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 真的黑
在蛋蛋昏昏沉沉的2547年下半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首先是泰国被国家金融炒家盯上,之后,泰国政府宣布放弃固定汇率制,实行浮动汇率制,引发一场遍及东南亚的金融风暴。当天,泰铢兑换佳美元的汇率下降了17%,外汇及其他金融市场一片混乱。在泰铢波动的影响下,菲律宾比索、印度尼西亚盾、马来西亚林吉特相继成为国际炒家的攻击对象。8月,马来西亚放弃保卫林吉特的努力。一向□□的新加坡元也受到冲击。印尼虽是受“传染”最晚的国家,但受到的冲击最为严重。10月下旬,国际炒家移师台湾,矛头直指台湾的汇率制。台湾特区突然弃守新台币汇率,一天贬值3.46%,加大了对台湾股市的压力。10月23日,台北指数大跌1211.47点;28日,下跌1 621.80点,跌破9 000点大关。面对国际金融炒家的猛烈进攻,新台币对佳美元的汇率跌至创纪录的10∶1。21日,特区政府不得不向大都中央银行求援,中央银行出手才暂时控制了台湾的金融危机。国际炒家转战北境国,引发北境国的股市和汇市双双重挫,危机再次冲击了亚洲各国,2548年上半年,东南亚一些企业和证券公司相继破产。东南亚金融风暴演变为亚洲金融危机,东南亚汇市再起波澜,新元、马币、泰铢、菲律宾比索等纷纷下跌。直到4月8日印尼同世界货币基金组织就一份新的经济改革方案达成协议,东南亚汇市才暂告平静,但是危机还没解除。
东南亚金融危机使亚洲人民资产大为缩水。西方发达国家利用亚洲货币贬值、股市狂泻的时机,纷纷兼并亚洲企业,购买不动产。东南亚金融危机使亚洲国家的社会秩序陷入混乱。由于银行倒闭,金融业崩溃,导致经济瘫痪。经济衰退,激化了国内的矛盾。东南亚金融危机期间,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国社会动荡,人心涣散,秩序混乱,国家政权不再稳定。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由于社会动荡,经济萧条,导致人们对政府信任度下降。在野党、反对党纷纷指责执政党,于是,泰国的政府被推翻了,印度尼西亚的苏哈托政府被推翻,北境国一年之内换了六届总理。政治不稳定,破坏了亚洲经济增长的良好势头和良好环境,危及到各国的国家安全。
境内外的很多实体企业纷纷破产,口袋里有点钱的铁蒺藜开始相准机会,收购破产的企业,尤其是他熟悉的房地产公司和物流企业。在这个萧条的时段,走私才是稳赚不赔的事业,铁蒺藜的重点仍然没变,但他也知道这事不能长久,万一要出点什么事呢?因此,收购来的这些心公司和新产业都不在铁蒺藜公司的名下,跟他原有的公司撇清关系,另起炉灶,由黑白无常负责。
曾书生和黑无常的手中一下子多了好几个产业要打理。曾书生还好点,至少念过点书,手下也有些有文化的,管理起来比较顺畅。黑无常就不行了,这个劳动协调委员会本质上就是个好勇斗狠的角色,现在变成正经的房地产公司经理,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文盲哪干得来这样的活,跟他混在一起的也都是跟他一样类型的混混,没人帮得来这个忙,他私下到艺术村跟蛋蛋探讨这事。蛋蛋建议请个经理人。
“干脆你帮我请得了,我这人,你不是不知道,粗俗,那些喝墨水的一见到我这样的,那还不躲起来。”见蛋蛋有些犹豫,黑无常吧嗒一下嘴唇,说,“老哥难得求你一回,你说什么都得帮这个忙。”
“帮你请人是可以,我怕你这个混蛋把人给吓跑了,尤其是出点什么事的时候,到那时我不是又得给你擦屁股,要是一次两次那好说,要是经常出这样的事,没完没了的,我可怎么办呢?”蛋蛋真的是有所顾虑,他要是答应了,这个保姆就当成了,甩都甩不掉。
“纠纷矛盾是难免的。我保证不乱发脾气,有错我一定道歉和改正。这些你总信得过吧。”黑无常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这就是蛋蛋跟黑无常走得比较近的原因,也是铁蒺藜看中、并把重要的产业交给他的原因。
“行。”蛋蛋能这么爽快地答应下来是因为现在找经理人挺容易的,破产的那么多,失业的白骨精也不少。
“蛋蛋,你真是够哥们。”黑无常说。
“说的是,要不是有你们,我也不敢在台湾呆着,更不敢大摇大摆走在街上。还得多亏你多次提前告诉我消息。还有肥猫那事。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也是我的福气。”蛋蛋说。给人看工地的布鲁斯又找小姐,被肥猫抓个现行,闹了起来,布鲁斯打了她,之后,肥猫失踪,还是蛋蛋托黑无常帮忙找找。在基隆港海滩,跟几个女伴一起去散心,没多大事。
“也是,在台北,只要有我在,没有人能给你添麻烦,”黑无常说,然后他突然小声地说:“老大也不行,我真没几个朋友,大家都怕我是黑道的,不敢跟我靠近,就你,也就你,蛋蛋,你真是我的兄弟,从没嫌弃我,从小就没嫌弃过我呀,小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永远不嫌弃你。”
“当然。”蛋蛋抱抱黑无常的的脑袋说,“我们都是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
“对。呵呵......不过你好像比我惨呃,我至少是被人家看不起欺负后,返过来我开始欺负别人,你最惨啦,成天被人家欺负,一直到现在。呵呵......”黑无常把大脑袋从蛋蛋混乱抚摸的大手掌中逃出来,高兴地说。他的发型是寸头,不会弄乱头发。
“想想......也是,人不能太正经活着,我要跟你一样混,没准现在也是个清白身,不至于成了罪犯。有时真的没处讲理去。”蛋蛋摇摇头说。现在的这个生活有点乱,做恶做毒的过得风生水起,守本分的,过得很纠结,守传统的,过得冷冷清清。人跟人互相不信任,更多是因为厉害关系组合在一起,为了钱,很多人敢铤而走险,深夜,小贩可能变身强盗,黑心司机劫财劫色。
黑无常笑得更厉害,难题解决了,他的心情轻松。
蛋蛋还是有几个朋友和同学的,其中一个叫王文生,福田大学建筑系土木工程专业毕业,刚毕业两年,在大陆那头的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全亚洲的房价下跌,房地产公司都不景气,还是菜鸟的他被辞退,刚好回到台湾,他找到他,请他出面,牵头组织一个团队。
混了两年,不再是很菜的菜鸟,而且王文生跟了个厉害的设计师,姓傅,他把傅师傅也邀请了来,然后傅师傅又邀请了其他人,这下子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管理团体成立。黑无常有完整的会计团队、工程采购部等等,就缺带头师傅。
说实话,进入黑社会的公司,王文生和傅师傅还是有点担心的,他们对黑无常并不信任,蛋蛋劝解说有他在,再说黑社会怎么啦,现在的黑社会去会去欺负别人,谁敢欺负他们呀!蛋蛋保证,黑无常是他的朋友,有事可以找他帮忙或者调节。另一方面,黑无常给了足够的工资,也有金融危机前一样的薪假优惠待遇,算不错。
合作了两个月后,黑无常就对蛋蛋竖起大拇指说这两个人厉害,招来的这个管理团队能干事,现在他比以前还轻松,当个巡视员就成了。蛋蛋说:“对,你还是当巡视员合适,管好钱袋子就行,管理工程的时别瞎指挥,你不是那块料。”
黑无常气得翻白眼,说:“瞧你说的,没错,我是傻点,不过毕竟混了这么多年的劳动委员会,房地产的那点事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点的,我就是条泥鳅也该长成黄鳝啦,对错好坏我还是分得清的。别小看我。”
黑无常的舜天房地产开发公司顺顺当当组建完成,而且获得了国家二级建筑施工单位资质,开始了收购来的那些烂尾楼的再建设。台北的地界上,仍然是一天一个样三天大变样,一栋栋高楼像火柴盒那样有次序地矗立起来,似乎没怎么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
黑社会就是黑社会,变成建筑公司,黑吃黑的事情一样少不了。光头党的大本营在北投区,这个地方没人敢闹事,接下去是淡水县的淡水区和新北市的三重区,这两个离北投区较近,一般人也不敢公开抢生意,淡水县的三芝区就有变化啦,有八个想钱想疯了的年轻人大白天的来沙仑溪的建筑工地强卖。他们要给卖给舜天房地产开发公司砂石,而且价格比其它供货商高20%,100来辆满载着砂石的“土炮”(一种中小型运输车)堵在路上,从工地大门口开始。
一听为首的人叫大飞,黑无常就知道是什么货色。近三年刚发展起来的一伙叫帮帮团的货运物流公司,可能是最近经济危机,货运生意不好做,帮帮团连黑道的公司也不放过。
在黑无常赶到之前,帮帮团的司机和建筑公司的员工在围墙门口对峙,帮帮团的人知道老大没来,闹事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坏事。建筑公司的人本身就有黑无常的得力手下坐镇,他看形势不妙,也只是站在大门后虚张声势地恐吓。黑无常带着二百个兄弟,一人一把砍刀,坐着10辆工程车来了,一下车就把帮帮团和“土炮”都围了起来。
见到黑无常,大飞的脸更黑了,转了几下脖子,发出一点沙沙声。黑无常是个文盲,论起好勇斗狠,比白无常还难对付,因为他的手下都是这样的人。要想啃下这块硬骨头,牙口再好也得崩掉几个,这是强买强卖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你叫大飞是吧。”黑无常问。他一身黑西装,敞开着,露出里头的白衬衫,尽管他肚子大,屁股大,腰粗,但是私人定制的衣服就是合身,看起来不像黑社会,倒挺像富商的样子。
“没错。”大飞是个二十来岁年轻人,一米七二的个子,不胖不瘦,五官也没什么特点,眼神有点犀利,好像随时都会冲人发火似的。
“你这么多砂石要卖给我们,而且贵20%,是吧?”
“不是贵20%,是贵10%,别人都是缺斤少两的,我们是足重的。”大飞倒还实诚。
“那好吧,我收了,只是没有下次。”黑无常边说边掏出一支金色黑皮柄的□□,打开转盘,往六个窟窿里只装进一颗子弹。
大飞眼珠子死盯着那个不断转动的转盘,呼出一大口浊气,然后摇着头说:“不行,只要你们在这里一天,我就这么跟你们做生意。”
“不想想?”黑无常关上□□,打开保险,手松松提着□□,斜着眼睛问。
“你是大老板,给兄弟一口汤喝喝。”大飞看着黑无常一直在晃动的□□,转着脖子,发出一点点沙沙声。
“那好,我们玩个□□转吧,听说过?这是黑道上的一个游戏规矩,我通常玩这个,又刺激又能解决问题。”黑无常把枪口对着大飞的脑门,接着介绍说,“我们这方开你们一枪,你们那方开我方一枪,哪一方的人死了哪一方获胜,获胜方说了算。”
见黑无常顶着大飞的脑门,他身边的七个兄弟想围上来,黑无常身侧的8个衬衫领带的年轻人掏出了一把把9毫米口径的的战斗突击自动□□。面对重武器,手握扳手的司机只好听人家的。
面对众人,黑无常淡淡地问大飞:“还玩吗?”
大飞的脸都红起来了,眼睛更鼓了,他转身面对自家兄弟说:“奉陪到底。”
“那好,你们谁先来?”黑无常面部表情地说。
大飞背后的兄弟倒是有两个抢着送死的。大飞吼了一声,说:“我先来。你们谁先,不会是黑无常,你吧?”
黑无常把一个小孩子拉到他身前,说:“他先来,这是个中学生,今年14岁,初三实在念不下去,出来混的。他要么被你打死,要么他打死你。如果不幸你被他打死了,最多他就判几年刑,出来后还年轻,我绝对让他衣食无忧,如果他有那个本事,我会给他一个场子。怎么样?”后面这句话是对中学生说的。
听黑无常这么说,帮帮团都安静下来,建筑公司的人也跟着静了下来。黑社会真黑呀!玩命,真的!不好混呀!
见大飞的脸更红了,像喝醉酒似的,精神状态也跟喝麻了一样,身体有点摇晃,眼神有点发僵。今天这个坎过不去,帮帮团就散了,以前的一切努力的都白费了,舍不得呀!可是黑无常这个龟孙子玩真的,而且把后手都准备好了,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工地是黑无常这个黑透了的野蛮人负责的,不然,他也得想想。他还没那么彻底的黑,只是活得轻松一点,没想后果呀!
“怎么样,还玩吗?”黑无常对着原先那两个跃跃欲试的人说,“要不然你们俩谁先来?”
那两个确实不是当老大的料,犹豫起来。大飞吼一声,大喊:“我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混到今天,他不想这么放弃。他指望那个中学生先吓得尿裤子。
那个中学生真不怕死,接过枪顶在大飞脑门,就是一枪,空枪。放出这一枪后,中学生狂笑起来,笑声比乌鸦叫还难听。大飞迅速抢过□□,顶在中学生脑门,也开了一枪,也是空枪。一切都这么迅速,他似乎怕自己提不起勇气似的,可是这一枪下去,他的冷汗冒出来,中学生也是,两个人的脸都是拉长的,眼神恶毒、发直,一脸死相。
中学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抢过□□,再次顶在大飞脑门,这次,手有点哆嗦,不过,他还是不管不顾地开枪,又是空枪。此时的气氛冷得让人冒冷汗,人们的眼神都是直直的,就像一群机器人。这次,大飞没那么快地抢过□□了,他的身子有点哆嗦,喉咙发干,时不时咳嗽一声。这次他可能会打死这个跟他毫无仇恨的小孩,他怎么下得起那个手呢?即使打死了,生意有的做,可是打死人是要偿命的,他得跑路呀!怎么做,他都是个输。
“快点,不动手算你输。”黑无常目无表情地说。
大飞真举不起那个手,他没黑到那个地步,能冷漠地杀死一个孩子,既然怎么都是输,他也就不开那个枪,第一枪只是因为冲动,第二枪就冲动不来,就像人不能短时间内连续自杀两回。
不仅这两人,大家都僵住,就像一团不会流动的浆糊,空气也僵住了,像胶水,人人都感觉气氛不对,呼吸困难。
“动不了,对吧?动不了赶紧滚蛋,别丢人现眼的。”黑无常要发飙啦。
“我自己来。”中学生真是个不想活的主。他对着自己的脑门开了一枪,替大飞开的。还是空枪,他狂笑着,枪口对着大飞,好像大飞是他的不共戴天的死敌。人们都在看着他,觉得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刺激,本来就想自杀,可是能自杀这么多次,也真是足够疯的,现在的中学生真不得了。
黑无常对中学生很满意,对他旁边拿公务包的手下说以后多招几个这样的,备用。尽管现在的这个中学生足疯的,等过了今天,他就废了。没有那个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能永远这么任性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