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零章 百川归海(3)
在印加帝国,法律来源于君主,君主担负着神圣的使命,并具有神圣的性质。违犯法律不仅是侮辱了王位的尊严,而且是亵渎神明。从这种观点来看,最轻微的罪行也应处死;最严重的罪行也无法处以更重的刑罚。但是,在施加刑罚时,他们没有表现出不必要的残酷;不像一些野蛮民族中通常发生的情况那样,他们没有用一些巧妙的折磨来延长受刑人的痛苦。
这些立法规定可能使现代人感到很不完善,在一个象印加这样的除了刑事案件以外很少有其他案件的国家里,上诉权也不那么重要。法律很简单,运用法律很容易;而且,只要法官是公正的,案件在初审时和在二审时一样可以得到正确的判决。 巡视官委员会的视察和法院每月一次向上级汇报,在很大程度上保证了他们的公正。 必须在五天之内作出判决的规定,对于一个现代法院的复杂的和麻烦的诉讼来说似乎是不适合的。但是,对于提交印加法官的简单问题来说,拖延是没有用处的。
印加帝国的财政规章和有关财产的法律,是印加政体的最突出的特点。帝国的全部土地划分为三个部分,一部分给太阳神,另一部分给印加王,最后一部分给人民。这三部分中哪一部分最大是有疑问的。在不同的省里,大小颇有不同。实际上,当每次新的征服给帝国增加了土地时,是根据相同的普遍原则来做这种划分的;但是划分的比例按照人口的多少而异,为了维持居民的生活,当然需要有较大或较小份量的土地。
划分给太阳神的土地每年提供收入以维持庙宇,维持花费浩大的印加的宗教仪式,以及维持人数众多的祭司的生活。给印加王保留的土地用来维持朝廷和王室的众多的成员以及王族,并供应政府的各种急需。剩下的土地则按人口平均分配。
每个印加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应结婚。在结婚时,他居住在其中的社会或地区就要供给他一所住房,这所住房由于是用简陋材料建成的,所以花费很小。然后分给他一块足以维持他自己及其妻子生活的土地。 每个儿童另外分给一份土地,分给男孩的为分给女孩的一倍。每年重新划分一次土地,种地人占用的土地根据其家庭的人口数或增或减。对“库拉卡”(印第安酋长)也做同样的安排,只不过给他们一块与他们的较高地位所带来的荣誉相称的领地。
我们不能想象有比这更彻底而有效的土地法。在实行过这种法律的其他国家里,经过一段时期以后,这种法律的执行就被事态的自然发展所取代,而且,由于有些人比较聪明和勤俭,而另一些人挥霍浪费,通常的贫富变化就会发生,使事物又回到了自然的不平等状态。
与印加的制度最相近的做法也许是在犹太人,那里在每半个世纪结束时,在盛大的全国性节日五十年节上,财产都要归还给原先的所有者。在印加有一个重要的不同之点,即不仅是租约(如果我们可以这样称呼的话)要在一年内满期,而且在这期间租用人无权转让或增加他的租地。这个短短的期限结束时,他完全处于这个期限开始时的同样的情况。
可以想象的是,这种情况对于依附土地或改良土地的愿望来说是极为不利的,而对一个永久所有人来说,这种愿望是很自然的,对一个长期租用人来说也是如此。 但是这项法律的实际作用似乎与此相反,而且很可能的是,在作为印加的制度的特点的那种热爱秩序和厌恶改变的影响下,每次重新划分土地通常都是肯定占用者的领有权,因而一年的租用人就变成了终身的所有者。
在印加帝国,土地全部由人民耕种。首先要耕种属于太阳神的土地。然后耕种属于老人、病人、寡妇、孤儿和服现役的士兵的土地;总之是属于社会上所有那些由于身体有缺陷或任何其他原因而不能照料自己生活的人的土地。 然后人民才可以耕种他们自己的土地,各人耕种自己的一份,但有义务协助邻人,如果情况——例如有年幼子女拖累或家庭人口众多——需要他帮助的话。最后,他们才耕种属于印加王的土地。
印加人耕种时要由同一集体里的全体人民举行盛大的仪式:天刚破晓时,从附近钟楼或高处发出的通告把他们召集到一起,这个地区的全体居民(包括男人,女人和小孩)都穿上他们最漂亮的衣服,戴上他们那珍藏的为数不多的装饰品,仿佛出席某种盛大的节日庆祝会。他们以同样愉快的心情从事整天的劳动,唱着他们歌颂印加王英雄事迹的民歌,他们的动作与唱歌的节奏相配合,而且全都一致同声为合唱,“胜利”这个词常常是合唱的叠句。
印加帝国土地生产的一部分农产品和制成品运往库斯科,以满足印加王及其宫廷的直接需要。但是,更大的一部分则是储藏在分布各省的仓库里。这些由石头建成的宽大的建筑物在太阳神与印加王之间平分,尽管国王似乎支配了较大的一部分。
根据一项巧妙的规定,如果向印加王奉献的东西有任何短缺时,可由太阳神的仓库里提供。但是,这种需要是很少会发生的。政府的深谋远虑常常是在王家的仓库里储存大量剩余品,然后运往第三级仓库,这种仓库目的在于发生饥荒的季节里供应人民粮食,有时则用来救济那些由于疾病或灾祸沦于贫困的个人。西班牙人在抵达印加帝国时发现,这些仓库里储存着这个国家的所有各种产品和制成品:玉米、古柯、昆诺阿藜、质量最好的毛织品和棉织品,还有金质、银质和铜质的瓶子和用具器皿——总之是在印加人技术范围之内的一切奢侈的或实用的物品。特别是那些粮食仓库,通常足够供给附近地区的人几年的消费。
负责管理公共仓库的官员们每年都要造一份清单,列举全国的各种产品和这些产品来自哪一部分地区,并由专门的人非常正规、而且准确地记入他们的记录中。这些记录被送往首都呈交印加王,使他一眼就能看出可以说是全国制造业的全部成果,并且看出他们在多大程度上与政府的征用数额一致。
印加人有发达的农业,培育了玉米、马铃薯等四十多种作物。他们在深谷陡壁、气候干燥的安第斯山区修建了庞大的梯田系统和引水工程,这些用石板砌成的水渠有的长达百余千米。他们养殖骆马和羊驼作为驮载工具,并提供纺织用毛。
值得一提的是,印加人的纺织技术十分高明,这一点是章文因亲眼见证过的。事实上,从公元前2000年起,印加人就已经会纺纱织布了。印加人的印染术已经相当发达,能制造色彩艳丽、图案十分精美的纺织品,织物上的色彩有190种之多。在考古史上,人们发现的一幅印加人一千多年前留下来的地毯,每英寸含绒纱500根,而欧洲中世纪同类织物却只有100根。而在印加帝国南部沿海皮斯科附近出土的木乃伊套服,被称作是“世界纺织品的奇迹之一”。
印加人不仅掌握了棉纺织技术,而且还发明了以驼毛为原料的毛纺织技术(印加帝国历史上,有位国王甚至拥有一件用蝙蝠毛制成的大麾)。毫无疑问,印加人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染色工和织工之一。
宗教方面,印加人主要信奉太阳神,其他神灵还有雷神、月亮神等。另外他们还相信是一位叫“帕查卡马克”的神创造了宇宙——尽管他们不知道这位长什么样子,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他们敬畏大自然,对自然界万物均奉为神明。譬如,印加人有一首《献给雨神的歌》这样写道:
特拉洛克神,
你至高无上,
创造了世界,
智慧无限量。
给你美雨神,
指定大目标,
居住神宫殿,
职位多显要。
在印加帝国,由于亲属关系所具有的温暖的结合力渗透并决定了整个社会关系,因此,除了特权阶层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完全平等。每个人都有明确的为大家所公认的义务和报酬,虽然谁也不能确定或预测自己的前景,但他们并不因此而感到担忧或彼此疏远。事实上,直到现代,美洲土著印第安居民的生活仍是这样度过的:他拿起一块碎玻璃,熟练地把它制成一枚箭头或矛尖,装在投矛器或已上弦的弓上,然后动身去射杀猎物。回来后,按照适当的仪式准备晚饭。晚饭后开始讲故事,把白天的奇遇告诉很少离家外出的人,最后在故事声中结束一天。
对于印加人来说,产品的产量只要适应每个家庭有限的传统的需要就可以了,没有要求生产剩余产品的动力。也就是说,劳动只是生活中的一个插曲,其内容多样,时间却相当有限。一天工作八小时、每周工作五天的情况显然是不存在的。一个典型的部落成员,每年的工作时间比现代人要少,而且工作对他来说是件很愉快的事。其根本原因就在于,他是以社会一员的资格,以丈夫、父亲、兄弟或村社成员的身份进行劳动或从事生产活动。工作对他来说,不是为了谋生而必须忍受的一种不幸;相反,是亲属关系和村社关系的伴随物。一个人帮助他的兄弟干农活,不是为了对方也许会给他一篮甘薯,而是出于亲属关系。
不过,使印加社会抱成一团的亲属关系的结合力既予人慰籍,又给人一种压抑感。个人完全俯首听命于团体或部落,团体或部落被看作是一支由死者、生者和未降世者所组成的无始无终的队伍,受到神灵世界所有看不见的神力的福佑。个人完全隶属于这支富有生命力的队伍。毫无疑问,绝大部分人没有一种被拴住了的感觉,而是将自己视作这—队伍的参加者。不过,事实仍然是,置身于这一队伍虽有一种安全感,但随之而来的是发展的停滞,这也是为什么古老的印加文明最终会被欧洲殖民者的铁蹄终结的原因。
欧洲殖民者抵达前的美洲,兴旺而富饶,绚丽而多彩。印第安人的后裔用他们饱含感情的笔触,讴歌这片他们的祖先们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你的果园美丽娇艳,
赤橙黄绿,
五彩缤纷颜色齐全;
微风习习,馨香缕缕,
洋溢在花间;从辽阔平原,到皑皑的雪山,
碧毯上,
牧群无数,点点斑斑。
……
菠萝为他们酿制佳肴,
木薯是天然的面包,
马铃薯结出黄橙橙的果实,
棉花沐浴和煦的微风,
绽开了金黄的玫瑰,雪白的绒桃。
第四卷 九九归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