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自动请缨
蛋蛋需要陪护,只有老鬼头一个80岁的老头是让人担心的,可是礼品店和酒吧的生意都很忙,派谁去呢?大真正忙着当主持人,花儿正在进修,小雪正在艺术学院,胜男在乡里的中学,有两公公婆婆要照看,还有小雪要去关注,大家都没空。
请个护工吧。这时,小春自告奋勇,她以蛋蛋学生的名义。老早就想照顾他,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酒吧生意越来越好,自家人不帮忙,肥猫和她那个看工地的、花心的老公布鲁斯又再闹离婚,人手缺呀。招娣狠狠心,一下子聘请三个新人:一个叫吴冰清,大陆妹,大陆中部地区南湖州的洪湖市人,水乡妹子,三十岁,身材依然姣好,据说已经生了俩小孩。冰清刚来,另一个刚被聘请的、原来一德街老街坊的比尔.□□马上像发现蜂蜜的熊二,眼睛贼亮,人家才刚来就跟人家套近乎,冰妹冰妹地叫,马上就被冠以“死胖子”的雅号。“冰妹”的到来,比尔.□□发挥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活力。实质上,只要成天地听到“哎呀,死胖子,要死啦!” “冰妹,冰冰妹,我不是故意的......”,你想装严肃都难,陈明数落他说:“你们这些人真是穷开心。”比尔回应说:“不对,应该说‘穷,开心’”。
跟“冰妹“”混得差不多熟了,已经四十出头仍然光棍的比尔给“冰妹”介绍这里市面上的险恶,说有一种迷惑山妹子的办法:趁山妹子上厕所期间,往山妹子的杯子里的饮料或啤酒放入□□,山妹子如果喝了这种东西,没几分钟就像死猪一般,任人摆布了。听后,“冰妹”震惊地叫了起来:“你们这边的人怎么这样呀!”。
冰清很好玩,没事也张着嘴,好像蚊子放个屁都能引起她的惊奇似的。比尔见冰清这么胆小,对她说没关系,他在这里的人际关系还不错,有事可以找他,最后他又加了一句说没事也可以找他。因为这句话被“冰妹”给扔了矿泉水瓶。
第三个新聘任的工人叫朴正雄,也是台湾人,胜男介绍的,阿里山乡人。他用南民土语对比尔说他对冰妹这么感兴趣,不如送她个金戒指把她钓上来。比尔惊叫道:“金戒指,你疯了,只要你出500,我给你找小姐,即年轻漂亮,又经验丰富,金戒指,哪有500的金戒指。”
朴正雄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有心仪的女人在身边,比尔很喜欢表现。歇业后的酒吧舞台,他要唱歌,唱南民土语歌,他唱得可好了,声情并茂,一首悲伤的《心事谁人知》,死胖子能把它唱高兴了:“心事若无讲出来,有谁人会知,有时阵想想要诉出,满腹的悲哀踏入七逃界,是阮不应该,如今想反悔,谁人肯谅解......”。
比尔挺高,脸挺大,五官却小,给人一种小丑的可笑感觉。小鼻子还像个小孩子那样小巧,小嘴巴还像小孩子那样纯真,只是他的小眼睛下面的肉已经松弛,有几道深深的线条把他的老气勾勒出来。他已不再年轻,但依然朝气蓬勃,人们说有爱的人永远年轻。但是没人看好他,三无产品,长得还次,淘汰型的,所以至今未婚。
酒吧乐队缺了主唱也不行,招娣想让吴冰清去当蛋蛋的护理,吴冰清不肯,比尔也不肯。小春建议让小雪顶替一个月。新学期,小雪在台北艺术学院上学,五年制大专班的地方戏曲专业招收的就是初中毕业生,唱戏必须从娃娃抓起。
小雪倒是乐意,胜男不肯,酒吧是个危险的地方。在她眼里,台北县最不安全,她正在煽动公婆到台北守护小雪。可是那要花好大一笔钱的,台北的生活成本很高,老两口舍不得花那个钱。小贤子帮忙劝说胜男,小春也就去个把月功夫,他们可以帮忙看着小雪,甚至小雪可以住在他们雕塑厂去。因为蛋蛋的原因,胜男同意,附带一个额外条件,小雪不住校,都在雕塑厂,而且小贤子他们得帮着看着她。行。主唱这事算有着落。
现在的客人越来越不把乐队当回事,他们更注意的是手中的酒杯和旁边的小姐或者女伴,音乐只是背景而已,不嘈杂就行。酒吧的生意很好,全然不受2547年5月诞生的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
既然这样,陈明同意,说酒水的推销,他包了。
站在村西路简易铁索桥的桥头,小春就笑了起来。她只来过一次,上次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喜欢上这里,这次来,她只当度假。花的小屋,二月的这个季节,已经被鞭炮般的炮仗花团团包裹,橙色的花穗比嫩绿色的叶子还多,似乎嫩绿色的叶子都没了颜色,只剩火一般的橙色,把小屋烧得旺旺的。一大堆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也在屋后的那块高大山岩上跳跃着,啄食着饭粒,它们是那样自然,一点儿都怕人,不害羞。
另一侧的村子。地势由东向西倾斜,坡度缓和,几只磕头鸡(跟火鸡差不多大的山鸡,一圈白颈的蓝黑羽毛)和珍珠鸡在村子外围游荡,草籽等食物大概被磕头鸡吃光了,珍珠鸡不满地飞了起来。十几棵槟榔树像竹竿似的稀稀拉拉插在低矮的茅草屋之间,树干下绑着几头鸵鸟龙,有的在吃草,有的懒洋洋地卧在地上晒着太阳。它们是冷血动物需要阳光,温暖的台湾更适合它们,她的老家也有这样的一头鸵鸟龙,她们买不起更多,那是阿爸妮的坐骑。她家比较多的是包头龙,有5头,只是包头龙比野猪还坏,没地犁也到处乱拱,能把绑着缰绳的小树给拱倒,逃走,大树也得找那种石头多的。
一个个阿姨、大妈在里头走来走去,她们头上包的各式花布头巾,跟布娃娃似的,好可爱呀!这里的小孩也很可爱,背着小书包,一串串地进入村子,此刻他们是下午放学回家,更可爱的是她们还会唱南民古曲,一个高音领唱,其他人低声相和,好好听童声呀!这是一个安静的歌舞场,只有有心的人能听见。
这里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好地方。她的心情好生激动!
见到小春,老鬼头浑浊眼睛里马上浮出满满的笑意,扁平的鼻翼不停地翕动着,对着小春竖起大拇指。他认识小春,也知道她是来帮忙的。他跟她见过几次面,每次都是匆匆而过,不是很熟,也不算陌生,他不常去台北,有的话也就是呆一小会儿,老人家不喜欢城市生活。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老鬼头那个滑稽的发型,还有那不时闪着精光的小眼睛。每次见到他,她总想笑。她喜欢他,这个老头是个老顽童,很活泼,也很搞笑。
“您好,爷爷。我又来啦,来帮忙的。”她快乐地跟他打个招呼。她早就跟蛋蛋一样称呼他。
“我知道,陈明打了电话,谢谢,谢谢,非常感谢。你真是个好姑娘!还是个可爱的姑娘,瞧你这身打扮很棒,跟我家小跳蚤似的,慢慢来,他会喜欢的。”老头说。
小春是一身男装打扮,一身蓝色的修身小旗袍,长发在脑后盘了一个圆形的发髻,用黑色的网兜包起来,头上戴了一顶蓝色的贝雷帽。很特别,像女兵,更有女人的妩媚味。
老人家都成了精,小春并不想骗过老鬼头,相反,她希望他早点知道自己的打算,老人家会知道她是真心的。
老鬼头帮她提了点行李,老黑在前面慢跑,带着他们进屋。老鬼头把她领进自己的房间,而他自己则住到后门的储藏室去。储藏室的前头挤出一小块空地,这块空地刚好能容下一张床榻。当然他顺带的也把储物间和自己房间里的一些重要的古董家具调换了一下。
屋里挺挤的,里头的古家具不少,被拆开放置还是把后墙堆得满满当当,屋子中部,一张老式雕花床、一个素颜的樟木柜子、一张红色梳妆台把那些古家具堵在后头,房门对面放着一个脸盆架。简单。
这床有意思,看起来像个带着圆月门的阳台。黑褐色的“阳台”正面是圆月门,其它三面带护栏。圆月门和护栏都用四瓣花的方格装饰。其它三个面的床檐,只有后床檐有跟护栏一样装饰,左右两侧只有横梁,没有装饰。床座上少许装饰,雕刻图案为如意瓣加格子花纹装饰,有称心如意、招财进宝之意。
“难道传说是真的,蛋蛋的爷爷有很多值钱的古代家具?看这床,明显是的,这是王明朝的架子床呀!”小春在电脑上看过这样的床,好像值不少钱。
接下来看立柜,梳妆台,甚至是后边的拆下来的。很多床板富丽堂皇,汇集穿雕、圆雕、浮雕、阴刻,镂空等技法,有的雕刻形态各异的瑞兽,有的是戏曲人物、花草虫鱼等等,有的金碧辉煌,如同新的一样。听说古代有钱人家的床甚至是用黄金、朱砂、大漆等漆绘贴饰而成。看来这些一定是了。
传说未必只是传说!
她想进去看看他,他的屋子在西侧,地势比客厅低三级台阶,房间的高度也高三级台阶,刚好适合他的身高,只是门低点,他要进屋必须低头。门开了一道小缝,始终是开着的,这个习惯她早就知道,源于小时候他被关过黑屋子。轻轻推门进去,见到他坐着,头低低的,就像沉甸甸的稻穗。柴门的吱呀声让他抬起了头,她看见他血红的眼睛和恨恨的眼神,她马上退出来,关了门。很明显,他不想见任何人。相同的,她也没把握他会喜欢她的这身新行头,大家都先适应适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