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关于维拉科查（2）
按照印加人的说法，维拉科查多才多艺，既是科学家和工程师，也是雕刻家和建筑师。根据传说，“他（维拉科查）在陡峭的山坡上开辟梯田，建立一道道坚固的墙壁支撑田畦。他开凿沟渠，灌溉农田……他日夜奔波，为老百姓谋福利。”维拉科查也是教师和医疗家，时时为老百姓解除身心的苦痛。据说，“（维拉科查）所到之处，他治疗无数病患，让所有盲人都恢复视力”。然而，这位满怀慈悲、谆谆教诲百姓、具有超人能力的大善人，个性中也有暴戾的一面。当他愤怒的时候，他会向人间降下天火。
印加人说，维拉科查一路宣扬教化，创造一桩又一桩奇迹，最后来到卡纳斯（Canas）地区一个名为卡查（Cacha）的村庄。附近的老百姓不听他的教诲，挺身反抗他，威胁要用石头砸死他。人们看见他跪在地上，举起双手伸向天空，仿佛祈求上苍帮助他解除困厄。印第安人说，就在这当口，他们看见天空出现一簇火光，往他们头顶降落下来，把他们团团围困。在惊慌失措下，他们纷纷跑到他身边，请求这个他们打算杀害的人放他们一条生路。维拉科查一声令下，天火登时熄灭，那些石头已经全都被火烧溶，连最大的石头也变得软绵绵的，如同软木一般。
印第安人继续陈述：这件事发生后，维拉科查离开卡查村，来到海边，举起斗篷走进波浪之中，不再回来。印第安人看见他消失在大海中，就替他取了个称号“维拉科查”，意即“大海的浪花”。
这些传说对维拉科查外貌的描述都是一致的。例如，16世纪西班牙史学家胡安 迪贝唐佐斯在《印加人的传说》一书中指出：根据印第安人的传说，维拉科查身材高大，脸上蓄着一脸胡须，身上披着一袭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皮带。其他记载虽然源自许多不同的安第斯山区民族，但对这位谜样人物的描绘却颇为相似。根据其中一个传说：他身材中等，留着胡子，穿着长袍……他年过半百，满头灰发，身体削瘦，走路时手中握着一棍拐杖。他对当地的土著十分慈爱，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女。他周游各地，到处留下神奇的事迹。只要他伸手触摸，病人就会豁然而愈。他通晓每一种方言，甚至比本地人说得还流利。人们称呼他维拉科查、塔帕卡、维拉科查拉帕查或帕查坎。
在另外一个传说中，维拉科查维拉科查被描述为“身材魁梧的白种人，容貌十分威严，令人望而生畏。”又有传说，他是一个“相貌堂堂的巨人，眼睛湛蓝，脸上留着胡须，不戴帽子，身上穿着长及膝盖的无袖上衣”。甚至还有一个传说提到维拉科查晚年的生活，据说，他备受土著尊敬，常受邀“谘商国政”。这时他已经是一个“须发垂肩，身穿长袍的老人了”。
传说中的维拉科查，最为人称道的是，他给印加人带来文明和教化。据说，他来临之前，“人们生活在混乱的状态中，赤身露体，有如一群野蛮人。除了洞穴，他们没有别的居所；每天他们从洞穴中爬出来，到野外寻找食物充饥”。维拉科查改变了这一切。根据传说，他替印加人开创了一个黄金时期，为世世代代子孙所怀念。所有的传说都强调，维拉科查以悲天悯人的胸怀，展开教化百姓的工作，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使用武力。他以身作则，循循善诱，将知识和技能传授给百姓，为他们建立一个文明的生活方式。人们永远记得，他把文明社会所需的各种技艺引进印加帝国，诸如医疗、冶金、农耕、畜牧、文字书写（据印加人说，维拉科查曾经倡导文字的使用，后来却被子孙遗忘）。他引介给印加人的还有一套精深的工程和建筑知识。
西班牙人莫利纳神父所著《印加族神话与礼仪记述》一书中提到：“印加人的始祖是曼科卡帕克，由于他的缘故，他的后裔自称为太阳的子嗣，对太阳展开偶像崇拜。印加人记载洪水的传说，很多都跟曼科卡帕克有关。他们说，那场大洪水上升到世界最高山峰的顶端，淹死了所有人类和飞禽走兽。除了一对躲藏在箱中的男女，没有其他生物存活下来。洪水消退后，风将他们吹送到帝华纳科。造物主抚育居住在那儿的百姓，振兴那个地区的国家。”
居住在帝华纳科地区的印第安人说，“洪水消退后，有一个人出现在帝华纳科地区……”这个人就是维拉科查。他身披长袍，体格健壮，“相貌堂堂”，迈着坚定无畏的步伐走过崎岖的不毛之地。途中他不断显现奇迹，替百姓疗伤止痛。必要时，他会施展法力，召唤天火毁灭恶人。
居住于库斯科附近的印加人这样述说这个神话：远古时代的人，犯了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罪行，结果被造物主毁灭在一场洪水中。洪水消退后，造物主维拉科查以人的形象出现，从的的喀喀湖中步出。他开始创造太阳、月亮和星辰，恢复人类的命脉，让他们重新在大地上繁衍。
另一则神话则是这样描述的：伟大的造物主维拉科查大神，决定创造一个世界让人类居住。首先，它创造大地和天空。接着，它把大石头雕凿成一个个巨人，在他们身上吹一日真气，让他们生活在它创造的世界中。起初大伙儿居住在一块，相安无事，可是过了一阵子，巨人们开始互相挑衅殴斗，拒绝干活。维拉科查决定毁灭他们。它把一些巨人变回石头，然后发动一场大洪水，将剩余的巨人全部淹死。众所周知，类似的神话还存在于其他不相关联的文化传统，例如《圣经》。
在的的喀喀湖畔的科尧地区，那里的人们这样述说关于维拉科查神的事迹：很久很久以前，维拉科查带着五个门徒从北方来到高原平台上。这个相貌威严、眼睛湛蓝、脸上蓄着胡须的白人，举止沉着稳重，生活十分简朴严谨。他劝告导百姓戒除酗酒、蓄妾和争斗的恶习。维拉科查周游安第斯山区各部落，建立一个祥和安宁的王国，将各种技艺传授百姓，教导他们过文明的生活。他的丰功伟绩却遭受一群奸人嫉妒，这伙人向他行刺，使他身受重伤……他们把他的圣体安置在一艘用灯心草扎成的小船上，让它漂流在的的喀喀湖中。这艘船立刻扬帆而去，速度之快，把那伙谋害他的好人吓得直发抖。因为这个湖并没有水流。这艘船一直航行到科查玛卡（也就是后来的狄斯瓜德罗河（Desguardero）所在的那个地点），这艘船靠岸时，一头撞上陆地，力量之大，在岸上撞出了后来人们看到的的狄斯瓜德罗河。维拉科查的圣体坠落湖水中，漂流到阿里卡（Arica）的海岸……
这个故事中的维拉科查，使章文因联想到古埃及的死亡与复活之神欧西里斯，这两个传说之间存在着一些奇妙的共同点。有关欧西里斯的神话，希腊传记作家蒲鲁塔克叙述得最为完整翔实。根据他的记载，欧西里斯把文明带给他的百姓，传授他们各种技艺，劝导他们戒除吃人肉和以活人祭神的恶习，并为他们制订第一部法典。然后，欧西里斯离开埃及，周游世界各地，把文明和教化散播到其他国家。他从不使用武力逼迫野蛮民族接受他的法律。相反地，他诉诸他们的理智，跟他们展开理性的论辩。据说，他是以歌咏吟唱的方式，在乐器伴奏下，把他的教诲传达给民众。
然而，他的妻舅赛特却趁着他人在国外，纠集七十二位朝臣，暗中图谋不轨。欧西里斯回国后，这群奸人举行宴会替他洗尘。他们准备一个金漆雕花的木柜作为奖品，赏给能够钻进水柜的任何宾客。欧西里斯并不晓得，这口箱子是特地为他量身打造的。宾客一个接一个上前去试，但都失败了。欧西里斯却一头钻进去，舒舒服服躺下来。他还没来得及爬出来，那群好人就一拥而上，把盖子钉死，甚至用熔化的铅汁把缝隙封住，不让一丝空气进入箱中。然后，木柜就被扔到尼罗河里。不料，这口箱子非但没有沉入水中，反而漂浮起来，沿着尼罗河一直漂流到海岸。这个节骨眼上，欧西里斯的妻子爱西丝决定插手。她施展法术，找到木柜，把它藏在一个隐秘的地点。有一天，她那个邪恶的兄弟赛特到沼泽中打猎，发现这口箱子，把它打开，一气之下，将欧西里斯的遗体剁成十四块，抛弃在埃及各地。爱西丝再一次出面拯救丈夫。她用芦草编扎成一艘小船，船身涂上一层松脂，然后乘着这艘船航行在尼罗河上，四处寻找丈夫的遗骸。支离破碎的尸体搜集齐全后，她念一道咒语，让丈夫的身体重新结合起来。恢复原貌的欧西里斯，经历一段再生过程，变成了死亡之神和阴间之王。传说中，欧西里斯偶尔会化装成凡人，返回阳间。
章文因发现，尽管两种传说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差异，但埃及的欧西里斯和南美洲的维拉科查具有很多共同点。譬如，他们都给百姓带来文明教化，都遭好人所忌、被谋害，都被禁锢在箱中或船上投入水中，都沿着河川漂流而去，最后都抵达大海。章文因来到印加帝国后，经常思考的一个问题是文明的相似性和同根性。章文因想起了魏格纳的板块漂移说，可以这样设想：地球上的各大板块在漂移之前，地球本是真正意义上的“地球村”，直到后来几经磨难，才出现了零散的以回忆为主的“文明”？
关于人类文明的起源，现代学术界的共识是：文明最初发源于中东地区肥沃的新月形地带；文明发源于公元前4000年之后，在最早的真正文明（两河文明和埃及文明）出现时达到一个顶点，时为公元前3000年左右。随后出现的文明，崛起在印度河流域和中国；大约1500年后，与世界其他地区隔绝的南北美洲，独立地发展出一个文明；在旧世界，自从公元前3000年以来（在新世界，自从公元前大约1500年以来），文明稳定演进，变得愈来愈复杂、精致和丰富。因此，相对于今天的人类文明，所有古代文明以及它们的各种成就只能算是原始的玩意儿，中东古代天文家对上天的敬畏“违反科学的精神”，而埃及的金字塔只不过是“原始工程师”的作品。至于原始、落后、愚昧的印第安文明，相比于先进的西方文明，那就更不值一提。
作者题外话：11月2日-6日有事，不会更新。欠下的5节将于11月6日23：30左右一起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