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国王的婚礼(1)

第六十二章 国王的婚礼(1)

介绍完关于维拉科查的一些神话传说和印加帝国的概况,接下来我们来叙述辛穆尔登基后所发生的一些事情。

辛穆尔自从建立了丰功伟绩并得到印加人对他的新崇拜后,变得有些骄矜自负,趾高气扬。他对库斯科的太阳神庙那样一座精美的建筑仍然不感到满足,又另搞了一件引人注目的夸张的作品,以此尖刻的讥讽他的父亲,炫耀自己。事情是这样,他在他的父亲,也就是第七代印加王亚瓦尔瓦卡克逃避昌卡人、撤出库斯科城时落脚的地方有许多十分巨大的石头,他命人在最高的那块巨石上面画了两只印加人称为“昆图尔”的猛禽。这种猛禽体形硕大,而且性情凶残,虽然大自然母亲为了让它变得温和些,剥夺了它的利爪,使它的爪子看起来就和鸡爪子一样,但是它的嘴巴却坚硬又凶狠,一啄便可撕开奶牛的皮,两只这样的猛禽就可以将一头成年奶牛啄死,犹如恶狼一般。这种鸟像喜鹊一样,身上黑白两种颜色相间。辛穆尔命人画了两只这样的猛禽,一只紧闭双眼,缩脖低头,就像有的鸟儿不管多么凶残,但当它想躲藏起来时也是一副狼狈的样子。这只鸟面向科利亚苏尤,背对库斯科。至于另一只“昆图尔”则截然相反。它面向库斯科,两眼虎视眈眈,双翼张开,就像正在空中翱翔、随时准备扑向猎物一样。事实上,只要是稍微有点常识和见识的印加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里的一只“昆图尔”画的是仓皇逃出库斯科、准备躲藏到科利亚苏尤的印加王亚瓦尔瓦卡克,另一只画的是飞回库斯科、决心保卫城池和整个帝国的的印加王子辛穆尔。

因为印加人在绘画方面的高超技艺,直到1580年,仍然有西班牙传教士看见过这副画,西班牙人说那时候这副古画还保存得十分完好。只是,到了1595年的时候,由于时光的磨损和雨水的冲刷,加上后来的人们对那处和其他类似古迹多年不加爱护,那副古画已剥蚀得非常厉害,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完全损坏了。

如前所述,辛穆尔已经成为整个帝国的绝对君主,受到印加人的爱戴,并被崇为和维拉科查一样伟大的神明(事实上人们就是这样称呼他的),所以他登基伊始就力图稳定国内的局面,注意休养生息,料理政务和造福人民。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广施恩泽,酬谢在上次叛乱中救援他的部族,特别是科塔潘帕和科塔内拉两个姓氏的科丘亚人,这些人是那支援军中的主力。为此辛穆尔规定,他们可以像印加人那样剪去长发,戴叫做“廖图”的饰物。说到这里,我想应该向读者朋友们解释一下为什么辛穆尔准许克丘亚人将头发剪短和戴“廖图”是一种极大的恩惠。

按照印加帝国的一贯惯例,短发、红色流苏和“廖图”,是印加王的主要标志。与身为王储的时候不同,按照印加帝国长久以来的规矩,辛穆尔成为国王后就蓄起了短发。除了印加王,一般的印加贵族和印加平民是不被允许留短发的。他们按照自己的身份和姓氏,留规定的发型。譬如,一些人留一种形似遮耳帽的长发,就是把头发从前额向两鬓分开,左右两边一直垂到耳垂为止;另一些人留半耳长发;还有些人留得更短一些。但是,任何人都不能留与印加王一样短的发型。

另外,根据印加人头发的长短,就能判断出他所属的省份或部族是否受印加王的恩宠,头发的长度与印加王越接近,就代表那个省份、部族的人为印加王所宠爱,并曾经为印加王或印加帝国立下过不可磨灭的功勋。这里也应该指出,所有的印加人都注意不让头发留得太长,总是留到一定的长度,以免这几天像这种标志,过几天又像另一种标志。在涉及各自标志和不同发型的事情上,他们都这样严格的循规蹈矩,因为每个部族都以自己的标志为荣,对于由前辈印加王亲自赐予的这些标志更是如此。需要说明的是,印加人没有发明剪刀。他们剪发的时候是用石刀片一点一点的往下磨,只留一根手指长。因此可以相信,对印加人来说,剪头发是件多么耗费时间的事情。正因为这一点,后来的西班牙殖民者入侵印加帝国后,有一些意欲讨好西班牙人的印加人就说:“即使你们(西班牙人)仅仅只是给我们带来了剪刀、镜子和梳子,我们也会把我们土地上所有的黄金和白银都给你们的。”

除了剪短头发以外,印加王还佩戴红色的流苏,缨穗垂在两鬓之间的前额上。这一点我们已经提到过。至于“廖图”(llautu),是一个发辫状的装饰物。这种辫状饰物编成好几种颜色,比手指略粗,盘在头上绕四、五个圈,围成花环的样子。中国的三星堆人物造型里有类似的发型,并且中东也不缺乏类似的发型。短发、红色流苏、廖图,这三样是印加王的主要标志,它们是代表印加王身份特殊性的标志,一般人不得使用。印加王赐予他的臣民们的第一项特权,就是让他们照他的样子戴辫状饰物,但是不能像印加王本人那样编成许多种颜色,而是只能是一种颜色,即黑色。

关于留短发和戴“廖图”的事情就说到这里,接下来回到之前的话题。

黄金城库斯科为庆祝新国王登基而举办的庆典,一直持续了整整两个月,这还仅仅只是库斯科,若辐射到库斯科以外的省份,这个庆典的时间差不多持续了整整一年。章文因想到,这个时代的娱乐生活相当贫乏,生活对于普通的印加百姓来说显然是沉重和压抑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但发生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人们便会把这种欢乐尽最大努力的放大十倍、一百倍乃至一千倍,借以留住那短暂和难得的快乐,沉浸于一种虚幻的兴致。

在库斯科庆典期间,章文因只见过辛穆尔两面。一次是他到苏莱娅的太阳神庙为万民祈福,另一次他登上王宫的城墙接受库斯科百姓的欢呼,章文因每次都是远远的望着他。受曾经生活过的时代的影响,章文因骨子里有一种上世纪八十年代文艺青年的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而她现在所接触到的冷兵器时代的政治却是远离了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的,是一种原始的、*裸的欲望。辛穆尔的出现彻底粉碎了她的理想主义,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得不正视的、血淋淋的事实。权力是美妙的,但获得权力的过程却是极其残酷的。当权者用手上的权力做或仁慈、或残酷的事,完全取决于其个人意志。章文因希望,辛穆尔会是一个永远保持方向感、清醒的当权者。

凯米莉死后,章文因再也没有和辛穆尔进行过正面交谈。一日午后,章文因在科里坎查大神庙神职人员生活区的屋子里收拾,她站在窗子前,看着窗子外面的蓝天,忽然想起了泰戈尔说过的一句话,“今天早晨,我站在窗前,世界就如一个过客。稍歇片刻,向我点头,便走了”。章文因不明白的是:究竟是她是这个世界的过客,还是这个世界是她的过客?印加帝国并不是后世的人们所描绘的黄金时代,不是亚特兰蒂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和人类历史上其他文明社会的人们一样,有七情六欲,有争夺、有厮杀,有*裸的权利欲。人类历史上真的有存在过黄金时代吗?章文因想到这个问题。或许有吧,在人类尚未丢失掉本身的纯洁之时,不过天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有个欧洲人说过,所谓的黄金时代,就是黄金不再有价值的时代。

章文因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用回头看,她就知道是安米尔来了。安米尔看上去气色很好,苏莱娅成为帝国的大祭司后,需要安米尔负责的事情更多了,但她看起来应付得相当轻松。章文因想,她天生就有一种把复杂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力。

辛穆尔成为印加王,安米尔和苏莱娅一样高兴。章文因隐约感觉到,其实苏莱娅的梦想就是安米尔的梦想,安米尔似乎天上就是为了苏莱娅而生的。这一点有时候会让章文因觉得很恼火,因为她们使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局外人。当然,问题的关键并不是她成了局外人,而是她正是那主仆二人所筹划的“局”中的女主角。事实上,她已经受够了一种被人摆布的命运。水晶头骨的使者,天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让它见鬼去吧。

“安米尔。”章文因头也不回的与安米尔打招呼。“是的。”安米尔轻轻的答了句,语气有些迟疑,似乎是有话要和她说的样子。章文因叹了口气,终有不忍,转过身问道:“有事?”安米尔迟疑片刻,看着窗外,道:“有个消息,或许应该由我来告诉你。”章文因看着她的脸,笑了笑说:“看来是个坏消息。”安米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轻声道:“……辛穆尔,要结婚了。”

结婚?窗外的天空万里无云,章文因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晴天霹雳。她喃喃道:“结婚……是个,好消息。”

“文因……”安米尔的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情我早就应该想到了。王后是谁?”

“辛穆尔的堂姐,钦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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