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 诸神的玉米磨坊(…

第一四六章 诸神的玉米磨坊(…

所谓历史,是人类对自己作为一个物种的全部记忆,而就人类记忆所及,在整个“历史”中,人类从不曾面临彻底的毁灭。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区,地球上固然也出现过十分可怕的自然灾害,然而,在过去50O0年中,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确不曾遭逢灭种的危机。

但是,情况一直就是如此吗?

如果我们追溯到更早的年代,我们就会发现,在某一个时期,我们的祖先差点(真的就是差那么一点点而已)就被全部消灭。世界各民族流传的洪水神话和其他灾难故事,焦点对准的就是这么一个时期。

根据公元前3世纪的希腊历史学家贝罗苏士的记载,“大洪水”发生之前,一群神话君王先后统治苏美尔古国,时间长达432000年。

432000,下面我们马上要说到这个数字。

关于我们脚下的这颗地球(或可称为大水球)在太空中运行和定位的一些基本数据——尽管我们的高中地理课本上可能已经讲得非常详细,但是这里我们不妨重温一下:

每24小时,地球绕轴自转一次;每365天(实际是365,2422天),地球绕太阳运行一次;影响地球季节最大的是,地球沿着轨道运行时,太阳光线在不同的轨道点照射到地面上的角度,每一年有四个关键性的天文时刻,正式宣告春﹑夏﹑秋﹑冬季开始;球轴略为倾斜,和垂直线大约成23,5度角;在41000年的周期中,角度的改变每一边可达度;每25776年,地球完成一个岁差周期。

事实上,穆所说的“诸神的水车轮”指得就是现代天文学的“岁差运动”。那么,“岁差运动”究竟是指什么呢?

简单的说,在太阳系的星际互动中,地球一直在防止太阳和月亮之间的“拔河”过于剧烈改变自身自转轴的方向。然而,太阳和月亮共同发挥的引力作用毕竟相当强大,足以迫使地球的轴“进动”——在天文学上,这意味着地球的轴以顺时针方向缓慢地摆荡前进,与地球的旋转方向恰好相反。

小时候玩过陀螺的人不难理解这点;陀螺毕竟只是另一种回旋器,当它充分地、持续不断地旋转时,陀螺是直立的。可是,一旦它的轴偏离垂直方向,它立刻就表现出第二种行为——绕着一个大圈子缓慢地、固执地反向摆荡。

现代天文学把这种摆荡称为“岁差”,它不但改变地球的轴所指的方向,同时使它新近取得的倾斜角度保持稳定。

事实上,在古代神话中,各地神话中都有反复和持续不断地传达出“岁差讯息”。

譬如,在北欧神话中,我们看到被诸神禁锢的恶狼芬里尔挣开铰链脱逃,“它抖一抖身上的皮毛,整个世界都跟着颤动。‘伊格德百四尔’(白杨树)从树根一直震颤到树梢。山崩地裂……地理开始变形,星星在天空飘荡……”

古代中国人在古籍《淮南子》一书中亦用寥寥数笔记载了这次大灾变:“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显而易见,这两则神话都在说同一件事情。有研究者认为,这两则神话中都揉合了两个主题:一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大灾变主题;二是表面看来毫不相干的岁差主题。

事实上,这类天文意象,一再出现于世界各地的神话和传说中,彼此之间差异极为微小。

北欧的神话描述恶狼芬里尔的脱逃和白杨树的摇晃之后,接下来就是向我们报告,诸神分成两个阵营,展开一场《圣经》启示录式的最后决战。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惨烈战斗中,代表“秩序”的一方从英灵殿出征:

我看到英灵殿墙上,

装设着五百四十座门;

八百壮士穿过每一座门,

开拔到前线跟恶狼决战。

轻描淡写的四句诗,却具有一种幽秘的魅力。

说到这里,或许我们应该停顿下来,仔细算一算从英灵殿每一座门开拔到战场的壮士:540×800=432000。这就是英灵殿全部出征战士的总数。

在数学上,这个数目和“岁差”这个天文现象有关。它出现在北欧神话中,不太可能是偶然的巧合,尤其是在举出这个数目之前,诗人刚提到“天堂失序”——星星脱离它们在天空中的位置,开始四处飘荡。

这里我们再说到世界其它地方一些神话传说中出现的相关意象和数字。

古代美洲的玛雅族印第安人,他们的神话也包含72、2160、4320之类的数字。相关数字大量出现在玛雅人的长历中。玛雅人推算岁差所需的数字,保藏在以下的公式中:1卡盾等于7200天,1盾等于360天,2盾等于720天,5巴克盾等于720000天,5卡盾等于36000天,6卡盾等于43200天,6盾等于2160天,15卡盾等于2160000天。

与此相关的“密码”还矗立在柬埔寨丛林中的吴哥窟神殿遗迹。吴哥窟的5座大门前面都有一条道路,跨越鳄鱼出没的护城河。每条道路两旁树立着54尊巨大的石雕像(两边加起来是108尊),五条道路总共540尊石雕像,而每一排雕像手中都托着一条大蛇。事实上,这些雕像手中并不是“托着”大蛇,而是“拉扯”它——这540尊雕像正在搅动银河。我们可以由此推断,几乎整个吴哥窟神殿群,都是以典型的印度教怪诞玄想建立起的一个巨大模型,用来表现天文中的岁差观念。

在印度次大陆,猎户星座被称为“卡尔(我只是想打个黑点而已,为什么一上来就变成一堆乱码?)普鲁什”,意思是时间人。

另外,印度人的火葬台是由1080O块砖头筑成。吠陀经典中年代最古老、搜罗印度神话最丰富的《诗篇吠陀》总共10800节,每一节诗由40个音节组成,整部作品总计432000音节——是的,恰好是432000,不多不少。

值得一提的是,在《诗篇吠陀》第1篇第164节有一句诗:“火神的720个儿子,被安顿在12幅的轮子中。”

要了解这些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就得先弄清楚,北欧神话中古老“讯息”所使用的基本意象。这个意象将天球的光亮圆顶转化成一部庞大的、错综复杂的机器,就像一个水车轮(或者搅拌器、旋涡、圆石磨)。这部机器不断地旋转,无休无止。

当然,任何机器都会有出现故障的时候,庆幸的是,太阳会随时校正它的运转。

我们知道,在一年的行程中,太阳是轮流在黄道带十二星座中升起的。以目前为例,春分时节太阳在双鱼座中升起,秋分在处女座中升起,冬至在双子座中升起,夏至在射手座中升起。事实上,在过去的2000年间,每年这四个时节,太阳都是在那四个星座中升起,从不曾改变过。

不过,由于“分点岁差”的关系,在不久的将来,春分点会从双鱼座转移到宝瓶座。当这个现象发生时,代表其他三个基点的星座也会跟着改变——从处女座﹑双子座和射手座转移到狮子座、金牛座和天蝎座。这种情况就仿佛一部庞大的宇宙机器在笨重地换档—样。

我们现在来说说这台笨重的机器换挡前的情况。

我们可以这样来想象:北欧神话中那株名叫“伊格德雷西尔”的白杨树,就像一个水车轮的轮轴。在那时的科学语言中,它代表“世界的轴心”。这颗“白杨树”从地球向外延伸,一直通到天球的北极。

很多人会直觉地以为,这个轴子是一根直立的支柱,不过这样的想法未免太过简化。在神话的体系中,我们最好不要把“白杨树”看成单独的一根直线,而应该连同它的框架在内,把它视为一个整体。

事实上,一说到半径,大家会立刻想到圆圈。同样地,这颗“白杨树”会让我们联想到天球表面的两个关连性的大圆圈——天文学上所谓的“二分圈”和“二至圈”。

二分圈和二至圈是天文学家假想的圆圈,它们在天球北极相交,连结地球绕太阳轨道上的两个分点(即它在每年3月20日和9月22日所在的位置)和两个至点(6月21日和12月21日)。这就意味着,极轴(白杨树)的旋轴绝不能脱离跟随它在天空*的两个大圆圈,框架和轴心是结合成一体的。”

“白杨树”的神话提醒我们,这样的一幅天象图所呈现的并不是一种信念,而是一种寓言。我们可以看到,古代天文学家并不真的把宇宙看成这个模样——两个相交的圆圈组成天球框架,从一根轴子上悬吊下来。事实上它只是一种方便人们思考的思维工具,聪明的人通过它可以破解神话中暗藏的密码,找出里头蕴含的分点岁差天文讯息。

当然,聪明人有很多,并不是只有北欧人和中国人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这种思维工具以各种不同的形式,不断从世界各地的古老神话中冒出来。而中美洲地区流传的一则神话为我们提供了另一个例证——显示岁差神话和灾异神话之间的确存在着奇异的、象征的“交叠”现象。

16世纪西班牙学者狄亚哥迪兰达在其著述中转述了这则神话:

这个民族(玛雅人)奉祀的诸多神祗中,有四位被他们称为巴卡布。根据他们的说法,上帝创造世界时,把这四个兄弟安置在地球的四个角落,让他们支撑起天空,防止它崩塌。他们说,世界被洪水淹没后,巴卡布兄弟趁机脱逃。

关于这则“四个巴卡布神”的故事,如果我们把它翻译成现代科技语言,可以这么理解:巴卡布四兄弟代表的是占星时代的座标体系,他们象征天文中的二分圈和二至圈,将四个星座连结在一起,而这四个星座,正是2200年周期中,每年春、秋分和夏、冬至太阳升起的地方。

我们知道,每当宇宙星体的运转“换档”时,旧的时代会崩溃,新的时代会诞生。这些都是在各种神话中可以看到的岁差意象。比较特别的是,玛雅人的神话将这个天文意象和地球上的一场灾难——巴卡布四兄弟逃过的那场洪水——明确地连结在一起。

“巴卡布意象”只是神话中提供的许多思维工具之一,而这种工具的作用,是让我们破解天文中的岁差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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