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气飒萧爽

侠气飒萧爽

荒山野岭。

十月冬至,午后日光淡淡斜照,瞧着和煦温暖,但四周山风时不时呼呼大作,四处都是一片冰冷,甚至于十分凌寒沁骨。

一名褐衣老者,肩上搭着一个布囊,手中拿着一把药锄,自山坡下缓缓跺了上来。他穿着一袭褐衣、须发皆白,身材极是魁梧。山风强劲,吹得他的袍袖和须发飞扬起来,但他的脚步矫健,却丝毫不见晃动。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环顾,见得前面一块山岩,凌空悬起,下面长着几株碧油油的小草。他目光倏地一亮,疾步到了那山岩之下,放下布囊,用手中的药锄小心翼翼地挖着。

忽然之间,隔坡那面的林子里尘上飞扬,隐隐有杂乱之声传来,似乎那林子里情形有异。可这老者仍是头也不抬,只全神贯注在面前的三株小草上。

又听一阵零乱的脚步声从山坡下奔了上来,伴随着一群娇弱的女子声音,不住喘息,不住惊呼。

听到有女子的呼救声,那老者眉梢不禁皱了一皱。他也不说话,只是将三株小草连泥带土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入随身的布囊之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是纷杂凌乱。

老者将布囊收入怀中,缓缓站了起来,转身朝山坡下望去。见着几名发髻蓬乱,衣着各异的女子,倒退着走了上来,神情极为惊慌。而一群赵军打扮的士兵,手持长戈,满面凶光,一步一步逼在她们面前。

其中一名赵军,伸手去捉一名戎装妇人的手臂。那妇人似乎怀有功夫,反手一扣,立刻与他动起手来。另一名女子被赵军逼退几步,忽地尖叫一声,一把扯落背后包袱,重重地砸在来捉她的一名赵军身上。

老者见此形状,面色大变,疾向前掠了过去,拦身到了这几名女子身前,一耸长眉,大声喝道:“你们做什么?”

那一群赵军齐声便叱:“你是什么人?”“惹到老子头上,嫌命长了吗?”

那老者双眉一轩,怒声道:“老夫本也不没空管你们的闲事,但你们欺负一群妇孺,算什么好汉?”他昔年纵横江湖时,最是见不得恃强凌弱,这二十余年来,他虽然蹈光养晦,少问世事,可姜桂之性、老而弥辣。此刻见到赵军横行霸道,不禁又动了多年前的侠气。

一名赵军首领模样的人走上前来,他见那老者七旬年纪,气度雍容,眉梢眼角隐隐有股英华之气透出,显是一代大家风范。他心中暗暗嘀咕了一声,但仗着人多,拔出腰间的长剑,大声道:“相国府的事情,你还是少管为妙。”

“相国府?哪个相国府?”老者淡淡问道,“老夫见过的相国多了。”

“大胆,竟然侮辱郭相国。”赵军首领大喝一声。一名十分端庄的美貌妇人走上前来,低声道:“是郭开郭相国。”

“郭开?”老者不禁放声大笑,“是这个跳梁小丑……”他周围一圈树林的枝叶,在这凌烈的西风中,竟被他的笑声震得上下轻轻摇晃起来。

这几名赵军识得厉害,面上不禁露出骇然之色,各自齐齐退了好几步。

老者笑声一顿,那震得几乎摇摇欲坠的枝叶,也倏然而静,又顺着山风,自然而然地向西晃动。

“你究竟是什么人?”那赵军首领壮着胆子,大声喝问。他话声未了,山林中突有一人如飞而出,一边朝山坡而来,一边呼叫:“大嫂、二嫂……”纵身不过两三个起落,便已掠到那老者身前。

那老者霍然旋身,目光如电,在来人的身上一扫。见他面目清朗,尚未到而立之年,老者目中不由得露出赞赏之色:“年轻人,功夫很是不赖。”

“多谢前辈,敢问……”来人正要拱手行礼。老者右手一抬,拦住了他,左手指着他身后,沉声道:“这些秦军,同你是什么关系?”

“秦军?”那几名赵军闻言,倒是十分机警地掉头四望,果然见着山林那边有数十名的秦军,也朝着此处疾奔而来。这几名赵军面面相觑,见势不妙,竟兜头先朝东南奔走了。

这老者却也懒得理睬这几名赵军,只是凝目望向自己面前的这名年轻男子。年轻男子望着秦军,语气沉重:“这群秦军,正是为捉拿我们而来。”话音未落,突然双眼一闭,身子朝后倒了下去。

老者急忙揽住他,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这才见到他面容憔悴,身上几处鲜血淋淋,想来是与秦军缠斗之中,受了重伤。老者以手搭在他的脉博上,一时也无计可施,自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塞入男子的口中。他定睛凝注秦军半晌,不知想到什么,突地冷笑一声,道:“老夫也多年未与秦军交手了,来得正好!”

说着,将这年轻男子交与了那几名女子,自己拖着手中的药锄,迎着秦军大喝一声,左足横进一步,右手药锄划了一个大圈,锄柄直直撞向当前一名秦军的胸膛。

那群秦军足足有二十余人,见他一人迎来,丝毫也不以为意。却听“砰”地一声,那老者借力打力,当前那名秦军、连着他身后的十来名秦军,竟齐齐跌倒一大片。

这一下,人人眼中都瞧得明白,原来这老者功夫已入炉火纯青之境,绝不可小觑。

跌倒的秦军翻身而起,众人聚到一起,前后包抄,将这老者围在了圈中。老者哈哈一笑,却未有丝毫惧意。只是手中药锄挥动,锄风直震得四下木叶簌簌飘落。

他手中虽拿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药锄,可一招一式之间豪迈绝伦,激烈有如长江大浪,威力竟不下一个上百斤的大铁锥。不过几下招式,竟将满地的落叶扫成一个漩涡,他手中一振,那落叶随着他的药锄,便朝一名秦军胸口袭去。

那几名女子,在一旁正七手八脚地救护那年轻男子。其中那名戎装女子只觉得身边身影交错,急如闪电,一回头远远见这老者招式虚虚实实,忽刚忽柔,变幻莫测。只看得她惊心动魄,目定口呆。一时之间,竟几乎忘了那男子的伤势,暗中惊忖道:“这人究竟是谁?”

突听老者厉喝一声,反手一锄,药锄朝着一名秦军天灵盖,正要当头击下。一名白衣女子见了,不禁捂着嘴惊呼一声。那老者听了,愣了一愣,凝视着自己手中的药锄,轻轻停下手来。

他扫目一看,那二十名秦军已是晕得晕、伤得伤。他嘿嘿笑了笑,放声道:“老夫今日打过瘾了,也不想再多伤人性命,你们走吧。”

他撇下满地秦军,转身朝着这几名女子而来。那名端庄美妇正要称谢,老者却先扬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秦军赵军都要捉你们?”不待众人回答,他又沉声道:“他受伤不轻,救人要紧。你们跟我来。”

他俯身抱起那男子,当先便朝山下而去。众女子见他举止豪迈,想来不是歹人,低声商议了一阵,便跟在他身后。

走不过半里,前面一条大水依山蜿蜒而去,四处是大片已经变得苍黄的草地,水畔林木中依稀显出一片灰瓦屋顶。众人跟着老者走过一座小石桥,便瞧见桥下流水清澈,眼前一条青石小路直通向不远处的一间翠竹小屋。

这样的荒野之地,竟然别有洞天,藏了一座如此雅致的小舍,众人不禁都有些惊奇。突听那翠竹小屋内有人轻轻一声笑,道:“朱伯伯,你怎么到了申时才回来?”

那语声轻柔,甚是和婉亲切。可那几名女子中,数人齐地一震,停下了脚步,抬目望去,只见一名紫衫女子,垂着头,斜斜倚在窗棂边。那数名女子一齐脱口道:“她……”

呼声方了,其中已有一名青衣的少女跑上前来,跑到那窗棂前十来步,对着那紫衫女子的背影仔细望了两眼,失声道:“筠公主,二嫂,你瞧,真是楚楚……”

朱老伯哈哈一笑,道:“什么楚楚,那是我家的盈姑娘。”

小屋的竹门轻轻一开,那紫衫女子当门而立,先朝着那朱老伯摊开了手,笑道:“朱伯伯,我要的东西,你找来了没有?”

“盈姑娘有令,我岂敢不从啊?”这朱老伯又是一阵大笑,“可先帮我救了这人再说。”一边抱着怀中的年轻男子进了屋。那紫衫女子侧身让了开,垂头一瞧他怀中之人,面色顿时一怔:“湛哥哥……”再抬头望见屋外众人,不禁轻呼道:“筠公主、二嫂、含秋含冬……你们怎么……”

※※※※※

翠竹小屋前,含秋含冬陪着朱老伯在捣药。司马贞便站在他们身边,可那眼睛却时不时警惕地瞟向小屋内。

小屋内,李湛沉睡在竹榻上,赵筠守在榻前。

而盈盈则靠在竹榻的一侧,轻轻地喘着气。她刚刚才为李湛敷完药。

敷药,于她本是很简单的事情,可她的面色却显得有些微白,好似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整个人又消瘦而憔悴,只有一双眼睛,却依然那般明亮。

赵筠为李湛轻轻盖上了棉被,叹了好长的一口气,转身对着盈盈轻声道:“盈盈,多谢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盈盈咬着嘴唇,回头看着李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筠公主,朱伯伯说你们被秦军和赵军追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一定要是最后一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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