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太阳神庙(2)

第二十章 太阳神庙(2)

按照规矩,祭司既然预测得知了灾难要降临,自然要报告给国王知道。库斯科太阳神庙的首席主祭阿马鲁应该负责将占星得知的结果禀告给了印加王。可是年轻的祭司苏莱娅知道,国王绝不会就此采取什么大的行动,这正好也是她所希望的。

就像之前达莫所猜想的那样,心机深重的瓦克瓦亚即使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会给予安第苏尤一些实质性的帮助。至于苏莱娅,她的想法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她当然知道辛穆尔在波托契省,她知道章文因会去到波托契省,她知道他们俩人会见面,会携手化解安第苏尤的这场灾难。既然这样,她当然不希望印加王过多的插手此事。

在这位祭司看来,这简直是太阳神赐予辛穆尔的一个大好机会。他们必须行动起来,好好的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

苏莱娅的母亲是伦伦图王后,她是现任印加王瓦克瓦亚的同胞姐姐、第一任王后。苏莱娅的父亲是现任印加王瓦克瓦亚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这就是说,苏莱娅在血统方面的纯正性是无可辩驳的,她的身躯里流淌的是太阳底下最为纯正和高贵的血液。很多印加人都知道,王女苏莱娅天资聪颖,且得了图帕克的真传。因此当她以二十三岁的年纪取代图帕克、成为帝国太阳神庙的主祭一事并没有使印加人感到太惊讶。

很多印加人都说,印加帝国历史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像她这样天生神力的祭司了,她的力量甚至已经超越了她的老师图帕克。她的出现让印加人觉得一个传说中的黄金时代要来临了。事实上,连瓦克瓦亚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影响力,批准她当上了帝国太阳神庙的主祭。这就是苏莱娅,一个聪慧无双、明谋善断、洞悉乾坤、运筹帷幄的女人。

此时,这个传闻中只进食香草和水的女人正在太阳神庙的祭司宫殿里和安米尔说话。

苏莱娅半眯着眼,用一只手支着头侧躺在石榻上养神,安米尔在旁边替她轻轻的按摩着太阳穴。

“和我们预想的一样,神赐予了辛穆尔一个机会。希望事情一切顺利才好。”安米尔有些担忧的说道。她转了转那挂在床榻边上的鎏金镂空花鸟纹银香球,熏香味道渐渐传播开来,将花园的花香掩盖住了。百草园里近些日子盛开了一些能生异香的花,譬如蒲蕻。安米尔向来不喜这种花,她觉得它是恶之花。那花有使人失去梦的功效,人若食了它便不做梦。如果大家还记得,前面的章节里我们曾经提到过一个从来都不做梦的人,普普岛的神兽饲养员亚丁。他便是因为食了这蒲蕻花,才丢失了做梦的能力。

苏莱娅伸展了一下枕得有些麻痹的手臂,缓缓的对安米尔说:“你不用担心,哪个女孩会帮帮助他凡事逢凶化吉的。”

“愿太阳我父保佑他们吧。不过那个女孩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单纯。”

“我的母亲本来也不是什么单纯的人。不管轮回几世,人的本质总是难得改变。”

“在我看来,她与伦伦图王后……终究是不太像的。”

“务须担心,这就是她的命运。”

“……我总担心会生出些什么变故来。凯米莉那边最近好像又有什么动静了,身边还有个另人头痛的蛊瑶儿……您怕是要多费心了。”

“凯米莉?那不过是个美丽的笨女人罢了。至于蛊瑶儿,不足为惧。安米尔,别忘了,我们眼下要操心的事情还有很多。”

“我瞧着,国王陛下派遣去安第苏尤的那些祭司和医药师都是些泛泛之辈,看来他根本无心帮助达莫大人。”

“当然。我们的陛下可不是一个拥有大海般宽阔胸怀的人。”

“我们应该借这个机会,让达莫大人变成我们的人。”

“达莫……这是个小心又谨慎的人,看来我得逼他最个选择了。”

安米尔想起那个嘴角生得很刚毅的安第苏尤人,脸上禁不住泛起了些微笑。苏莱娅感觉到异样,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睑不再说话。安米尔有些尴尬的起了个话题:“图图拉现在应该已经抵达波托契省了吧?”

“还有一天半的脚程。哎,这里,使些劲,这阵子我心口堵的慌。”

“您这样让我想起图帕克大人,他那会儿总叫你是‘瓦坎奇基莉娅小姐’哪!”安米尔笑道。“现在的阿通科利亚苏尤,应该是百花齐放的时候吧!”

“……美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苏莱娅淡淡的道。

“瓦坎奇基莉娅小姐”,苏莱娅确实相当讨厌这个绰号,但是图帕克喜欢这样叫她。在印加语里,“瓦坎奇”是疾病、患病的意思,这个词有时用作名词,有时又用作动词。事实上,印加人对名词和动词的区分并不是那样的严谨,你得根据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和前后语境来判断他们所使用的那些词的词性。至于“基莉娅”,我们已经说过了,它指的是“月亮”。综合来说,“瓦坎奇基莉娅”的意思就是“生病的月亮”。

印加人观察到夜空里的月亮有盈有亏,当月亮不是满月时,他们就说是“月亮病了”,所以才会那样消瘦。苏莱娅自小身体状况就不是很好,三天两头的流病连连,幸亏图帕克医道高明,精通药理,好说歹说的养大了她。若是放在一般人家,那定是不能存活的。图帕克无奈,便给她取了个这样的绰号。事实上,在阿通科利亚苏尤的省督府上下,也只有图帕克一人能这样叫她。苏莱娅猜想,如果让辛穆尔知道她还有这样一个绰号,她百分百的确定辛穆尔非得天天这样叫唤她不可。

辛穆尔真的会那样干吗?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他总是难得正经。

“可怜的辛穆尔,也不知道那些年,年幼又无依无靠的他是怎样在这复杂万千的宫廷里生存下来的……”苏莱娅心里这样想着。或许要感谢奇克娅,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人,是她的庇佑让辛穆尔顺利又艰难的长大成人。可好人总是难长命,苏莱娅甚至来不及见上她父王的这位二任王妃一面,她便撒手西去了。苏莱娅感谢她养育了自己唯一的弟弟,是的,她的母亲伦伦图于辛穆尔只有生育之恩,说到养育之恩却应当归功于奇克娅了。她是个贤良的好王妃,是伦伦图的好姊妹,是苏莱娅和辛穆尔的好姨妈。

至于奇克娅死后、而苏莱娅又远在阿通科利亚苏尤的那段日子,辛穆尔就该感谢凯米莉了,若是少了她的帮忙,瓦可瓦亚早就将他驱逐出宫了。辛穆尔继承了他祖父的聪明,他总是能够为自己找到一个可以在库斯科的宫廷里生存下去的理由,一个即便是国王也无法忽略和反对的理由。

凯米莉爱辛穆尔,而且相信辛穆尔也爱她。可怜的基多公主凯米莉忽略了一个事实:她是因为奇克娅的暴毙才掌权后宫,而奇克娅是死在她父亲基多国王的阴谋之下。辛穆尔知道奇克娅死亡的真相,他当然不能原谅害死自己养母的人以及他的女儿。因此,凯米莉的爱情注定只能是个悲剧。关于辛穆尔和凯米莉之间的事情,我们有足够的时间等他们在库斯科重新会面以后再说,现在还是说说他和章文因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吧。

前面我们已经提到,辛穆尔和章文因在波托契太阳牧场发现了无故死去的科利亚苏尤书记官,辛穆尔决定跟随空中食腐秃鹫飞翔的方向到离此处最近的阿通帕卡萨探听情况。在这之前,他已经遣了阿尼娅斯去帕克那里汇报情况。

天很高,也很蓝,一望无际的绿色大草原绵延至天际,与天空合二为一。远处墨绿的森林和鲜艳的野花,给这辽阔的千里牧场镶上了双重富丽的花边。草原上长着一色青翠的酥油草,清清的溪水齐着两岸的草丛在漫流。草原平展得像风平浪静的海洋。广袤的空间里偶尔有些红脚芒夜鸟飞过,发出悦耳的鸣叫声。

章文因略带紧张的和辛穆尔一道骑坐在马背上,这吉量马虽不比卡奇的鹿蜀兽威武,但鞍具俱全,且皆是烂银打制。她感受到身后男子的气息,觉得自己今日的行为实在有些不可思议,她竟然毫不怀疑的上了一个陌生男子的马背。她的直觉告诉她,她身后的这个男人和莫胡、卡奇不一样,他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感觉,他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紧张。他是陌生的,却又是无比熟悉的,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几千、几百年一样。

“你很紧张?”辛穆尔注意到章文因的手一直死死的抓着马鞍。章文因没有答话。辛穆尔自信的一笑,道:“我从来都是个让女人感到紧张的男人。”章文因了他的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再想起他先前的荒诞行径,头皮发憷的问道:“你这是带我去哪里?”

“‘你’? ”辛穆尔笑道,“图帕克就这样教你和太阳神尊贵的子孙说话?”

章文因撇了撇嘴,心道本姑娘来自红旗飘扬的和平社会主义国家,不晓得什么太阳神的子孙。她坐在辛穆尔的前面,辛穆尔虽看不见她的神情,却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一个正常女人应该担心的事情。”

“你好象对自己作为女人的资本过于自信了些。”辛穆尔笑道,“本王子挑女人的水准可是远近闻名的。”

章文因想起先前那个风情万种的安第苏尤女子,心里虽然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却不免讨厌他这种目空一切、玩世不恭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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