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意若何
一时之间,盈盈心情激动,再也顾不得别的,闪身便拦到了赵政之前。
而赵政,则不慌不急,抬起头来,斜睨着两人。
那光头面露惊喜,哈哈大笑:“原来秦王在此。”他一拍独眼的肩膀,笑道:“你顶着,我这便去叫人来。长信侯的一千金,咱们二一添作五。”
盈盈闻言心中一惊,长剑斜举而起,微微指向光头,可一时间,她心中又彷徨犹疑,难加决定。只见着光头一瘸一拐地将要跑出殿门口,赵政眼中寒光一闪,赫然朝盈盈望来。
盈盈被他的目光一迫,再不及多思,左手双指一曲,指风弹中光头膝盖,光头单腿跪在了地上。盈盈手中长剑刹然脱手而出,直刺入光头的后背,光头便连哼都没哼一声,已然毙命。独眼大惊失色,拍掌迎了上来,盈盈心神恍惚,手臂微曲,挥手一掌拍上了独眼的左肩。
独眼只觉肩上疼痛,跳开了三尺,他本也无心恋战,见势不妙,便要逃走。盈盈更无心追赶,只是茫茫然上前,拔出光头身上的长剑,又茫然回头,却见赵政又是那般冷冷地瞧着自己。
他目光闪闪,逼人而来。
盈盈心中苦楚,又悔又怕,彷徨之间回手一掌,恰好拍在独眼的背上。她浑然不知自己这一掌竟用上了十成功力,只听独眼嘶声惨呼道:“你,你……我,我……”双足一挺,立时气绝。
他被光头怂恿,两人悄悄入宗庙来时,只当拿了金银珠宝,就此享用不尽,绝然未曾料到自己两人竟会这般死在此处。最后这一声惨呼中,实是充满了不甘,也充满了怨恨。
盈盈听到这惨叫声,心口顿然猛然收缩,剧痛无比,提着长剑,噔噔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她怔怔立在当场,竟看不见那石壁正缓缓无声地落了下来。
赵政握住她的手,猛地一拽,将她拉入密道之内。
只听地上传来极轻极轻的“喀”一声,石壁复又关起,自外面瞧来,一丝异状也无。
盈盈立于昏暗的密道内,手中的长剑垂下,剑上沾满鲜血。她脸上发怔,全身不住地发抖。赵政则立于一旁,冷冷俯首,凝注着她。
她全身都在颤抖着,凝注着手里的剑锋,目中似乎带着无尽的痛苦之色。密道之中,唯有盈盈急促得停不下的呼吸声。
赵政冷眼瞧了她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抚她的脸颊。盈盈却有些慌乱,一把推开了他。赵政笑了笑,又去握她的手,可盈盈却突地抬起了手中的长剑,直直指着他。
她晓得他是赵政,她决不能用剑指着他,可她的眼前就是模糊一片,颤抖的双手怎么也不听话,那剑锋只是对着赵政。
赵政低下头,又淡淡地笑了,他上前两步,冰冷修长的手指,握在了她持着长剑的手上。他的目光深邃,双目瞬也不瞬地凝注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字缓缓道:“你心中若放不下,不如就此杀了我。”
盈盈心头一震,抬起头来,颤声接道:“我……我……怎会杀……你?”
赵政目光盯着盈盈,一眨不眨地瞧了许久,缓缓伸出手指,指向石壁之外,冷声道:“你若不杀死他们,两人之中但凡有一人逃出去通风报信,顷刻之间嫪毐的大军便会杀入此处,到时不但我人死身亡,这王族圣地被他们践踏,而我大秦的万古基业也会毁于一旦。”
他叹着气,声音好生地轻软:“蠢丫头,孰重孰轻,你还分不清楚么?”
盈盈身子越发颤抖得厉害,忽然长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早已在眼中滚动的泪珠,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双手掩面,轻轻地啜泣着。伤心之处,更以手支地,伏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显然是心中对杀人之事悔恨无比,不能自己。
她那又长又漆黑的头发,流水一般自双肩披散垂落下来,随着她纤细的肩膀微微抽动。赵政瞧着她,竟自觉也有一股说不出的心酸。
他心中自然是比谁都要明白的。
她自小到大从来只肯茹素,她说觉得不忍心,连一口肉不肯吃,而此时却为了他,须臾间连杀了两条人命。心中的痛苦,实在难以言表。
她可以为他而做一切,可她不会说,也不会埋怨,只会伏在地上,像个孩子一般地大哭。
赵政默默上前,轻轻拥住了她。她抱着他,哭得更凄婉了些。
地道中长年不灭的火光,映着她窈窕的身影,将她那双纤纤玉手,映得彷佛透明……
他不觉瞧的痴了!
突然之间,赵政只觉得心中充满了同情和怜借,只希望自已能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却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去抚摸她的头发,柔声道:“你又跑了回来,还是为了我么?”
他问了一个“还”字。是因为他记得,当初她夜探秦王宫,便是为了他。
回宫救赵高,也是为了他。
而如今再返蕲年宫,还是为了他。
她反反复复,欲退还进,又有哪一次不是为了他?
盈盈抬起头来,满面俱是泪痕,心里更是充满矛盾与痛苦。她的双眸中带着说不尽的怨苦,可又有无尽的欣慰之色。
她虽然杀了人,可他却是平平安安着的。
她瞧着赵政那苍白消瘦的面容,身后石壁上的火光,将他双阴郁的眼眸,映得似乎多了一层明亮的光彩……她静静地瞧着,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目光相对,良久良久,谁也不曾说话。过了一会,赵政却又板起了脸,冷笑道:“如今你终于肯信我的话了么?”
盈盈平静了下来,凄然一笑:“无论我信与不信,我都会一样回来救你。”
赵政变色道:“我用不着你救。”
“我晓得你总有自己的盘算,可我……我……自己也没有办法,”她的笑容在火光中,那么凄凉,又那么幽怨,她平静的语声又突然哽咽了起来,“我气你心中有那么多算计,气你总是要不择手段、杀那么多人,可我……终究不能……不能弃你于不顾……”
她身子在火光颤抖,下面的话也说不下去。
这淡淡几句话,也不知包涵着她多少的情意。赵政仔细咀嚼着盈盈这两句话中的滋味,但觉鼻子一酸,心里却不知是甜是苦,过了很久,嘴角才渐渐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无论他做了什么令她伤心的事,说了什么令她伤心的话,可她都还是似从前一样地怜惜他。
这世上所有的甜言蜜语,怎及此时她这一句话。
赵政黯然不语,可热泪却几乎将夺眶而出。他只觉心中的热情,火一般燃烧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突然一把握住盈盈莹白的手腕。
他轻轻一带,盈盈便扑入了他怀中。两人就这样相偎相抱着,她的面上是一片冰凉的泪珠,他的心头却是炙热的一团烈火。
他紧紧地抱住了盈盈,盈盈也紧紧抱住他。
这样的温柔,竟恍若隔世。
他根本不想理会她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只是在心中,一再地对自己说,若总是想的太长远,太长久,是不是未免太过无趣了?
他着实舍不得眼前一个情意绵绵的她。
再给他几日温存,可好?
他微微低下头,盈盈心跳加速,呼吸也不自觉的变得特别快,逐渐地变成了喘息,身体也变得酸软无力,陷进他的怀里。他一把揽过她,吻了上去,而她闭上了眼睛,第一次主动的迎上了他的吻。
她的亲吻软软绵绵的,像在倾诉着她的惊忧、哀怨、责备、心切,甚至思念,而他也一样回应着她。而两人间所有的惊忧、哀怨、责备、心切,甚至思念,瞬间又化为绵密不绝的火光,照得他面前的一个她,温暖如春。
过得许久,赵政缓缓抬起头来,盯着她的脸,她的头发又湿又乱,叫他又想起了从前在圣地中、在竹林中他欺负她的样子。
他的目光又慢慢朝下望去。她伏在自己的怀里,全身都淋了雨,湿湿的,却又温温的,衣裳贴在身上,将她显得曲线毕露。一双修长的腿,全部露了出来,上面沾着泥水,沾着污渍,虽有些脏,可昏暗的火光下,那玲珑的足踝莹白如玉,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动了心。
而他,早已动了心。
他情不自禁,又吻住了她软软的唇。
盈盈微微地喘着气,与他呼吸交错,她身上幽幽的梨花香飘过他的鼻端,让他欲罢不能。她的手,无力地贴在他的背上。可她的手,所到之处,却叫他整个人都烫的不得了。
全世界只剩下她与他的纠缠,整个世界都在她与他的唇齿之间,可他却仍觉得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