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盗药贼（1）
图帕克的行宫坐落于阿通科利亚苏尤省的省会卡萨马卡市。
卡萨马卡市历史悠久，人口众多，它也是科利亚苏尤大区的行政中心，科利亚苏尤大区的各行政院都设在了此地，图帕克的省督行宫坐南朝北位于此市市中心。
卡萨马卡的城市规划是仿造自库斯科，房屋建筑和街道错落有致，井井有条。但由于卡萨马卡地形比起库斯科更显平坦，加上不是天子脚下，所以相比王城少了些许的肃杀之气，故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都极为舒适可人。
这里气候温暖湿润，植被繁茂，卡萨马卡的绿色植物覆盖率相当高，称得上是一个花园城市了。如果用卫星遥感技术从空中拍摄，那一定会让人误会这里是一片森林，而不是一座人口众多的大城市。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卡萨马卡市是建在卡萨马卡山体的迎风坡，因此城市的年降水量相当大。
莫胡驾的车从卡萨马卡市西城门进入市区后，迎上了一场瓢泼大雨。通往省督行宫的城市主干道去年刚翻修完毕，石板铺成的路面宽阔且平坦。因为下雨，街上车马稀少，安米尔说他们很快便可到达图帕克的府邸了。事实上，章文因也迫不及待的想见见这位大人物。
正值章文因思考之际，忽听得车厢外头一阵车马翻腾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牲畜的蹄子踏在石板上咯噔咯噔的声音在大雨里显得异常清晰。立马，车厢外传来莫胡大声训斥那吉量马的吆喝声，不多时，车子停了下来。
平时温良的吉量马此时犹如疯了一般，愤怒的狂叫着，莫胡担心车厢里的章文因和安米尔，情急之下，动作利索的把缰绳和辔头都解了，吉量马嘶叫着冲了出去。
安米尔警觉的握住了腰带上挂着的小匕首，章文因虽然也有些紧张，但并没有太担心，她料想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帝国朋友甚少，敌人就更谈不上了。瞬间，章文因闻到一股异香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撩开了窗帘探头望去，只见到雨幕里一人一骑消失在街道拐角处。章文因不晓得那人坐下骑的到底是何种牲畜，但是那头坐骑的赤色大尾巴却像是一团火一样在她心里烧了起来。重要的是，那奇异的赤色兽仿佛有股致命的吸引力，章文因无意识的下了车，望着那一人一骑消失的方向。莫胡下了马车横架，诧异的望着立定在滂沱大雨中的章文因。
“……滚开！不长眼的家伙们！大爷我的鞭子可没大爷我的脾气！”
一阵乱蹄和吆喝声从背后传了来，安米尔在车厢里巴巴的望着那大路中央的那两人急急的张口大喊，可还是来不及了，五六乘骑着清一色麻色吉量马的大汉甩着长马鞭纷杳而至。
“前面的都是聋子吗？那爷爷就赏你们几鞭子！”
“啪！啪！”两声鞭子声起，章文因一个趔趄被莫胡环抱着向街道的一边滚去。随着“咚”的一声响起，莫胡撞在了这街道旁边的大石头上。
章文因浑身酸疼，却并没有受伤，她起身一看，莫胡的头部似乎受伤了，殷红的鲜血正汩汩的往外流。莫胡费力的眨巴了几下血蒙蒙的眼睛，见章文因无大碍，头一偏竟然昏过去了。
安米尔往车厢里取来了一小瓶子，拔了木塞，细细的倒了些药粉洒在莫胡头上的伤口处。章文因在一旁说不上什么话，眼泪却忍不住的往下淌。她双手发抖，慌乱的替莫胡擦去脸上的血污。片刻，章文因发现莫胡头上的血止住了，心里不禁大为惊诧。
她知道，即使在现代，血流不止也会在短时间内夺走人的性命，故医学界有句名言说：“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一半的时间都用在了止血上”。
现代社会使用的止血钳、烧灼伤口、药物收缩血管等都是可行的止血方法，但在止血速度上都显得不尽如人意。后来，有医学专家发现了一种止血速度奇佳的物质——纳米肽蛋白纤维，用它来止血只用15秒即可。
但这种纳米肽蛋白纤维原本只是用来为仓鼠的脑细胞做修复的，人类对它的认识并不全面，因此即便人们发现到了它的神奇止血功能，在医学界却并未被广泛运用。
章文因看到安米尔在莫胡的伤口处洒上那些药末后，伤口周围的血液便迅速的凝固了，这种速度即使是纳米肽蛋白纤维也不见得有。这时章文第一次为印加人的医术感到震惊。
莫胡头部的流血虽然止住了，但情况不太乐观，安米尔深知还是尽快联系上图帕克为好。她见街道边正好有家车马行，于是雇了辆车，与章文因一道合力把莫胡抬上了车后，催促车夫往省督府方向行进。
马车一路疾驰，章文因一直紧张的照顾着莫胡。安米尔心想这一路上顺风又顺水的，来到图帕克大人眼皮子底下了却又唱了这么一出。先前的那一人一骑她瞧得仔细，那赤色尾巴的骑兽她是识得的。
那种神兽生长在安第苏尤大区山脉的深山里，要俘获一头并驯化为坐骑并不容易，多年前她在库斯科的太阳节上见安第苏尤前任省督瓦森卡骑过一次。至于尾随那一人一骑而至的五六乘人马，安米尔再也熟悉不过的了，那领头人正是图帕克府里的红鼻子里马奇。
红鼻子里马奇是图帕克太阳花园的看护长，替图帕克看了四十多年的药草园子，安米尔记得自己刚被送到图帕克大人处的那会儿，里马奇还是个*不羁的青壮小伙儿，成天找着宫里的使女们打情骂俏。
安米尔心想：“连里马奇都亲自出动了，看来这回来偷药草的那毛贼也不是泛泛之辈。”
她想到那个嚣张的红鼻子让莫胡吃了两鞭子，心里也来气，看来那家伙的火暴脾气是出生时就让魔鬼烙上去的，这辈子都去不掉了。
事实上，红鼻子里马奇也有脾气好的时候，只是这回盗药草的小蟊贼确实*了他。这蟊贼来偷药草偷一次也就够了，可那小子三番五次前来盗窃，还惊扰了省督大人，实在是可恶至极。要是再抓不着这毛头小子，里马奇在省督府里就没法儿混了，现在他已经成了那群丫头小子们的笑话。
和安米尔猜想的一样，在里马奇眼皮下偷药草的毛贼确实是个安第苏尤人，安米尔想不到的是，那小贼骑的赤兽正是她多年前在库斯科的太阳节上见过的那头。
那么，来自安第苏尤的盗药贼和安第苏尤的前任省督有什么关系呢？
这里我们不妨来说说这位安第苏尤的前任省督，他是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
瓦森卡是一位了不起的印第安酋长，他和印加帝国史上最伟大的国王是亲密的朋友和战友。如果说图帕克年轻的时候是印加罗卡的左手，那么大鼻子酋长瓦森卡就是印加罗卡的右手。
印加罗卡带领着这两位骁勇善战的伙伴奠定了印加帝国现今的版图。印加罗卡在世的时候，北、西、南三个行政大区的省督都是他的王族兄弟在担当（历届印加王都是这样做的，他们只册封他们最信得过的王兄王弟担任大区省督），但是他让没有太阳血统的瓦森卡做了帝国东面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而且赐姓王姓“印加”。
这样的荣誉是值得受赐之人的后代代代铭记的，这是至上的荣耀。
在印加帝国，有时候国王为了表彰某些立下显赫战功、或是对国家有突出建树的臣工，会酌情将这个尊贵的姓氏赐予他们。大鼻子酋长瓦森卡，他是我们的故事中出现的第一位拥有这种无上荣耀的人。
尽管大鼻子瓦森卡年轻的时候跟随着那位传奇的印加王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但他的好运气随着印加罗卡的去世也随风消逝了。
印加罗卡故去后，他的儿子瓦克瓦亚即位了。新国王好像并不怎么喜欢他父亲的这位老朋友，或许他是看不惯瓦森卡的那大鼻子，或许还有其它的原因罢，总之他登基后不久，瓦森卡在库斯科的势力就土崩瓦解了。老酋长被赶回了自己的老家安第苏尤，不久后就死去了。
这位被印加罗卡赐姓印加的酋长有三个儿子。
长子名叫瓦斯卡尔。年轻英俊的瓦斯卡尔本来可以子承父业成为安第苏尤大区的省督，但是他为了一个美丽的女人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并且献出了生命。
瓦森卡的第二个儿子名叫阿亚尔达莫，也就是现任安第苏尤行政大区的省督。达莫是个厉害的角色，印加王瓦克瓦亚虽然不喜欢这个家伙担任东方行政大区的省督，但一直以来都没有想出个好办法来结束他对安第苏尤的统治。
关于瓦森卡酋长的第三个儿子阿亚尔卡奇（Cachi Ayar），我们应该好好说说。事实上，他就是前面故事里出现的那个让红鼻子里马奇无比愤怒的盗药贼。
“卡奇（Cachi）”这个双音节词在克丘亚语中指的是盐。我们当然不能根据字面意思称他为“盐先生”。 对这个双音节词用作人名时应该这样理解：“这是一个活泼、开朗又快乐的人，他总是有办法使糟糕的生活变得美味”。
因此，当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只需像所有的印加人那样热情而又亲切的称呼他一声“卡奇”就好了。
在章文因的印象里，卡奇的口头禅就是：“这简直能够淹没太阳的光辉！”每当章文因想起这句话时，就不禁莞尔。
来自安第苏尤的卡奇总是喜欢说仪些夸张的话，譬如他总是说“你的笑容简直能够淹没太阳的光辉”、“我的悲伤已经淹没了太阳的光辉”、“他的才智和英勇简直能够淹没太阳的光辉”……
卡奇是个快乐的家伙，他笑起来的时候嘴巴几乎和阿曼凯河的鳄鱼嘴巴一般大。用图图拉的话说，他是个“笑起来嘴角挂到耳朵根上的人”。
毫无疑问，这是个十分有趣的人。
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个十分有趣的安第苏尤人在做些什么。
卡奇骑着他的鹿蜀兽在卡萨马卡市的大街上奔走，他全身上下都给大雨淋的透湿。他并不担心里马奇会追上他，因为他知道里马奇他们所骑的那些吉量马的脚力和他的鹿蜀兽是没法比的。遗憾的是，这次他依然没有盗到那传说中的神奇药草。
他不得不承认，图帕克简直和他听说的一样厉害。他的药草园子不花些功夫连拔根草出来都难于上青天。
来自安第苏尤的年轻人并不为没有盗到传说中的药草感到懊恼，他现在感兴趣的是他心爱的坐驾鹿蜀兽之前的异样反应。卡奇的直觉告诉他，先前停在路边上的那辆马车里面肯定有鹿蜀兽熟悉的人或物。
他从两岁起就一直和鹿蜀兽在一起，二十年了，他从没见过鹿蜀兽像今天这样兴奋。甩掉了里马奇，卡奇决定折回去找那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