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新国王(2)
看到章文因连多看自己一眼也不愿意,辛穆尔心里有些泄气,他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忘记了你的任务。”
“我的任务?我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啊!你现在不是已经戴着红色流苏的国王了吗?你再加把劲,赶紧集齐那十三颗水晶头骨吧。然后咱们各得其所,你得你的权利,我得我的自由。”
辛穆尔克制住自己一触即发的怒气,道:“你一定要这样说?”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辛穆尔叹了口气,道:“好了,你可以自由的看望阿通,看看我有没有虐待他。”
章文因看了一眼辛穆尔,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她悲哀的想到,他现在已经是一位真正的政客了,再也不是那个嘴里含着野草在草原上与安第苏尤美女一起胡搅蛮缠的印加王子了。章文因想不明白,为什么权利和欲望可以使男人成长得这样快。她想,男人和女人的世界终究是大不同的。《书剑恩仇录》里陈家洛最后一次陪香香公主去居庸关看长城,香香公主看着长城问陈家洛:“花这许多功夫造这条大东西干什么?”陈家洛说:“那是为了防北边的敌人打进来。在这长城南北,不知有多少人掷了头颅,流了鲜血。”香香公主说:“男人真是奇怪,大家不高高兴兴的一起跳舞唱歌,偏要打仗,害得多少人送命受苦,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处。”
战争与和平,这就是男人和女人骨子里的不同。
章文因来到位于王宫西北角的一处监牢,看守的卫兵一看是她,果然就放她进去了。侍卫长领着章文因来到了关押阿通的地方,隔着牢门,章文因看到阿通正蹲在桌子上,望着高窗外的天空。看着他萧索的背影,章文因很难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比起库斯科富丽堂皇的王宫建筑,显然安第苏尤的森林更适合阿通。侍卫长打开牢门,章文因轻轻的走进去,低低唤了声“阿通”。阿通转过头来,看到章文因和侍卫长,忽然以迅雷不及耳之势扑向侍从长腰带上系着的钥匙。看着如狼似虎的阿通,章文因死死的挡在他们中间,一边低声喝令侍卫长先离开。侍卫长慑于阿通强悍的气势,迅速锁上牢门,将在章文因与阿通二人关在了里面。
阿通仍挥舞着拳头朝外面的侍卫长咆哮着,章文因知道,他永远也不能理解那群人为什么要把他囚禁在这里。她只能死死的抱住阿通一条胳膊,防止他意外伤害到自己。“安静!阿通!”章文因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句话,阿通向来听得进她的话,不多时,总算是安静下来了。章文因尽力平静的看着他,道:“坐下来,听我说话。”阿通仍像以前一样,以他喜欢的姿势蹲在地上。章文因一字一句道:“我会带你出去,但不是现在。明白吗?你要等待,等待。”
章文因的话于阿通来说一向是最有说服力的,不管他有没有听懂,但他相信章文因。章文因让他坐好,环顾四周,知道辛穆尔没有说谎,除了自由的空气,这里面确实什么都不缺。她吩咐侍卫长把她带来的东西从外面递进来,打开一看,却是些阿通极爱吃的野果。阿通的喜怒一向形于色,看得出来,他很喜欢章文因的到来以及他带来的礼物。阿通抓起一个野果就往嘴里塞,章文因拿起另外一个,用布擦了,递给他。
章文因和阿通说了会儿话,也不管他是否能够听懂,末了再次强调他务必耐心等待,她一定会将她弄出去。告别阿通,侍卫长领着章文因往外面走去,经过一个阴暗的回廊时,章文因仿佛听到了辛穆尔的声音。她放慢脚步细听,确实是辛穆尔的声音。声音若有若无的从墙壁后面传来,完全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章文因皱了皱眉头,道:“好象是国王陛下的声音。”那名侍卫长面不改色的道:“您听错了,文因小姐,国王陛下的尊贵之躯怎么会来这种地方?”章文因狐疑的看了他一眼,问道:“那边关的什么人?”侍卫长面无颜色的道:“叛乱的昌卡人头领。”章文因细听,似乎听到了安科瓦柳的声音。侍卫长礼貌的催促她,她心想也罢,辛穆尔和安科瓦柳之间狼狈为奸的事情她已经知道得够多了,她不想再知道任何多余的事情,于是举步往外走去。
和章文因听到的一样,墙壁另外一侧谈话的主角正是辛穆尔和安科瓦柳。辛穆尔尾随章文因一起来到这牢狱,眼见章文因只是安慰阿通,便径直去找安科瓦柳了。他想自己应该好好和安科瓦柳说几句话,给他吃颗定心丸。
比起狂暴的图迈瓦拉卡和阿斯图瓦拉卡兄弟,安科瓦柳在牢狱之中并没有显示出一副失败者应该有的歇斯底里的样子。他看上去安之若素,而且一副悠闲的样子。他看到辛穆尔的出现,显得有些不高兴,道:“作为一位新的当权者,难道你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吗?我的儿子。”听到安科瓦柳说“我的儿子”,辛穆尔心里反感,当然,和平时一样,他的脸上并不会显露出这种明显的厌恶之情。他道:“作为印加王,带着一颗仁慈和恩惠的心,亲自前来安慰叛乱的首领,这将成为一段佳话。”
安科瓦柳看了眼辛穆尔,哈哈笑道:“从你的办事风格来看,你果然更像我安科瓦柳的儿子。”辛穆尔也轻笑道:“难道你在怀疑这件事情?”安科瓦柳笑道:“当然没有,如果是的话,我怎么会助你一臂之力成为印加王呢?”辛穆尔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看到安科瓦柳,他就会想起外表与他酷似的阿通,想起阿通,他就会想起章文因。想起章文因,他难免有些怒火中烧,还有些失落。安科瓦柳见辛穆尔脸色有些变化,仿佛想起了另外的事情,于是问道:“我的另外一个儿子还好吗?”辛穆尔道:“他比任何人都好,我让他好吃好喝,而且还有女人惦记他。”
“女人?”安科瓦柳显得很高兴。“你是说那个白皮肤的女人?那个傻小子。”辛穆尔坐在椅子上,没有答话。安科瓦柳注意到他的神色,哈哈笑道:“不过,以我看来,那个女人似乎更在意你啊!”我们不得不说,经英雄的安科瓦柳真的老了,他现在已经像一个真正历经沧桑的父亲那样在开导自己失去信心的儿子。辛穆尔显然不相信的安科瓦柳的话,露出怀疑的神情。安科瓦柳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是过来人,看得比你更清楚。”
辛穆尔站起来,道:“等迈塔从安塔瓦伊利亚回来,我会赦免你,让你回去自己的领土。关于我们之间的约定,我自然也会遵守,你到时候只要睁大眼睛看着就行了。”安科瓦柳显然很满意辛穆尔的信守承诺,他问道:“瓦拉卡兄弟呢?”
“他们?”辛穆尔回头一望,眼露杀气,道:“他们杀死了我太多优秀的印加战士,所以我要他们偿命。”听到辛穆尔的话,安科瓦柳大惊失色,急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的约定里并没有规定要杀死他们。”辛穆尔瞥了一眼鬓生白发的安科瓦柳,冷冷道:“我们的约定里也没有规定不能杀死他们。”说完便走了出去。安科瓦柳看着辛穆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从天窗射进来的夕阳里,突然觉得辛穆尔既不像亚瓦尔瓦卡克的儿子,也不像他安科瓦柳的儿子。安科瓦柳十分生气,在所有的昌卡人里面,瓦拉卡兄弟就像是他的左右臂膀,现在辛穆尔毫不留情的砍掉了他的手臂,安科瓦柳的心一寸一寸的凉下去。他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一件事情,而且这个错误看起来已经不可挽回。
位于穆伊纳和克斯皮坎查之间狭道之间的国王宫室建完后,辛穆尔派去了各种各样的奴仆,送去了必要的器具,事事都想得、办得十分周到,除了王国的统治权以外,印加王亚瓦尔瓦卡克可以说是一无所缺。这位可怜的国王就像不久前自己对儿子所做的那样,被自己的儿子剥夺了王位,流放到荒野之中,与鸟兽为伴,孤苦零丁的度过自己的余生。
按照印加人的说法,亚瓦尔瓦卡克出生时啼血的凶兆就已经预示了这场灾难。他们在互相议论、回首往事时还说,如果这位印加王在担心儿子的顽劣性情并设法要他改正时,想到按照暴君的惯例或帝国中某些省的巫师的做法给他投一点毒药,后来也许就不会发生被他剥夺王位的事情了。而另一些人则为辛穆尔辩护,他们不否认辛穆尔对自己的父亲过于残酷,但是这样做也不无道理,因为印加王亚瓦尔瓦卡克在敌人来犯的时候临阵退却,弃城而逃。如果他被敌人捉住,结局会更加悲惨。敌人会结果他的性命,剥夺他的王位,废除他的后代子孙们的继承权,那样的话一切就都完了。幸亏辛穆尔王子大智大勇,力挽狂澜,才保住了一切。另一些人一致歌颂他们的诸位国王,说这位倒霉的印加王亚瓦尔瓦卡克之所以没有使用毒药,是因为印加帝国的前辈诸王都是竭力在世界上消除毒药,而不是使用毒药。还有一些祭司,则更加赞美印加诸王的高尚美德,声称尽管有人提醒亚瓦尔瓦卡克国王使用毒药,但他仍然不用,因为连普通的老百姓都禁止对外族人投毒药,倘若国王给自己的儿子投毒,那就不配做太阳神的儿子。
不管怎样,在印加帝国历史上,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瓦卡克的时代结束了,他最优秀的儿子,维拉科查印加(或印加维拉科查)接过了他额头上的红色流苏,成为历史上闻名的黄金帝国的第八代国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