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阴谋
“瓦拉库”最后的封授仪式结束后,应试者们佩戴着他们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得到的标志和荣誉,由专门的人员领到库斯科城内的大广场,随后便是连续好几日的载歌载舞,以隆重庆贺他们的胜利。在他们父母的家里也如法炮制,最近的亲属欢聚一堂,庆祝他们的应试者考试成功。这时候最高兴的莫过于这些应试者的父亲们了,因为教他们军事科目及制作武器和鞋子的导师,其实就是他们的父亲。在印加帝国,孩子刚过幼年阶段,父亲就训练他们做各种必须的事务,以便将来能够通过考试;同时不让他们再过安逸的生活,而是交替着让他们进行体力劳动和军事演练,使他们长大后成为文能定邦、武能定国的人。
当库斯科的人们沉浸在这种欢乐里的时候,国王的宫殿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事件起因于一个漆黑的夜晚,章文因睡在大神庙的住处,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警觉的握起匕首,不多时便有人闯进了她的卧室,确是孪生姐妹中的图图拉。图图拉来不及走到她的床前,随即用一种低沉但极具穿透力的声音道:“陛下中毒了,快随我进宫。”章文因一听辛穆尔中毒了,心脏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她机械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来不及穿上鞋袜和外衣,踉跄的跟着图图拉往王宫方向跑去。她和图图拉到达辛穆尔寝宫的时候,迈塔的军队已经将那里围了个水泄不通,尽管人数众多,却很安静,四周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气氛里。
章文因匆匆看了一眼迈塔,迈塔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她尽力使自己的肩膀不再颤抖,跟着图图拉进了内殿。内殿里的人不多,偌大的宫殿看起来显得庄严又冷清。安托科亲王焦急的踱来踱去,又不时的伸长脖子来看看这边的情况。左撇子诗人莫罗站在靠近窗子的地方低声吟唱着关于印加众神的颂歌。钦普王后站在辛穆尔的床边,虽然看起来很镇定,但是微微绞结在一起的眉头却泄露了她的担心和紧张。苏莱娅坐在辛穆尔的床边,不时从安米尔手中接过一些盛满暗色液体的碗,用调匙把那看起来像静脉血的液体灌到辛穆尔的嘴里。但是辛穆尔的嘴巴和牙齿都闭得紧紧的,暗色的液体根本就灌不进去,都随着他的嘴角流淌了出来,像是从口中喷出的鲜血,看得章文因心惊胆战。
“……他……怎么样了?”章文因握住苏莱娅的手腕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苏莱娅皱眉道:“已经用药物催吐。不过由于发现得较晚,毒素恐怕已经随着血液流向他的全身了。”
“他……会不会死?”
“不知道。”
章文因愤怒了,她拉扯着苏莱娅的衣袖道:“你在做什么?你不是最接近神的人吗?……为什么你连这种事情都预料不到?你不是万能的吗?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情……?”苏莱娅用双手握住章文因的两只手腕,冷冷道:“既然是人,就不可能万能。”她低头看到章文因打着赤脚,又只着单衣、披头散发,道:“你应该向钦普王后学习这种处变不惊的态度。”钦普王后听到苏莱娅的话眉间的肌肉微微动了动,这个动作当然没有逃过苏莱娅的眼睛。她看着衣冠不整、瑟瑟发抖的章文因,对一旁的安米尔道:“去帮她穿件衣服。”章文因挣托了苏莱娅的钳制,哀求道:“你让我看着他吧。”
“如果你愿意安静点的话。”
“我保证。”
见章文因果然不再冲动,苏莱娅开始继续往辛穆尔口中灌药,但是这种坚持并没有取得成效,药液依旧顺着辛穆尔的嘴角流淌下来。向来以隐忍著称的苏莱娅仿佛也失去了耐心,她用左手狠狠捏住辛穆尔的下颔骨往上抬起,然后右手拿起汤匙欲强行往其嘴里灌药。章文因夺过安米尔手中的药碗,道:“让我来吧!”苏莱娅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离开了辛穆尔的床沿。
章文因看着昏迷不醒的辛穆尔,伸出食指往他鼻翼下探了探,能够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她心里呼唤道:“辛穆尔,快点醒来吧!我不喜欢看到这样安静的你,这不是我所熟悉的。”章文因拿起药碗喝了一口,然后抱起辛穆尔的头,嘴对嘴的把药水都灌了下去。她用舌头轻轻撬开了辛穆尔紧闭的牙齿,就像辛穆尔曾经做过的那样,然后把药水送进了他的喉咙里。这样一口接一口,直到药碗见了底。她用衣袖擦擦嘴唇,望着苏莱娅道:“还有吗?”苏莱娅摇头道:“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章文因把辛穆尔放好,环顾四周,内殿中几位战战兢兢的女倌们均不敢直视她的目光,她的眼神轻轻拂过钦普王后,最后落在苏莱娅身上。她道:“是谁吃了熊心豹胆?竟敢对国王陛下下毒?”女倌们早已经跪下,冰冷的石地板并不能减轻她们的罪恶感。作为国王的近身侍女,竟然连国王中毒了都不知道,这样的罪行是会被大地的裂缝吞进去地狱的——或许那样还远远不够。安托科亲王道:“你们应该觉悟了!粗心又愚笨的女人们!”
一位年长的印加王公提议立即将这四位女倌处以绞刑,以惩罚她们的失职。苏莱娅和章文因看着这位叫塔卡马的印加王公,记下了他那像烤糊的玉米饼干一样黝黑的面庞。苏莱娅把迈塔传进内殿,道:“请将军将这四个女人看押起来,除了我的指令,谁也不得私自会见。”随后,她命王后与一众大臣们先各自回府,只留下安米尔、图图拉、章文因和迈塔、莫胡留守辛穆尔及其寝宫。因为苏莱娅既是印加帝国的大祭司,又是辛穆尔的皇姐(如果她没有成为祭司,按照印加帝国的婚姻制度,她现在已经是辛穆尔的妻子),因此对于她的命令其他人等似乎没有拒绝的权利。而且,那些为国王的性命感到担忧的印加王公们也深信,如果国王陛下还有救,那么能够救活他的也就只有他的大祭司皇姐苏莱娅了。当然,那个长得与国王的母亲伦伦图王后如出一辙、看起来容易情绪失控的白女人或许也能帮上点忙。
待一众闲杂人等都离开后,迈塔进来向苏莱娅复命,说那四名女倌已经严加看管起来。苏莱娅道:“你要把她们的嘴巴和牙齿严实的绑起来,以防止她们咬舌自尽;不能给她们提供食物,以防止有人在食物中下毒。”迈塔道:“您是怀疑凶手就在她们中间?”苏莱娅道:“不排除这个可能。”章文因焦急的道:“我们现在应该谈论的如何人使陛下早点苏醒,而不是凶手是谁。难道不是这样吗?”苏莱娅道:“有这样的想法代表你还不成熟,这是政治游戏,不是简单的游戏。”章文因道:“政治、政治!我讨厌你们跟我谈论这些。如果不是因为政治,辛穆尔至于被人下毒、昏迷不醒吗?如果不是因为政治,他将会是个生活快乐的青年。”
“你错了。”苏莱娅道:“他是一个生而为王的人。作为肩负着使命出生的人,你所谓的‘快乐’注定不是他能够拥有的财产。”章文因道:“不要对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建立庞大的帝国,那是你的政治野心,不是……辛穆尔的。”苏莱娅看着章文因的眼睛道:“从辛穆尔决定与钦普结婚的时候起,你就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到底是谁的野心。我的王弟,辛穆尔,他所做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而且我想以后这种另我感到惊讶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够了,我不想再讨论与政治、阴谋有关的话题。如果你有使他能够快点醒过来的办法,那就快点使出来吧。”
“我能够为他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该轮到你了。”
“我能做什么?”
“关于这点,你或许可以考虑去问问奇里瓦纳人留给你的水晶头骨。”
章文因回到自己位于黄金神庙的住处,拿出了安科瓦柳留给她的水晶头骨。虽然苏莱娅说能使辛穆尔复活的秘密就在其中,但是她对于水晶头骨的奥妙始终难解其一。自从伦伦图的灵魂大部分离开她的身体后,她对这神秘的头骨更是感到无能为力。她仔细打量着这颗水晶头骨,它做工非常细致,鼻骨是用三块水晶拼成的,两个眼孔处是两块圆形的水晶,它的下颌部分可以跟头盖骨部分相连,也可以拆开,整个构成异常精巧。此外,头骨面部两侧的下方各有一个微小的圆形凹槽,使得下颌可以与头颅连结,还可以像人类头骨的下颌一样自由张合。雕刻精湛的牙齿,线条平滑的颧骨,无不显示出制作者对人体解剖学的透彻了解。整个头骨表面看不到任何连接线, 而是用一块完整、高纯度的透明水晶所制,左右完全对称。章文因看到这颗头骨眉骨之间突起的特征,猜想这很可能为一女性的头骨。整个水晶头骨没有留下任何使用工具的痕迹,好像是浑然天成。
章文因发现,在黑暗中当有光朝向头骨的鼻孔投射时刹那间,整个头骨会发出光芒,好像成了一个有智慧、有灵性活生生的人头。她惊讶的发现隐藏在头骨基底的棱镜和眼窝里的透镜片组合在一起,能产生一系列光学变化,而整个水晶头骨的内部,也具有复杂透镜反射的效果。在黑暗中,这具水晶头骨的双眼会放射出冷酷的光芒,凝视著站在其面前的人,好像一直看到人内心深处,使人觉得全身发毛、充满战栗之感。事实上,现代的科学家们一直认为,水晶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很容易令人着迷。而用水晶来雕刻头骨,这种催眠的作用一下子就加倍了,所以容易受到暗示的人就会被它催眠,产生幻听和幻觉。尽管后世的考古学家发现水晶头骨后,试图弄清楚它确切的制作时间,但是石英水晶的物理属性决定了这个秘密永远不会被知晓。
我们知道,水晶为一种特殊的二氧化矽石英矿物,由於它亮丽的透明度和完全无色、无裂痕而受世人珍视。自古以来大的水晶都被雕刻成圆球和容器,因此有时顶级的玻璃器皿会被称为“水晶级”,水晶绝佳的光学特性使它被用作高级透镜,著名的德国莱卡相机就是以水晶作为各式镜头的材质。水晶是世界上硬度最高的材料之一,用铜、铁或石制工具都无法加工它,而古老的印加人又是使用的什么工具呢?另外,这种纯净透明的水晶虽然硬度很高,但质地却脆而易碎,要想在数千年前把它制作出来的话,只可能是用极细的沙子和水慢慢地从一块大水晶石上打磨下来,而且制作者要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打磨三百年,才能完成这样一件旷世杰作。 当然,这一切也都不过是后人们的推想罢了,至于历史上那些水晶头骨的真正制作者是如何制造出了这鬼斧神工的艺术品,却是我们无论如何也都猜想不到的。
关于水晶头骨的秘密,章文因觉得是时候去与左撇子诗人莫罗好好请教请教了。或许,他那里有最佳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