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十人长帕斯图（1）
莫罗和章文因、阿通三人借着月色来到卓鲁拉城城东的一个村落。莫罗轻车熟路的走到一幢旧房子前，敲了三下门。随着“吱呀”一声响起，门后面探出一个女人的头，这女人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打着哈欠大声的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这里是苏拉马卡村十人长帕斯图和他的妻子肯蒂的家！”
“肯蒂！”章文因一愣，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再次遇见了她。肯蒂听见章文因的声音，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章文因。她飞快的上下打量着章文因，直到确认无误后，突然抱住章文因哇哇大哭起来。章文因给她弄得不知所措，肯蒂却自顾自的哭喊道：“天啊！文因小姐！……能够再次见到你是在是太好啦！我还以为上次我和帕斯图对你作出那样的事情后，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们了……你却这样大度，不禁没有惩罚我们，追究帕斯图的罪过，还赦免了帕斯图，让他道这里来当十人长……我们真的感激不尽……”
章文因给肯蒂哭得一头雾水，转眼看见莫罗一脸含笑，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她用眼神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莫罗一摊手，耸了耸肩膀，表示“我也不知道”。章文因好不容易扶起肯蒂，肯蒂仍旧哭得唏哩哗啦，突然才想起什么似的，发足往屋内狂奔，一边大喊道：“帕斯图！你这该死的家伙！快点出来！看看谁来啦……帕斯图!”
章文因拉住莫罗道：“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莫罗讳莫如深的笑道：“这都是国王陛下的意思。虽然他的哥哥曾经冒充国王犯下了死罪，而他也曾经绑架过你，但是国王陛下欣赏他的勇气和智慧，所以并没有把他哥哥犯下的罪过记在他头上，而是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做一个正直的人。”章文因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嘴，半晌才喃喃的道：“我从来不知道……他竟会这样仁慈。”
“并不是因为仁慈。”莫罗道：“是因为国王陛下记得你和他说起过，刚来这里的时候，在去科里亚苏尤的路上曾经得到大羊驼队长和她女儿的照顾。这个死囚的弟弟的妻子曾经帮助过你，国王陛下对她心存感激。”
“辛穆尔……”
俩人说话间，帕斯图和肯蒂已经双双出来了，肯蒂手上还抱着一个嗷嗷待哺孩子。帕斯图朝章文因行了礼，由衷的道：“很高兴再次见到您！”章文因笑道：“我也一样。”事实上，她开始觉得这个英俊的鲁卡纳人很不错，大约是因为他的相貌和辛穆尔有两三分相似的缘故（第二卷的故事中我们曾经提起过，帕斯图的哥哥阿通帕斯图曾经假扮辛穆尔的父亲，而辛穆尔的外貌酷似他的父亲）。
帕斯图和莫罗打过招呼，莫罗热情的拥抱了他。章文因看着他二人道：“你们什么时候成了朋友？”莫罗狡黠的笑道：“在领这家伙来这里任职的时候。”章文因看着莫罗若有所悟的道：“看来这是你提出的建议？” 她言下之意是指帕斯图到卓鲁拉城辖下的苏拉马卡村担任十人长一事。莫罗一笑而过：“我的建议，国王陛下的命令。”
章文因没有再问这件事情，她看着肯蒂怀里的小孩，那孩子大约刚出生四、五个月，正挥舞着双手双脚抗议他母亲给他盖上的厚毯子。章文因笑道：“可爱的男孩。”肯蒂微微红了脸，转而又甜蜜的笑道：“这是哈瓦那，帕斯图和我的孩子。”章文因看了看帕斯图，朝肯蒂点头道：“我想你找到一个不错的丈夫。”肯蒂自豪的笑道：“我也一直这样认为。”
章文因向帕斯图和肯蒂介绍过阿通，帕斯图便叫上阿通和他一起去地窖里搬玉米酒，肯蒂抱歉的把孩子放到章文因怀里，接着去厨房准备食物了。莫罗看着章文因抱着帕斯图和肯蒂的孩子，那孩子并不怕生，拼命拉扯着章文因的头发和衣服上的饰物，章文因只好不停的哄他。最后实在吵得没法，只好唱起了自己童年听过无数遍的童谣来逗他：“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莫罗道：“既然文因小姐喜欢孩子，干脆和国王陛下生一个吧。”章文因恶狠狠的瞪了莫罗一眼，这时刚好帕斯图和阿通一人抱了一缸玉米酒过来。帕斯图接过章文因手上的孩子，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逗孩子道：“丘里（chuii）！丘里（chuii）！”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中，“丘里（chuii）”和“瓦瓦（uaua）”这两个名词都是表示子女的意思。父亲说“丘里（chuii）”，母亲说“瓦瓦（uaua）”。虽然这两个名词的意思都是子女，但是每一个都包括阴阳两个性和单复两个数，使用时必须非常严格，父母亲不得交换使用，否则男的就变成了女的，女的就变成了男的。为了区别性别，再加上表示阳性或阴性的名词。但不管表示单数还是复数的子女，父亲都说“丘里”，母亲都说“瓦瓦”。
另外，兄弟姐妹相称时，有四个不同的名词。男性称男性时叫“瓦乌克（huauque）”，意思是兄弟；女性称女性时叫“娜娜（nana）”，意思是姐妹；兄弟称姐妹时应该叫“帕纳（pana）”，意思是姐妹；姐妹称兄弟时应该叫“托拉（tora）”，意思是兄弟。综上所述，在印加帝国的通用语里，虽然有些名词意思相同、性也相同，但是有些是由男子使用、有些是由女子使用的，因此必须分别使用，否则就会闹出许多笑话来。
帕斯图进去厨房不多时，便和肯蒂一起出来了。肯蒂抱着孩子，帕斯图端着一些玉米面食。五个大人加一个小孩围着坐下了，阿通和帕斯图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莫罗因为之前在卓鲁拉城的领主们那里已经喝了些玉米酒，所以他现在喝的没有阿通和帕斯图那么多。
章文因和肯蒂刚喝了一小杯，肯蒂突然低声咒骂起来，原来哈瓦那没有任何预兆的拉屎在肯蒂膝盖上了。哈瓦那完全不理会她母亲的恼怒，依旧咯咯的笑着。肯蒂一边小声埋怨着，一边起身去给孩子换衣物。帕斯图见状忙起身要去帮忙，章文因按住他的肩膀道：“你们在这里喝酒吧！我去。”帕斯图眼里闪过一些讶异，莫罗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文因小姐叫我们喝酒，那我们就只管喝酒好了。”
看着章文因和肯蒂一起远去的背影，帕斯图仿佛自言自语的道：“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莫罗见状打趣道：“上次你怎么就没有发现？”帕斯图想起上次将章文因劫持道的的喀喀岛的事情，不由得微微红了脸。他尴尬的道：“那是因为担心哥哥的安危，所以……”莫罗挥手道：“好啦！好啦！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说啦！来来来，喝酒，喝酒！”
章文因和肯蒂一起走到屋子外面，给哈瓦那换了衣物，然后俩人抱起孩子进了内室。说实话，玉米酒的吸引力对章文因来说不必对莫罗和阿通的大。肯蒂一边哄孩子睡觉，一边跟章文因讲述结婚生子后的烦恼。毫无疑问，相比于在这些方面目前还毫无建树的章文因来说，肯蒂是个非常成功的女人。章文因一边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部，一边听肯蒂小声述说孩子的种种劣迹，数落这孩子如何使人感到心烦意乱。她偶尔也会说一两句帕斯图的坏话，譬如他总是不把鞋子上面的泥土弄干净久回家，或者睡觉的时候打呼噜之类云云。章文因听着肯蒂讲述这一切，突然觉得这样平凡、简单的夫妻生活，才是自己内心里真正向往的。令她感到遗憾和难过的是，辛穆尔显然不是个像帕斯图一样安于平凡生活的人……章文因努力甩了甩头，似乎是想把脑袋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去。
肯蒂并不是个很细心的女人，她当然没有发现章文因在听她讲述这些的时候有些微的走神。庆幸的是，肯蒂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有吸引力，她很快久把章文因重新拉回她的现实生活里。
通过肯蒂的讲述以及先前所了解到的，章文因发现印加人抚养子女的方式很奇特。他们不管是印加王族还是普通人，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全都无一例外地尽量不娇不贯。婴儿出生后，就用冷水给他洗身，然后包在襁褓里。每天早晨用襁褓包起来的时候，都要用冷水洗身，而且多数情况下让婴儿露宿。
比较娇惯的做法，就是母亲用嘴含水，给婴儿洗涤全身，但不洗头部，特别是脑盖，连碰也不碰。据说，这样是为了让孩子习惯于寒冷的环境和能够吃苦耐劳，也是为了锻炼他们的四肢。只有在婴儿长到三个多月时，才给解开襁褓松开他们的手臂——印加人认为松早了会使胳膊松弛无力。
他们总是把孩子放在摇篮里，而所谓“摇篮”，其实就是一只四条腿的凳子，凳子的一条腿比其它三条腿略短，便于摇晃。放孩子的座位或床，是一张粗绳编织的网，这样就不致像木床那么硬，用这张粗网从摇篮的两边把孩子兜住，再捆扎起来，免得掉下来。
不管是喂奶还是别的时候，印加人都不把孩子抱在膝头或怀里，因为这样抱惯了孩子就喜欢哭，不想呆在摇篮里，总是想要人抱。喂奶的时候，母亲侧俯在孩子身上给他喂奶，每天早、中、晚喂三次。除去这三个时辰，即使孩子大哭也不再喂奶，不然的话，孩子就会习惯于吃奶，而且容易上吐下泻，长大后会变成贪吃的大肚汉。印加人看到动物们也不是整日整夜的给幼崽们喂奶，而是按照一定的时辰。
另外，如果母亲有充足的奶水哺养孩子，那么在断奶之前就绝对不给孩子喂饭，因为印加人认为饭对奶水有害，孩子吃了的话会便得龌龊肮脏。道路孩子该离开摇篮的时候，为了不把他抱在怀里，印加人就在地上挖一个深及胸部的小坑，用几块旧布把孩子包裹起来，放在坑里，周围放几件小玩意儿供他们玩耍。孩子可以在坑里蹦跳，但是绝对不抱。
孩子生下来以后都由母亲自己抚养，除非母亲有病，否则不管多么高贵的领主夫人，也不允许把自己生下的孩子给别人抚养。这点和世界上很多国家的做法不一样。我们知道，在很多国家，有地位的妇女都不用自己亲自抚养孩子。孩子出生后，会有专门的奶妈或者佣人、女仆。
肯蒂一边和章文因聊着天（大部分的时候是她在说），一边哄孩子睡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孩子终于渐渐的安静了，呼吸变得匀称。她二人走到外屋，莫罗、帕斯图、阿通三人仍在兴致勃勃的喝着玉米酒。帕斯图见肯蒂出来，带着醉意问道：“哈瓦那睡了？”肯蒂点点头，眉头微微皱了皱。事实上，她不喜欢看到自己的丈夫喝太多酒。她想只有懒汉和穷鬼才喜欢一天到晚的喝酒，而她的丈夫是苏拉马卡村的十人长。十人长，用她那故去的父亲的说法，这是一份严肃的工作，不能够有任何掉以轻心和丝毫闪失。
章文因见阿通已经喝得微醺，敲了敲他的脑袋道：“适可而止。”她问莫罗道：“聊什么呢？兴致这么好。”莫罗打了个酒嗝，举着酒杯道：“我们刚刚在……讨论……讨论……讨论帕斯……十人长的事情……”
“很有趣吗？”
“当然有趣……要知道，卓鲁拉城可是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