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旅途见闻
从乌皮利尔镇到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行宫所在的阿通科利亚苏尤省，舟车劳顿少说也得行上四十多天左右。莫胡从来没有去过阿通科利亚苏尤省，她按照安米尔所指点的路线驾车。
一路上，莫胡言语极少。章文因坐在车里，并不认真思考什么事。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没有任何打算，也没有做好在这里生存的准备。就好比说安米尔提议去科利亚苏尤，她几乎没有任何异议。对她来说，去哪里都是一样。
安米尔很安静，章文因有些怕她，就像池塘里的鱼害怕大海，因为大海太深。
走到人烟稠密的市镇时，安米尔就用一块纱巾把章文因的大半个脸遮盖起来，仅仅露出两只眼睛。就像是苏莱娅经常装扮的那样。
行进的路途上，章文因有时候看到一些新鲜古怪的事物，也会向安米尔打听打听。安米尔总是很耐心的给她解释，仿佛章文因要永久的住在这个伟大的帝国一样。
跟着安米尔，章文因学会了更多的克丘亚语词汇。这和莫胡教授的那种夹杂着平库省口音的克丘亚语有些区别。
除了这些，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值得特别记载的事，他们一路上遇山过山，遇水涉水，遇到村庄的时候也下车打尖，行到市镇时补充了食物和水又再前进。
借着他们低头赶路的机会，我想我们应该先来介绍一下即将出场的印加帝国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的行政长官。
正如我们前文中提到的一样，这位长官的名字叫做图帕克（Túpac）。在印加语中，“图帕克”的意思是光芒闪耀或光芒四射。
说到图帕克和苏莱娅，我们不得不说到关于印加帝国王室的一些事情。
印加帝国现任的“太阳之子”是亚瓦尔瓦卡克（Yáhuar Huácac）。大部分的时候，人们叫他瓦克瓦亚。他是苏莱娅的生父。
“太阳之子”就是指国王。印加人崇拜太阳神，所以国王们就说自己是太阳神的儿子，是奉了太阳父亲之命来到下界为地上的子民们谋福祉的。
瓦克瓦亚的第一任王妃名为伦伦图，是瓦克瓦亚同父异母的姐姐。和古老的埃及人一样，娶自己的姐妹为妃是印加王室历来的习俗。印加人认为太阳神的高贵血统不容玷污，因此一般情况下，国王都会从自己的亲姐妹中挑选出一位立为正妃。伦伦图与瓦克瓦亚育有一子一女。
瓦克瓦亚的父亲叫印加罗卡（Inca Roca），关于这位伟大的国王所建立的丰功伟绩我们后面将会陆续提到。瓦克瓦亚是印加罗卡正妃所出的长子，印加帝国的历届国君都是立长子为王储，然后继承王位。
印加罗卡的第一位王妃红颜薄命，诞下一女后便一命呜呼了。瓦克瓦亚的生母是印加罗卡的二妃。图帕克是印加罗卡的兄弟，年轻时跟着印加罗卡南征北战打江山，不惑之年后被封为南方科利亚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伦伦图的母亲的母亲是图帕克唯一的胞妹。
伦伦图与瓦克瓦亚婚后不久诞下苏莱娅。由此过了一年多，由于某些特殊原因，伦伦图将年幼的苏莱娅托付给图帕克照料。事隔两年，伦伦图再产一子。
半年后，瓦克瓦亚向全国发布了王妃伦伦图病逝的讣告。长公主苏莱娅被留在了科利亚苏尤的省督行宫，而且他的父亲也不曾下旨将她接回库斯科的王宫。陪伴苏莱娅长大的，是伦伦图亲自挑选且一并送到科利亚苏尤的安米尔、图图拉姐妹。
关于图帕克和苏莱娅，我们就暂时就说到这里。接下来继续叙述章文因、莫胡、和安米尔的旅途见闻。
车子行到穆鲁多省境内的时候，他们遇见了一行商队。为免麻烦，莫胡告诉商人们说他车厢里载的是他患了轻度麻风病的妻子和姐姐，正打算到阿通科利亚苏尤省找图帕克大人治疗。
那些商人们并不怀疑莫胡的话，他们都听说过图帕克大人的恩威。图帕克大人精通医理又好善乐施，因此许多穷苦人有什么不得已的病灾都万里迢迢的去求他医治。
由于行进路线相似，加上走道时结伴而行更安全，所以这两路人便同了几天的路。和商人们一起旅行的日子，倒是另章文因增长了许多见识，我们不妨挑拣些有趣的见闻记载在这里。
商人们是从查查波亚斯人聚居地回来的，在那些闻名的岛上，他们收购了许多质量上乘的大兽骨，现在要把这些兽骨运到科利亚苏尤省去卖个好价钱。当然了，除了兽骨，他们还收购了许多其它商品。他们的运输工具是租自库斯科的羊驼队，所以那个商队里除了买卖的商人，还有一些赶羊驼的牧手。另外，这一行人中还有三个女人，两位*（印加人称为“公妻”），还有一个是来自库斯科的羊驼队长的女儿。
说到这些商人，我们就得提到印加一种很有名的乐器，名曰“骨笛”，它是由各类大兽骨加工制作而成。其实除了用兽骨制作骨笛，还有些工匠也喜欢挑选合适的人骨来制作骨笛，然后高价卖给那些邪恶的巫师。尽管历任印加国王都明令禁止这样的勾当，但是总有人会被黄金的力量征服。
在印加帝国，科利亚人擅长制作和演奏各种乐器，王宫里的宫廷乐师也都是清一色的科利亚人。在印加人的神话传说里，科利亚人是金星的后裔，而金星是太阳神的乐师。
科利亚人主要聚居在阿通科利亚苏尤和科利亚苏尤两省，阿通科利亚苏尤居住的多是乐师，乐器匠都住在科利亚苏尤省。住着乐师和乐器匠的省份就是商人们的目的地。
这里先做个说明，“阿通”在印加帝国通用语克丘亚语里的意思是“大”，“阿通科利亚苏尤省”就是“大科利亚苏尤省”——另外一个科利亚苏尤省自然就是小科利亚苏尤省了。
印加帝国的疆界以王城库斯科为中心，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大行政区，科利亚苏尤大行政区在南。
科利亚苏尤大区其实是囊括了阿通科利亚苏尤和科利亚苏尤两省在内的许多南方省份，只是因为科利亚苏尤省是在帝国初期时就占有了的殖民省份，所以印加先王便以此省名作了整个南方大行政区的名字。帝国后来在南方相继所征服的那些土地也就都划入了这个大区。
科利亚苏尤省早先是一个形状狭长的省份——它的南北距离据说即使是脚力最好的信使也要连续跑上十七个日夜才能跑到尽头。后来有个国王觉得这样造成了很多的不便，于是便下令以阿曼凯河为界，将这个省份一分为二了。
靠近北面库斯科的一半面积比较小，就叫科利亚苏尤省；阿曼凯河以南的土地面积较大，就叫阿通科利亚苏尤省。
事实上，做买卖的商人们也基本上都是科利亚人，只有科利亚人才懂得什么样的兽骨能制造出音质完美的骨笛。
在阿通科利亚苏尤和科利亚苏尤两省出售完他们的商品后，商人们还要北上往库斯科去销售他们其它的商品。库斯科城里的女人们总是对他们从异邦带来的东西感兴趣，而且愿意出高价钱买断他们的货。譬如一些香料和产自深海的珍宝。
在这段和商人们结伴而行的旅程里，章文因学会了两首歌曲。羊驼队长的女儿生得矮矮圆圆胖胖，兔唇斜眼，因为相貌丑陋，她一直没有结婚，是个快三十岁的老处女。
这个库斯科的老处女有一副出奇好的嗓子，她独特的嗓音总是从大堆人的声音里跳出来，响彻山谷。她唱得最多的是这样一首歌曲：
不要贪睡，
免致贫穷。
眼要睁开，
你就吃饱。
她的嗓子清脆婉转，让人想起鲜花盛开的山谷。
商人们也经常高声歌唱，他们喜欢唱一首滑稽的小调：
买物的说，
不好！不好！
及至买去，
他便自夸。
唱这些歌曲的时候，牧手们会随着拍子吹奏一种名为“科里”的乐器。这种乐器在印加帝国的任何一个省份都能见到，很多印加人都会吹奏。因为这种乐器制作的材料易得，制作方法简便，吹奏起来悦耳动听。
制作“科里”的材料是一种叫做“伊里科比”的苇草，把四根苇管捆绑在一起，就像管风琴那样，每根管都比另一根管高一个调，好似男低音、女低音、男高音和女高音四个天然声部。
如果是在太阳节上演奏这种乐器，那就先由一个印加人吹奏“科里”，然后另一个人按照五度音程或其它音程来应和，第三个人用另一音程，第四个人又用另一音程，有时升高，有时降低，总能合节合拍。
事实上，当他们在日常生活里用到这种乐器时往往都是一个人单独吹奏。印加人不会吹奏半音，所有的音都是一拍的全音。
至于我们前面所说到的骨笛这样的乐器，要家境好一点的家庭才买的起，印加人用这种笛子吹奏他们的民歌。民歌用韵诗写成，大部分都是表现爱情的酸甜苦辣。有的表现欢乐，有的表现痛苦，有的表现得到姑娘的青睐，有的表现受到姑娘的冷遇，每支民歌都有其独具特色的曲调。
宫廷乐师们也用骨笛来演奏那些根据征战和功业编成的诗歌，因为那不是对爱慕的女人吟唱的，所以只能在盛大的节日或是祝捷大会上演奏，以纪念他们的英雄。
一路上，来自科利亚苏尤的商人和来自库斯科的羊驼队长的女儿唱了很多风格各异的歌曲，这些歌曲大部分都是些描写男女爱情的。章文因有时也和着他们的曲调哼哼，本来枯燥的旅途也变的生趣了许多。
与那商队分开后，又行了十来天，他们的车终于到了阿通科利亚苏尤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