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喣复相濡

相喣复相濡

他再不要温情脉脉地吻她,只想和她相依缠绵。他捧住她的脑袋,连随之覆下,又狠狠地吻住了她。他粗重的气息,禁锢的怀抱,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占有的意味。

叫她忘了思考,忘了一切,只剩下心中一点缠绵之意,叫她心甘情愿投在他的怀里,忘情在他的亲吻里。

他将她抵在石壁上,他的手伸进她的亵衣里,在她光滑的背上抚摸着。他手指触到的,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撩动他的热情。

盈盈轻轻颤抖起来,一双秋波中,也泛起了晶莹的泪水,她咬住嘴唇,将头缩进他的怀里,轻轻唤道:“阿政……阿政……”

阿政,阿政……

她的呼唤声就好似温柔的云朵,在他的耳边轻轻地飘着。

从来没有人这般叫过他,可他却听来格外的入耳。

真有意思,她不肯称呼他政哥哥,却叫他阿政。

“阿政……你放开我……”

她怎么会叫自己放开她?她不晓得么,他就想这样一直抱着她,一直不分开。

一点也不想放开,就想这样与她交缠下去。

可她不住地唤他,打扰着他的思绪。他好生无奈,蹙起眉头,心烦气乱地松开了她。可看着她鬓衫零乱的样子,不晓得怎么的,他竟又十分地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盈盈见到他奇怪的笑容,连忙再将头埋到他的怀里。

她含羞带怯的样子,从来都是最惹人怜爱的。赵政轻轻拥着她,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为她的双颊染上了绚丽的红晕。

他的心又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她伏在他的怀里,他轻轻地抚着她,既不知时光已去,也不管天下万物。

过了许久许久,他听见她轻声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宫里都是嫪毐的眼线,我若逃出去,他们怎么肯再攻进来?”

“你是要引蛇入洞,将他们都一网打尽?”盈盈顿时明白了。赵政笑了笑,并不回答,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我……”

他素来自负,此刻声音中却突然变得有些迟疑,盈盈不需听他的话,已经晓得他要说什么。她抬起头,目中充满了痛苦,也充满了怜惜。她低声道:“你什么都不必告诉我,那件事情,与我本没有关系。”

赵政却笑了起来:“可这么多年来,我却一直很想找一个人,将真相同他说清楚。”

盈盈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柔声道:“你若想告诉我,我便听着。”

他拥着盈盈,沉思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我从前也猜不透,为何我明明不是先王的儿子,他却仍是立我为太子……”盈盈虽早猜到他不是庄襄王之子,可听他亲口说出,仍是心口跳了一跳。

“直到后来我们一起进了圣地,我才明白过来,他和昌平君一样,多少是因为那一个“政”字,是想到将来大秦的功业。终于有一日,他带着成蟜从雍城回来,那一夜……那时我不过十三岁,也不知怎的,那一夜辗转反侧,一时想到娘亲,一时想到姑姑,怎么也睡不好。突然见到赵巽闯入我的寝殿里来。”

“他一手拿着长剑,上面沾满了鲜血。我只当他出了意外,正要问他,却见到吕不韦从外面也跟了进来,夺过他手中的长剑,便要杀他。我急忙挡在赵巽面前,才知道原来赵巽见到先王召了樊於期进秦王宫,心中觉得奇怪,便偷偷跟了过去。见到先王屏退了众人,独自见了樊於期,还将成蟜托付于他。他更听到先王对樊於期说,他已带了成蟜进了圣地,明日便会宣诏重新册立成蟜为太子。他心中不忿,便一直悄悄守在外面,待到樊於期出来,殿中无人的时候,便杀了……”

“他杀了先王?”盈盈一惊之下,退后了两步。赵政沉着脸,点了点头:“只要第二日册立了新太子,将来便是成蟜做秦王,他未必肯兴兵伐赵,那赵巽便复仇无望了。你也晓得赵巽一向精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当机立断,只要先王一死,成蟜之事死无对证,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秦王。成蟜年幼,樊於期尚未得权,根本拿吕不韦没有法子。可不料,赵巽他虽然得手了,却恰好被奉诏而来的吕不韦撞上了。”

“先王诏文信侯做什么?”盈盈觉得奇怪,“改立太子这等大事,若欲先让文信侯晓得了,必遭反对,岂不是给自己平添枝节?”

“你说的对,”赵政的手掌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一拍,“若我是先王,必然要先赋樊於期辅政大权,待他立稳朝局之后,再顺水推舟改立太子,一切方能无所障碍。可惜……先王不但孱弱无能,他还是一个十足的老好人……”

“老好人?”

“若不是一个老好人,怎会一开始便立我为太子?”赵政冷笑道,“人人都以为吕不韦辅助先王,是以先王奇货可居。其实吕不韦一为功业,二为我,才散尽家财送先王回了秦国,辅佐他登上秦王之位。先王对吕不韦心怀感恩,便立了我做了太子。只是他立我做太子时,却不曾带我到圣地中去,想来心中还是藏了一些私心。”

“所以……先王意欲改立成蟜为太子,对文信侯心怀有愧,”盈盈恍然大悟,“所以待自认为一切已安排妥当,这才特意私下召见文信侯,是想要同他做一番交待。”

“我三岁时蒙先王收养,他……的确是个好人,虽有私心,可仍是个好人,”赵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愈说愈沉,面色也愈发沉重:“便是这么凑巧,赵巽前脚杀了他,一出殿门却撞上了吕不韦。他仓皇逃走,为了保命,只得来见我……”

“来见你……”盈盈更觉惊诧,“你那时不过一十三岁,自己尚是一个孩子,如何能保下赵巽?”

“如何保下他?”赵政不住地冷笑,“赵巽做了这样的事情,终究也是为了我。我还能如何做?自然是一力担了下来,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当机立断,面对吕不韦,直承是自己指示赵高杀人。任谁也想不到,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会有这样的城府,甘心为赵巽承担弑君的罪过。吕不韦自然信了,可他亦难接受,赵政年方十三,便能如此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他爱之深,便责之切,此后对他便格外严厉,处处压制于他,甚至一再拖延他亲政的时间,只是唯恐他品性有差,再做错了事情。

“你怎得不同文信侯解释清楚?”盈盈幽幽地道。

“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赵政仍是冷冷地笑着,“难道赵巽杀人,不是为了我么?难道先王不死,我能有今日么?既然得益的都是我,我便是解释只怕也无人相信,认了又怎样?”

他当初便曾说过“就算赵高做错了事情,那也是为我而做”,盈盈眼下想起,心中恍然,只觉满心俱是惭愧自责之意,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可以感觉到赵政面上虽冷,而手却在微微颤抖,她不禁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也不自觉地握住了她的手,握得更紧,更有力。

天下间便是有无边的自在,又怎比得上此刻两人的相濡之情?

盈盈依偎在他的怀里,安静的闭着眼,感受他的气息。赵政微微蹙着眉头,沉思着,时而伏下身子,轻吻一下她的唇,与她唇齿相依,有时候还会咬一咬她的耳朵。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被他瞧见了,赵政温柔地道:“怎么了?”

盈盈淡淡笑了一下,低声道:“这里没有酒。”

“又想喝酒了?”赵政笑了起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他将眼贴在了那琉璃之上,瞧着外面,却见到不知几时,有人在那神案前点了三炷香。香烟袅袅,显然是刚点上不久。他笑着拉起了盈盈,柔声道:“那我带你出去……”

“可你……”盈盈正要犹豫,可想到赵高不在他身旁,他必然早有安排,便再不多言,随着他启动机关,迈步而出。

他拉着盈盈的手,缓缓走出宗庙,一路走来,只见宫内厮杀之声已熄,更见不到一个活人,惟有尸体遍地,血流成河。较之之前,多了许多许多穿着靛蓝衣衫的尸首,一副惨烈之状。

可叫人有些奇怪的是,嫪毐门客在蕲年宫四周点燃的冲天大火,火势已在慢慢减小,更有些已熄灭,只冒出了浓烟。

显然已经有人在灭火,收拾残局。

盈盈惊诧地望了赵政一眼。赵政微微一笑,带着她,在这遍地的尸首中稳稳地踏过,一步步走到了昨日亲政大典的高台前。

赵高早已候在一旁,四面插起了火把,高台前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正是昨夜盈盈所见的雍城官吏士兵,以及不少的宫中守卫,却没有半个嫪毐的门客。这些人手持武器,身上簌簌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更不敢起身。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