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亚瓦尔潘帕战役（…

亚瓦尔潘帕之战是一场典型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印加人最后赢得胜利的原因，是正古中国人常说的“哀兵必胜”的道理。人至绝处，反而更容易走出困境。辛穆尔巧妙的利用天时、地利、人和，与昌卡人打了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相比于强大的敌手，辛穆尔手中所握的只有两张胜券：一是听从章文因的话，编造了一个莫须有的梦，并用极端的方式使这个梦的内容在整个帝国内被广泛传播；二是他在本书第一卷的时候就使昌卡人的首领安科瓦柳相信了他是他的儿子。

关于辛穆尔那个后来被广泛传播的梦境，以及梦境的主角维拉科查，在后面记述的辛穆尔登基后所进行的系列宗教改革章节中我们会详细提到，这里暂不赘述。至于章文因为辛穆尔献的这个计，来自于《史记陈胜世家》中陈胜的灵感。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血淋淋的权位争夺历史告诉章文因，在古老文明时代，再也没有比宗教教条和神的话更为让人信服的东西了。印加人认为印加王是太阳神在人间的儿子，国王即是神，而维拉科查正是一位这样的神。章文因向辛穆尔传播了一个现代的理论，在现代，这个理论被广泛应用于两党轮流执政的国家。因为人言可畏，所以要制造舆论；因为制造了舆论，所以人言更加可畏。

人类历史出现了国家机器以来，人类孜孜不倦的奋斗了几千年，才把国王从神的位置上赶下来。*，君主论，这是人类思想的精华。然而，讽刺的是，在以“文明”号称的现代社会，一部又一部厚厚的法典仍然阻止不了犯罪。好比杀人，现代人并不会因为法律规定了不许杀人就不去杀人，但在很久以前，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会因为摩西的《十诫》中有一条是不许杀人而不杀人。“文明”的法律，不“文明”的宗教，随着历史车轮的滚滚前行，已经自然的站到了彼此的对立面。

关于文明，章文因自来到印加帝国后经常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人类是什么时候进入文明社会？什么是文明？现代流行的关于文明的定义，通常涉及到文字、金属器具、城市、国家管理体系等等参数，但是这些参数在时间上和定量上往往是模糊的，缺少相应的准确性。关于这个问题，有人倾向于认为人类文明的起点是能够记录自己发生过的故事的那一天。这个时间的上限大约在70000万年前，那时的人类已经能够讲流利的话，而且有了比较丰富的词汇，不过比较可能的起点大约在10000年前左右。因此，如果从信息角度对人类社会发展进行划分，在文字信息阶段之前是传说（包括图画和助记符的使用）阶段，而在文字阶段之后则是纸和印刷术阶段，我们今天则处于光电磁信息传输和信息自动处理阶段。章文因突然从光电磁信息传输和信息自动处理阶段回到传说阶段，这样的经历对于正常人来说显然是及少数的概率，因此，她不得不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在亚瓦尔潘帕战役中，共有三万多印第安人丧命，辛穆尔方面损失近万人，期于都是昌卡、安科瓦柳、乌拉马卡、维尔卡和乌通苏利亚等部族的人。图迈瓦拉卡和阿斯图瓦拉卡都作了俘虏，安科瓦柳也受了些轻伤，辛穆尔将他三人暂时囚禁于库斯科王宫，并派人为他们医治。一位年长的印加王公对他们说：“在刚刚结束的战役中你们应该已经看到，太阳的儿子是战无不胜的。因为根据太阳神的旨意，山石草木都化作英勇的战士为他助战。今后无论什么时候，如果你们还想再试验一番，也还会看到同样的景象。”他还讲了一些颂扬印加人的神话，最后让他们感谢太阳的宏恩，因为是他命令自己的儿子对所有的印第安人宽大为怀、仁慈为本的。正是由于这个缘故，辛穆尔王子才饶恕他不死。与他们一起反叛的所有其他酋长，虽然都罪该万死，但王子也都一律赦免。如果他们不想受到太阳神的惩罚、被大地的裂缝吞下去的话，从今以后就应该作安分守己的臣民。

战役大获全胜后，辛穆尔派出三个信使。第一个派往太阳神庙，把依靠太阳神的福佑和帮助获得胜利的消息报给太阳神，就好象是他亲眼看到的一样。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提到过，印加人虽然尊太阳为神，但仍把他看做是和真人一样有血肉之躯的实体神。在许多事情上，印加人对太阳神也像对常人一样，其中之一就是向他敬酒。他们把献给太阳神的酒倒进一个中等大小的金缸中，放在举行庆典的广场或神庙里敬献给神。随着时间的推移，金缸中的酒被慢慢的蒸发掉了，印加人便认为是太阳神喝掉了他们的酒。除此之外，印加人还向太阳神敬献饮食菜肴。而且，每当发生什么重大事件后，例如刚刚在战争中获得大捷，要专门给他派出一个信使，禀报事情的经过并向其谢恩。辛穆尔遵照这个古老的习俗，派出信使向太阳报捷，同时吩咐祭司们（逃散的祭司这时都已聚集在一起返回神庙）向太阳谢恩，重新献上供品。

第二个信使派到献给太阳妻子的贞女宫，通报胜利的消息，好象是由于她们的祈祷和美德，太阳才让他们的王子获得胜利的一样。第三个信使（印加人把信使称做“查斯基”）派到他的父亲印加王那里，报告直到彼时所发生的一切情况，请求他在王子回来之前不要离开原地。

辛穆尔派出信使后，传令挑出六千士卒随迈塔继续追赶昌卡人，同时又任命两位叔父为将军与其同行。战役结束后两天，迈塔率军起程，继续追赶昌卡人。按照辛穆尔的命令，他并不是来对犯了罪的昌卡人赶尽杀绝，而是来劝慰他们不必要为自己的罪过担惊受怕。因此，凡是在沿途追赶上的人，不论有伤无伤，他都代表辛穆尔一律热情款待，有伤的则派人医治。迈塔又从战败的印第安人当中挑选数名信使，派回各省各村，告诉人们印加王子如何宽恕和安慰他们，要大家不必因为他们的领导人叛乱而心存恐惧。

诸事安排已毕，迈塔继续兼程行进。当到达属于昌卡人的安塔瓦伊利亚省时，与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情况不同，凡能聚集在一起的妇孺全都出来迎接，他们手挥绿树枝，齐声高呼：“唯一的君主，太阳的儿子，穷人的爱护者，请您可怜我们，饶恕我们吧！”

迈塔接见了他们，对他们说，他们之所以遭此不幸全是他们的父亲和丈夫的过错，但所有反叛作乱的人都已经得到辛穆尔王子的宽恕。他代表辛穆尔王子来看望他们，亲口对他们说出“宽恕”二字，让他们更加放心，丢掉因负罪感而可能产生的恐惧心理。他传令部下以仁爱之心对待他们，发给所需之物，并要特别关心在亚瓦尔潘帕之役中战死者抛下的孤儿寡母的口粮。迈塔很快在反叛的各省巡视一遍，派驻了省督和足够的官员，在他离开库斯科城四个太阴月（“太阴月”是印加人的说法，因为他们是以月相来计算月份的。印加人的太阴历把一年分为十二个月，共三百五十四天，每月都有自己的名称，以相应的节日来区分。由于太阴历比实际的一年要短，他们就用在库斯科高地竖立若干圆柱观察太阳的办法，来校正他们的历法）后，他再次回到了库斯科城。

现在我们继续来说辛穆尔。在亚瓦尔潘帕战役中大获全胜后，为了更像普通的士兵而不是帝王，辛穆尔徒步进入了阔别已久的库斯科城。他在部下士卒的簇拥下，夹在身为将军的两位叔父中间，身后是战俘，沿着卡门卡山坡徐徐而下。人们欢呼雀跃的迎接他。印加长者们趋身向前欢迎，尊崇他为太阳的儿子，恭行大礼后，走进士兵群中分享祝捷的欢乐，个个都恨不得返老还童，在这样一位统帅的麾下征战沙场。王宫里的“帕莉娅”们（无非是与辛穆尔血统相尽的姐妹、姑姨、表姐妹、堂姐妹）一个个兴高采烈、载歌载舞的从另一边近前迎接。有的拥抱他，有的为他揩抹脸上的汗水，有的为他掸扫身上的征尘，还有的向他抛撒鲜花香草。

章文因跟在辛穆尔身后，巨大的欢呼声在她听来显得那样遥远。虽然她和辛穆尔仅仅只是隔了几步的距离，却觉得那几步之遥的距离实际上是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章文因快走了几步，从侧面看到了辛穆尔额头上那毵毵下垂黄色流苏。她突然泄气的想到，或许不久，他就会抛下代表王储的黄色流苏，戴上象征着这个国家最高权利的红色流苏了。

辛穆尔在这样的气氛中一直走到太阳宫，按照习俗跣足而入，感谢太阳神赐予的胜利，接着就去看望太阳的妻子——贞女。拜谒了这两个地方后，辛穆尔决定出城去见他的父亲。这时，愤怒的印加王亚瓦尔瓦卡克还被自己的儿子软禁在穆伊纳狭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