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交感巫术

第八十三章 交感巫术

“他们在做什么?”图图拉低声道。

“大概是一种仪式。”章文因道。她看到瓦依卡酋长和祭司们面对着的墙壁上面画了些图画。她仔细一看,只见壁画上画的是一个男子,身披鹿皮,头顶一对牡鹿的角,脸象猫头鹰,长着两只狼耳朵,上肢似熊臂,还拖着一条马尾巴。这幅画的附近还有一些别的画。章文因不知道这些画作究竟有多长的历史,但是他猜测这个山洞是当时的一位巫师召集氏族成员、主持宗教仪式的地方,他在这里祈求动物的神灵保佑他们狩猎时能满载而归,并鼓励他的听众们去勇敢地面对种种危险。

我们知道,在旧石器时代,由于生产力十分低下,像后来的等级森严的僧侣统治集团那时还供养不起。也就是说,那时还不可能产生有很大的社会凝聚力的神学。人们着重于个人的幻想,对上帝和神灵的概念很模糊。宗教还没有被当作控制社会的一种工具。人们的利益不是取决于个人的品行,而是受到了超自然现象的抑制。到旧石器时代末期,出现了尚未完全脱离生产活动的巫医或巫师。原始人认为,在他们生活的天地里,食物最重要;食物的来源能否充裕,他们能否无病无灾,交上好运,全受某些神力的支配而巫医或巫师则与这些神力有着特殊的联系。巫医、巫师们日甚一日地从专门的生产食物和制作工具的活动中脱离出来,他们的职责是施弄巫术,为大家祈求利益和幸福。

一位艾马拉人对章文因说的话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他说:“我们相信我们的祭司、巫医、我们的魔法师。我们相信他们,是因为我们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些,是因为我们不愿受到饥荒和饿死的威胁。我们相信他们,是为了使自己的生活安全、食物有保障。如果我们不相信魔法师,我们要狩猎的动物就会全无踪影。如果我们不听从他们的劝告,我们就会生病、死亡。”

对令人费解的超自然现象的恐惧,使人类产生了能够控制它们的愿望,这一点不仅在宗教中、而且在艺术中也得到了反映。我们知道,旧石器时代的艺术的最杰出的代表是非凡的洞穴壁画,其中最好的一部分壁画分布在法国南部和西班牙西北部。原始的洞穴壁画通常以大猎物如野牛、熊、马、毛茸茸的犀牛、猛犸和野猪等为题材。画面丰富多彩,形象栩栩如生,充满活力。尽管从画中可以看出绘画者具有非凡的艺术才能,但洞穴壁画的创作显然是为了某种实际的用途。原始人类一般居住在山洞的前端,洞口附近,但这些画却都绘制在山洞深处,最黑暗、最危险的地方。而且这些画往往相互重叠,显然画家们在绘制它们时,并没想到要把自己的作品保存下来。由此看来,旧石器时代的画家们跑到山洞深处,把他们狩猎的动物尽可能逼真地绘制出来,是出于这样一种信念:他们可以因此使自己得到某种魔力。

用图象来表示自己所想望的东西,这种做法在人类文明的童年时期十分盛行。关于这种事情,章文因还亲眼目睹一些来自艾马拉省的印加士兵做过。那是第一次去安塔瓦伊利亚省的时候,在森林里,有一天下午,因为食物已经吃完,士兵们说要去射头羚羊,这对象他们这样的狩猎好手来说、肯定是最容易不过了。他们很乐意做这件事,说着就离开了,好象是去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最后章文因看见他们在附近一座小山的一块高地上停了下来。章文因极想知道他们做些什么准备,就在天亮前离开营地,悄悄地穿过灌木丛,朝他们头天晚上选定的那块空旷的高地爬去。她看到士兵蹲下去,拔去一小方块地的野草,用手把地弄平,然后用食指在那块干净的地上画了些什么,并在旁边低声念咒语。接着是一片等待中的寂静。一个士兵将箭搭在弓弦上,在那块平地的边上坐下。几分钟后,太阳光线正好落在他脚边的图案上。就在这一片刻间,一名艾马拉人朝太阳展开双臂,大声地喊了些章文因听不懂的话,持弓的人把箭射了出去,而艾马拉人又大声叫喊起来。喊过之后,另一个艾马拉人蹦蹦跳跳地穿过灌木丛走了。章文因跑上前去,低头看那块平整的沙地上的图案,只见画的是一头大约四手指宽的羚羊,羚羊的脖子上插着一枝印加士兵用的箭。不多时候,猎人们回来了,带回一头很大的羚羊,羚羊脖子上插着一枝箭。

章文因看着眼前的壁画,问身旁的瓦依卡人道:“这是你们的作品?”瓦依卡人摇头道:“不知道。据说很久以前就在这里了。”图图拉迷惑的看着章文因道:“你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章文因点点头道:“有点明白。”章文因知道,这是远古时期的一种交感巫术。关于交感巫术的理论,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听她父亲说起过。巫术学说是西方关于艺术起源的理论中最有影响、有势力的一种观点。这种理论是在直接研究原始艺术作品与原始宗教巫术活动之间的关系的基础上提出来的,最早由人类学家泰勒在他的《原始文化》一书中提出。这种观点用实用性来解释艺术的起源,泰勒认为在原始人心目中,最初的艺术有着极大的实用功利价值。有关人类学的研究表明,原始人相信“同类相生”原则,认为人与人、人与物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交感的作用,并由此产生出模拟巫术。中国人认为万物皆分阴阳,石头也不例外。如《水经注》卷三七就载有“阴阳石”,说“阴石常湿,阳石常燥”,“旱则鞭阴石,应时雨;多雨则鞭阳石,俄而天晴”。另外,中国古人好玉石,人死后也有在口中含玉的习惯。因为中国人认为身上佩玉、口中含玉便能够感染到玉的温润,这就是属于接触型的交感巫术,意即接触了什么东西就会受其性质的影响。

交感巫术是巫术的一种,是模拟巫术和接触巫术的总称,这个术语最早见于人类学家弗雷泽的《金枝》一书。交感巫术认为通过某种神秘的交感,可以使远距离的物体相互作用,通过一种人们看不见的“以太”,把一种物体的推动力传输给另一物体,这种交感律是其思维的基础。人们试图通过借助这种超自然的神秘交感来达到支配、控制人、事物和自然的目的。交感巫术分为两种,一种是人体分出去的部分,仍然能够继续得到相互的感应,这种叫做顺势巫术。例如:头发、指甲、眼睫毛、眉毛、腋毛等,虽然离开了人体,也依然和人体有密切的关系,如果施术在其上,就能影响于人体。另一种则是举凡人曾经接触过的两种东西,以后即使分开了,也能够互相感应,这叫做接触巫术,施术于脚印、衣物,这些脚印、衣物便能与人体互相感应,受害者将受其影响。中国古代神话中姜螈踩了巨人脚印、简狄吞了燕卵后便“感而孕”,这便是物与人的阴阳交感,属于接触巫术。

原始人类所描绘的史前洞穴壁画中虽然有许多在我们今天看来是美丽的动物形象,但他们当时却是出于一种与审美无关的动机——即巫术的动机。如许多旧石器时代晚期的洞穴壁画和雕刻,往往是处在洞穴最黑暗和难以接近的地方,它们显然不是为了给人欣赏而制作的,而是史前人类企图以巫术为手段来保证狩猎的成功。还有些动物身上画有或刻有被长矛或棍棒刺中和打击过的痕迹,按照巫术说的观点,这是因为原始部落有一种交感巫术的存在,原始人类认为任何事物的形象与实际的该事物都有一种实在的联系,如果对事物的形象施加影响,实际上也就是对这个事物施加影响,在动物身上画上伤痕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实际的狩猎当中可以顺利地打到猎物。

章文因细看那洞壁上的画,发现其描绘的有一些手持弓箭、盾牌、长矛之类武器的人物画,由壁画中人物的武器和衣着来看,所绘明显是印加人,至于其他一向衣着古怪的人,则看不出是什么民族。瓦依卡酋长双目紧闭,双手高举,仰面朝天,口中喃喃有词。迈塔指挥几名印加武士悄悄保卫了瓦依卡酋长和两名祭司,瓦依卡酋长祈祷完毕,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眼前突然多出的手持武器的印加人,吃了一惊,但随即就恢复了平静。两名祭司看到章文因,突然显得十分激动,不停的附在瓦依卡酋长耳朵旁边叽哩咕哝的说着什么,瓦依卡酋长不时的点头,又不时的摇头。图图拉的耐心一向不好,她把手中的武器比在那名瓦依卡俘虏的脖子上,恶狠狠的道:“他们在说什么?”瓦依卡俘虏亦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懂那种语言。

“欢迎你们,伟大的太阳王的使者们。”半晌,瓦依卡酋长突然朝迈塔行礼问好。迈塔对瓦依卡酋长突然表现出来的诚意自然不信,印加武士们的武器在这种怀疑里一刻也没有松懈,手中的武器紧逼瓦依卡酋长和他的祭司。瓦依卡酋长转头对他的祭司道:“你们看,不管是哪个国家、部落、民族的年轻人,冲动是他们共同的毛病。”瓦依卡酋长向前跨了两步,对迈塔道:“你应该听听我对你说的话,印加人。”

迈塔做了个手势,士兵们把手中的武器稍微松懈,瓦依卡酋长道:“我知道,你们的国王要和丘基曼库打仗,当然,或许他还想和查查波亚斯人、奇穆人、基多人、昌卡人、奇利人打仗,这些事情我们瓦依卡人一点也不关心,因为那是你们的事情。作为世代居住在鲁纳瓦纳克山谷的瓦依卡人,我们只关心我们的邻居,居住在瓦尔库山谷、马利亚山谷和奇尔卡山谷的图库曼人。如果你们有办法使图库曼人对你们俯首称臣,我们将义无返顾的对你们的太阳神低头,并称颂他的美德。”

“图库曼人?”章文因道。瓦依卡俘虏道:“我们瓦依卡人和图库曼人是夙敌,长年交战,彼此结怨很深。图库曼人是帮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当然,最令人赶到毛骨悚然的还是他们那邪恶的缩头术。”

“缩头术?”章文因、迈塔、图图拉等人听到这名字无不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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