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心意

第六十三章 心意

辛穆尔看上去有些疲惫,不过精神总还是足的。章文因心想,他新王即位,即便有些功绩也难以另所有人臣服,总会有些反对的声音。看来他是为了这些事情在操心。她道:“有些事情是需要时间来证明的,您也不要操之过急。”

“这就是所谓的老朋友?我心里想的你也知道。”

“您今天是以老朋友的身份来访?”

“不欢迎?今天下午安第苏尤那边的人过来了,看到他们,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以前的事情?章文因有些触动。但是她不知道辛穆尔所想的和她想的是不是一样。辛穆尔看到她脸上浮起些明显的微笑,遂道:“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嗨,那时候的我真荒唐,你对我的印象一定十分深刻吧。”

章文因不知道辛穆尔为什么要在一天的政务结束后,来这里和她聊这些事情。或许,新权利在带给他荣耀的同时也带给了他压力。如前所述,辛穆尔已经是实至名归的印加王,人们在新国王登基的盛大庆典中已经忘记了住在穆伊纳狭道宫殿中的老国王亚瓦尔瓦卡克。

“印象……相当深刻。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您已经不是那个落魄的印加王子了。”章文因道。

“现在想起来,那样的日子也挺惬意,每天看着太阳出来、太阳落下,什么也不用考虑,唯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怕放牧的羊群被大狼叼走。”

“您不是应该过那种日子的人。”

“你是在讽刺我?”

“不敢。”

“文因,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你总是有办法让我生气。”

“您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还是事实如此?”

“如果您只是想找人说话,我想您找错人了。别忘了,您是要结婚的人了。”

“所以我想结婚前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我结了婚,你就要避我了是不是?所以我先来看看你的样子。最近我觉得你的样子很模糊。”

他已经不记得我的样子了,章文因看着辛穆尔头上戴着的复羽悲哀的想到。

此时的辛穆尔头上佩戴着一种象征至高无上王权的独有标志——那是一直禽鸟的两根大复羽,它们*在红色流苏上,尖端朝上,下端挨在一起,上面分开一点距离。这种羽毛来自一种叫做“科雷肯克”(corequenque)的大禽鸟。“科雷肯克”在克丘亚语中是个专属名词。这种禽鸟羽毛的颜色黑白相间,体型庞大。它们生活在距库斯科城三十二莱瓜的维尔卡努塔荒原上,在那座难以攀越的雪山脚下有一个十分大的湖,那个湖就是“科雷肯克”的乐园。见过的印加人都说,“科雷肯克”都是成双成对的出入,而且一辈子都只认定一个伴侣。由于这种鸟非常珍贵,而且要获得它们的羽毛也十分难得,所以印加诸王才佩戴这种鸟的羽毛,视为珍贵。另外,用做印加王头部装饰的两根羽毛必须取自同一只“科雷肯克”的两翼。

“国王陛下,您是要结婚的人了,以后还是请您避嫌的好。安米尔等一下会带卫兵过来,您尽早回宫吧。”

“避嫌?你要我避嫌?避什么嫌?”辛穆尔突然站起来恶狠狠的抓住章文因的手腕,道:“我是这里的国王,我想到那里就到那里,我要避什么嫌?你那么聪明,你来告诉我。我应该避什么嫌?”

章文因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被他抓断了,吸气道:“放手。”

“你在命令我?”

“请国王陛下保持理智。”

“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把你的脖子也掐断。”

“那是我的荣幸。”

“你……”

辛穆尔松开钳子一般的大手,章文因的手腕上立马现出一圈红痕。辛穆尔坐在椅子上,沉声道:“你真是一个让人生气的女人。”

“既然知道,你又何必来这里找气受。”

俩人僵持了会儿,突然听到外面响起敲门声,看来安米尔已经赶到了。章文因看了眼辛穆尔,转身去开了门。另她惊讶的是,外面站着的竟不是安米尔,而是苏莱娅。苏莱娅上下打量了章文因,走进内室关上门。她的眼神十分冰冷,扫视了一眼辛穆尔,道:“深更半夜,陛下来这里做什么?”

辛穆尔很敬畏她的这位姐姐,仿佛做错了事情的孩子,局促道:“皇姐……”

“您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为所欲为的王子了,您是国王,至高无上的太阳王。请您务必时刻谨记这点。”“皇姐,您……总让我感到压力。”

“我从来只给人能够承受范围以内的压力。”

“唉,皇姐,您就别再说教了,我现在就回宫殿去。”

“当然。以后也不要过来。”

“过来看您也不行?皇姐。您真无情,我是您唯一的王弟。”

“所以我更应该提醒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好吧,皇姐,我走了。”

辛穆尔看了眼章文因,起身走了。“陛下!”章文因叫住他。辛穆尔回头,脸上带着笑意道:“舍不得我走吗?”章文因道:“陛下就要大婚,不知能否提前释放阿通?”辛穆尔脸上的神情瞬间冷冻,沉默半晌,终于道:“准。”随即大踏步走了出去。

待辛穆尔走远了,苏莱娅道:“他来找你做什么?”章文因道:“如你所见,说说话而已。”苏莱娅道:“我无意干涉你们做任何事,只是,请你们随时谨记各自的立场。”章文因道:“立场?什么立场?我有什么立场?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苏莱娅看了章文因一眼,道:“辛穆尔要结婚的消息对你来说有这么难以承受?你最近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章因没有说话。苏莱娅说:“你歇息吧。明天没事的话可以到神殿来帮忙。”

苏莱娅走了,章文因只觉得胸中气闷,一个人兀自气了半晌,倒头睡下了。第二日她起得很晚,都过了饭点。关于吃饭的时间,不论印加王还是普通的印加平民,主餐的时间是早上八、九点钟,黄昏时分天还没有黑的时候就吃晚饭,除了这两次外不再进餐。一般来说,印加人都不太讲究吃(我是说吃得不多),但是他们的饮酒癖好比较强烈,虽然他们吃饭的时候并不喝酒,但是饭后就立刻要“找补”了,一直喝到深夜方休。这种习俗多见于富人之中,穷人中很少见,穷人各种东西都不宽裕,他们一般睡得很早,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去料理自己的活计。

章文因吃了些东西,便去了关押阿通的地方,那里的典狱官告之阿通昨天晚上就已经被释放了。章文因问那名典狱官阿通的去处,典狱官说阿通是被迈塔将军亲自领走的,至于具体去了哪里,他也不清楚。

迈塔?章文因暗自思忖,辛穆尔怎么叫迈塔来领阿通呢?迈塔又把阿通领到哪里去了?她想也没想,直接往迈塔在库斯科的将军府邸奔去。到了那里,迈塔的侍从长告诉章文因说,迈塔领着阿通一起去卡萨纳区的节庆广场了。“卡萨纳区的广场?”章文因问道。“是的。”典狱官回答说。“因为不久后国王陛下要举行婚礼,为了招待从帝国四面八方赶来庆贺的客人,国王陛下命迈塔大人做好节庆广场的安全护卫工作。现在,迈塔大人正在那里布置工作。”

不多时,章文因就来到了位于卡萨纳区的节庆广场。所谓广场,其实就是个大棚。在许多印加王宫里,都建有很大的棚屋。棚屋有两百步长,五六十步宽,整个棚屋就是一个大厅房,可以当广场用。遇上下雨天不能到露天广场上去的时候,印加人就在棚屋礼貌唱歌跳舞,举行节庆活动。章文因在库斯科城见过四座这样的棚屋,一座位于阿马鲁坎查区,后来曾做过西班牙人埃尔南多皮萨罗的住所,再后来又成了耶稣会教团所在地;第二座位于卡萨纳区;第三座位于科尔坎帕塔区,是四座棚屋中最小的一座;最大的一座是位于卡萨纳区的那一座,迈塔跟章文因说那里至少可以容纳三千人。西班牙殖民者入侵美洲后,这座位于卡萨纳区、最大的棚屋充作了西班牙人的教堂。

章文因很快就见到了迈塔,他看起来并不十分忙碌。隔了几步远,她和他打招呼:“嗨!迈塔将军!”迈塔见是她,显得有些诧异:“文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你猜。”听到迈塔的声音,章文因露出了近来难得的笑容。

未等迈塔回答,阿通自己已经跑了过来。章文因亲切的拍了拍阿通,见他气色不错,便问迈塔为什么阿通会和他在一起。迈塔颇有深意的一笑,道:“这都是出于国王陛下的信任。”章文因思考着迈塔的话,良久点头道:“确实,阿通在你这里是最好的。”

迈塔邀章文因到广场边缘的道路上散步,章文因想迈塔大概有话要和她说,于是便一起去了。阿通仍然像以前一样,默默的跟在她后面五、六远的地方。

“你看起来很不好,辛穆尔要结婚的消息另你很烦恼吗?”迈塔说。

“不,很多事情都让我烦恼。”

“何必为给你带来烦恼的人而烦恼呢?真正关心你的人,是不会让你感到烦恼的。”

听到迈塔的话,章文因吓了一跳。她有些慌乱的看了一眼迈塔,不知道是否自己的错觉,迈塔说的这句话仿佛另有含义,而且他的眼神也使她不敢直视。

“文因,你想不想暂时离开库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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