以，村长乔丹说：“蛋蛋是不是被鬼附身啦？”
“去，净胡说！记住你是共和党人，无神论者。”布鲁克斥责道。
“那你们说说，他让谁滚呀？”村长不服气地说。
老鬼头也怀疑，老夫子他们不是解决不了吗？心药，哪来的心药？那会不会有其他什么问题呢？
屋里又传出——“滚，给我滚，别烦我，别烦我．．．．．．”。
村长见众人束手无策，他献上自己的主意——要不然，让阿里山寺的空洞法师过来看看。空洞法师刚好云游回来。
台湾岛的僧人都是苦行僧。穿着草鞋，戴着斗笠，一身黑色的僧衣，一个不锈钢碗，一根拐杖闯天下。他们参禅礼佛，讲究的是“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云游一趟一般二至三年。四处走动的他们一般都有一定的医术，让法师看看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更何况空洞法师跟蛋蛋很是熟悉。
神木林的林间石板路大约1公里处有一尊小沙弥石雕像，从石像西面的小路往西走20米，有一处斜坡，斜坡上的一块大石头倒下去架在一块大石头上，结果呈棺材一般的形状，洞穴靠西北的阴面长满青苔，向阳的东南面是法师的打坐的地方。洞中中央有一块石头，上面放着一尊蛋蛋雕刻的观世音菩萨像。那是用桧木的树根做的。一个唐僧那样的菩萨坐在莲花座上，双手在小腹处相叠，掌心上托着个梅瓶。梅瓶和里头的柳枝是人为放上去的，不是雕刻的。洞口东侧斜坡有一棵老枫树，树干要五个人才能合围，树高有三层楼，枝叶茂盛。老枫树有神迹，它的树桩上有一个天然的脸，上部两个凹洞是眼睛，下端腐烂的树洞是嘴，中间被折断的树枝是鼻子。平常法师不在，山上的人们就双手合适，时不时地遥拜这棵枫树。
明白村长和老鬼头的来意后，正在打坐的空洞法师说她愿意帮忙，也就是试一试。大家都是熟人，她不想骗人，魂灵不魂灵的，她确定有，可是他们是不受她指使的。她唯一能确定是蛋蛋有慧根，她可以试着引导他感受自己的灵魂，并尽快从失恋中解脱出来。至于蛋蛋身上能发生什么，她就不确定。
法师是个睁眼瞎，身子瘦小，尤其是脸和身子骨还像小女孩，虽然她已经50多岁了。她的头发很长很黑，像瀑布一般笔直垂落，跟她的黑色长袍混在一起，两侧的长发常常遮住了她大半个脸颊，只露出中间的小鼻子、小嘴巴和两侧的半个眼睛，很有几分神秘的味道。让众人信服的是法师能像蝙蝠那样听音辨位，能像测温仪那样感知外部世界，有这两样，她可以像明眼人那样走四方。
老鬼头担心地问法师她打算怎么做。法师说去除心魔，净化精神最好的方法还是坐禅，在僻静的地方静坐七天，不吃不睡。在此过程中，她会引导他静下心来。即使这样，也不一定有效果，法师事先声明。老鬼头跟村长商量，他们觉得让蛋蛋静静心也好，他们还决定到第六天的下午就强行拉人，不管法师的办法是否见效。
看到分岔路口的那尊小沙弥石雕像，人们就知道蛋蛋跟空洞法师的关系非同一般。小沙弥是蛋蛋送给寺庙的，小沙弥的一根右手食指指向西面的阿里山寺，食指被调皮的孩子搞断，但依然没有失去应有的灵性。小沙弥的左手按住自己的天灵盖，右手微微弯曲地比肩平伸，他的眼皮低垂，似乎看着脚尖，好像要给大家指出一条什么出路。他在指着什么？只是指寺庙的方向？很多人跟小沙弥一样迷惑，总是抚摸他的头，就这样，小沙弥的脑门显得特油光黑亮。
当法师见过小蛋蛋避开横过石板路的蚂蚁群，她就知道他有点不同。后来对他做了两次测试：第一次在七年前，她有意问他看到佛像有什么感觉。他说安静；两年前，她又问同样的问题，他回答说佛就是我，我就是佛。她感叹说他真是一个有佛心的人呀！而且快到了无我的开悟境界。
可惜蛋蛋只是个中专生，要是他能上好一点的大学，攻读哲学，相信他一定会成为老子那种级别的大师。要是他能事佛，也许也可以成为星云法师那样的大师。不过，以石头入手，通过技艺和思考，蛋蛋的将来的成就也不应该低，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修炼。无处不修行！
以空洞法师的名义，人们把蛋蛋放在竹轿上，抬进阿里山寺，放在洞穴的西侧边，面向山下。让蛋蛋这样日晒雨淋，老鬼头真不忍心，但这是法师吩咐的。在枫树以及菩萨面前，老鬼头各点了一注香，再各自摆上三个果盘，然后对着法师行礼念了声阿弥陀佛，最后众人一起下山。
等人们都走了之后，法师在菩萨前放一个蒲团，然后盘腿坐下，闭目低声念叨着什么佛经。
空旷的山林，《金刚经》像扰人的蚊子吵得人不得安宁。蛋蛋感到浑身的不自在。又过了一阵子，经文像蚂蚁，跑出洞穴，爬到他的身上，他突然觉得法师不是法师，变成了空洞法师，他不耐烦地吼叫起来：“别念了，别念了，别来烦我。”
空洞法师丝毫不为所动，依然不停念叨，念叨声开始变成皮球拍地的声音，而后又变成教堂的钟声，一下一下，有规律的，八分之三音符的节奏。蛋蛋觉得异常别扭，愤怒地吼叫：“滚，都给我滚，别来烦我。”
被迫，他开始闭眼坐禅，跟法师的念叨对抗。他坐过禅，空洞法师教的。最高纪录是三天，不吃不喝。到了第三天的末端，脑后突然有什么打开，像脑后有门的样子。门被打开了，有什么东西闪地一下，可是看不清，打开的门是黑乎乎的。有了这个感觉之后，他又试了多次，每次都是到了什么东西闪一下的时候就终止，始终看不清突然闪进来的东西是什么。
坐禅对他的效果主要是感觉的效果，也就是人对外界感觉的程度有很大变化。没睁开眼之前，感觉是轻薄的雾，空间里充满着这样的雾，这样的雾好像有触手，能代替他的手抚摸东西；等睁开眼后，景物都变得立体起来，每个物件的轮廓似乎被圈了一圈，圈的线条不明显，可是相当凸显。
打坐后，四周一会儿就安静了，又过了一阵子，本来黑乎乎的空间慢慢地光亮起来，他是看见了面前的景物：身边，几棵松树和相思树立在一块大岩石边，一只灰松鼠在树上跑一阵，停一阵，几只斑鸠从岩石下的草丛中飞出，发出九九九的声音。更远处一点，一条被崖壁榕树覆盖的小溪，树顶上有很多枯枝搭建的鸟巢，那是小白鹭的家，一只正要飞走，一只还在窝旁缩着长脖子，不知在想着什么。慢慢地，一切静物都漂浮起来，他身体也跟着膨胀，慢慢地脱离身体外形的限制，化为一团灰白色的雾气那样。
这样的感觉证明以前他的想法是对的，人是可以分离的：一个实体的容器；另一个能量的“灵”。现在他的灵正在离他而去，但是他还不想死，他想把“灵”塞回容器里。没用，他的手变成僵硬的树枝，他身体的所有部位都僵化，只有“灵”是能活动的。
突然香柱柱头爆出了一个大大的火星，从火星里跳出一个人来，那人小小的，笑嘻嘻地随着香烟飘向他。小人自我介绍说他是小蛋蛋，他已经找到阿姆，阿姆还像以前一样喜欢他，喜欢抱着他转圈。他着急地说：“我也要见阿姆。”小蛋蛋歪着头奇怪地看了看他，乘坐着香的烟团，一晃就不见了。他到处找，强烈意愿的扭动让他的脖子似乎被扯断，“啊”地一声叫出来。与此同时，法师停止念叨，外界很多黑影冲进来，把什么都搅得乱七八糟。
要空洞法师来为蛋蛋治病？什么情况？花儿赶紧丢掉矜持过来探视。车祸事故发生后的这些天，花儿总揪着心，更不敢上大都去，她打电话请了半个月的假，想等蛋蛋稳定了再说。这几天睡是睡不安稳，还经常做恶梦，蛋蛋被车撞死、跳海自杀、拿刀随便砍人等等，每次醒来，总是庆幸那是假的。现在听大真说把法师都请了来，这把她给吓的，什么情况？一路上她都在念叨:“求求你，上帝呀，别出事，千万别出什么事!老天呀，可怜可怜他吧，你知道的，我不是想放弃他，这也是迫不得已的。蛋蛋呀，蛋蛋呀，挺过这一段，什么都会好的......”她祈祷蛋蛋能经得起这次熔炼。
当花儿到花的小屋，蛋蛋已经又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好多天。“什么情况？”花儿问老鬼头，她想进去看看，不仅老鬼头不让，把她赶走了，就是布鲁克也不许。一阵强风吹来，吹得松林哗啦啦的响，她差点被吹到，风中有很多冰冷的霜刀雪剑让她觉得冷，她逃避地退到大真背后。
都是乔布斯逼的，没办法，爱情和权力不能两全，她不得不放弃蛋蛋，这不是她自愿的，这也是没办法的。经过这些天，她确认自己一直在恋爱，而且很快乐，尽管她总假装生气的样子，可是生气只是为了管住他，她怕失去主导地位，怕他跟其他的女生乱来。现在她要怎样？要跟蛋蛋重归于好吗？明显不行了，她对抗不了，她只是个小女人，不是个真公主，是假的，假的。尽管是假的，她的心是公主做的，像水，水不是总想蒸腾吗？变成高高在上的云吗？她也是，有高高在上的机会，她不会放弃。再说，如果她想跟蛋蛋私奔，乔布斯也会干涉的，她们私奔不了，一定会像“陈三五娘”那样被抓回来，蛋蛋还会被下牢狱。她现在还在跟拉拉莫看电影，也在跟奥郎格跳舞，也许像乔布斯说的，生活也可以是这样——爱的人不一定是自己的丈夫。
蛋蛋呀！你是不知道呀！你在断奶，我也在断奶，我跟你一般痛苦，可能比你还难受，挥刀的人是我不是你呀！你为什么不替我想想呢？我也难！
花儿躲到老人会旁边的韦伯家去，韦伯一家到东京去做海鲜生意，挣了大钱，很少回来，这房子常年空着，相当于村子的旅社，每家有客人来可以住这里。村里人不想见到她，但是她不会离开，她得等等。一整天，她的内心总在打仗，有一阵子好想冲进他的房间，呆在他的身边，照顾他。
经过这一次，蛋蛋还会相信人吗？亲生爸爸都可以抛弃他，养父也抛弃他，养母根本不要他，现在她又抛弃了他，谁还能靠得住呢？还好，还有老鬼头、小姨等人可以让他信任。要不然这次又被抛弃，他的心说不定将永远关闭。会不会认她这个二姐呢？真不好说呀，肯定有些难。
这些心思折磨着她，她一下子瘦了，现在她的脸更长，衣裳也显宽。实质上，蛋蛋的情况比花儿料想的要好些。现在他是罪犯，沦为最低级的第八级，他自己都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何况花儿呢？不错，小时候的他是信不过“人”这种生物，后来不是有了老鬼头、胜男他们吗？还有花儿和大真也算，虽然花儿背叛了他，但是也是有原因的，他不是成了盗窃犯吗？他希望花儿能免俗，可是她不能，这一点他能理解，也能接受，她是公主，需要的是白马王子，高高在上。既然盗窃犯已经坐实，他也可能主动放弃她，毕竟他总想给她最好的，他想给她的是躺在温暖被窝里的爱情，不是风餐露宿的爱情，所以他之前的努力工作也是为了这个。唯一，他不能接受的是她何必偷偷摸摸呢？难道他们以前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花儿才是对“人”这种生物真正的不信任，她不喜欢老鬼头，对胜男和大真也没觉得哪儿好，真正让她有点信任的还是真个傻乎乎的蛋蛋。
老鬼头到韦伯家跟花儿座谈，老鬼头说你放过蛋蛋吧，你们不是一路人，尿不到一壶。花儿没有说话，她能说什么呢？真要离开蛋蛋，她还真割舍不下，可是这能说清楚的吗？她也不知道怎么做。老鬼头把话说绝了，他说他不喜欢她，也趁早让蛋蛋死了这份心，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蛋蛋关自己禁闭4个多昼夜，终于从黑乎乎的屋子中走出来，四肢舒展，眼珠子在眼睑里转着，森森然，慢慢地，他睁开了眼。
“眼神清澈，没事啦，没事啦，大家都回去吧，散了吧，蛋蛋没事了，对了，黑布也撤了，让蛋蛋好好见见阳光。”布鲁克对客厅和屋外围着的众人说。
此后每天，他让蛋蛋躺下，背部朝上，他给他做全身按摩，放松他手脚臀背的各处经络，他怕蛋蛋当木头人太久，浑身麻痹以至于腿脚不便行走。
大家一听这话，担的心都放了下来。屋外麻雀叫，似乎唤醒了盛夏阳光火热的力量，天空似乎着了火，所有的云都被扔进大火炉烧过一般，把人间也烘烤得一片红艳艳。
哦，一会儿就要黄昏了。
又过了一个礼拜，感觉蛋蛋的情绪没那么激动，好几个人开始走进他的屋，好心的他们在离床有一米多远的多宝阁面前聊得起劲。蛋蛋依然落寞，依然像远在天边的扫把星，他透过后窗的玻璃，看着屋后的那块大石头，石头上有几只麻雀，麻雀一边在啄食一边叽叽喳喳叫。它们不是归巢吗？不是已经回到了安全的家了吗？不是已经在吃饭了吗？还在穷叫唤什么？不对，不对，它们一定有孩子在外头还没回家。是的，是的，坏天气要来了，风吹得树叶哗啦啦的响，远处似乎响起大海的咆哮声，云层像被什么驱赶着，惊慌地由西向东跑，它们的后背被什么东西扯着，被拉成条状。
剃头师傅布拉克给大家讲了一个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有一年夏天黑乎乎的深夜，天上繁星点点，有一个人从一条路旁有个坟场的路上过，只见从一座坟上缓缓升起哈哈大叔来，伸长两臂，还连连打哈欠，那人站着一动也不敢动，冷汗从太阳穴两边冒出来，浑身毫毛竖了起来，只听坟上的哈哈大叔说：‘啊，睡得好舒服呀！’一听这话，那人拔腿就跑，那人一跑，惊醒了坟上的布拉克，他看了看四周，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他妈的，真晦气，怎么选了这么个破地方睡觉，嗨，真是喝多了，何必贪人家玉皇酒呢？真是的。’”
哈哈哈哈哈．．．．．．
一屋子卖力的笑声也没能把蛋蛋从遥远的天边拉回来，他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床头油桌上那个被蜡烛烧出一个黑圈的是那个神秘世界的入口。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屋子黑乎乎的，人都不见了，窗帘被拉上，门仍然留着一道小缝，大风正在往里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他被这个声音吵醒。要下雨了吗？嗨，不知今夕是何年！
突然发现小蛋蛋坐在他头侧的床沿，他有意识地摸摸手链上的银玲，银铃手链也不见了，可能是放在什么地方。他摸了摸小蛋蛋的身体，只是几处擦伤，不过身形明显消瘦了许多，简直是个营养不良的孩子。蛋蛋拍拍小蛋蛋，小蛋蛋没动，蛋蛋顿时觉得小蛋蛋的生气不足，他把小蛋蛋抱起，放在他的肚皮上。小蛋蛋告诉蛋蛋，他要去找妈妈了，花儿不是妈妈，一点儿也不像，然后就像秋天叶子，慢慢的枯黄，而后慢慢的收缩，收缩成一个小点，而后突地爆开，一阵粉尘般地消散在黑乎乎的空间里。蛋蛋知道了，小蛋蛋不是被车给撞的，而是极度的失望后，死的。感觉到自己头正在萎缩，蛋蛋抱着头□□着。他身子里住着的两个魔鬼正在趁机挤压他的脑子，他努力地转着脖子，脑袋的痛苦一点儿也没有减轻，不是特别疼的样子，而是身上的毛被人一根根生生地拔走的那种疼。他用力地拍拍脑袋，这时脑袋里传来一阵声音：“要换吗？把你的心给我们，我们给你一个玉做的心，你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能换吗？”他问。
“能，只要你肯，你不是喜欢石头吗？水晶做的心，不会疼，还冰凉。”
“你们喝酒吗？我请你们喝酒，别要我的心，行吗？”他觉得心还是原来的好。
“不行，我们就是要你的心才住在这儿的，不然，我们早走了。”
“我的心不是碎成渣子了吗？你们还要吗？”
“要，只要是肉做的，碎成渣子我们也要。”
“你们收了这样的心，收了多少啦？”
“很多，我们跟老鬼头一样，也是收破烂的，你的心还值点，我们愿意提高收购价。换了吧，我们愿意给你一个和田玉的，那你就不会心痛，冰冰凉凉的。很清爽，何必去问情有多浓呢？多情总让人愁！”
“滚，给我滚，别烦我，别烦我．．．．．．”他拍着头大叫。
听到蛋蛋的大叫，正在守夜的老鬼头和布鲁克赶紧进到屋里。他们关心地询问。他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事，然后他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两人见蛋蛋低着头转过来转过去样子，担心他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赶紧出去。后来老鬼头不放心，给他煮了碗线面汤送来。他说不饿，不想吃。接着老鬼头给送来3个苹果，一串葡萄，说这些都是亲人朋友们送的。
“吃点吧！”老鬼头说。看在老人老愁眉苦脸的份上，蛋蛋点点头，拿颗葡萄放在嘴里，一嚼，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