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死亡之城(1)
章文因无法想象,她和辛穆尔上午刚刚认识,下午他们已经同心协力的一起面对问题了。“您真的是辛穆尔?那个王子?”她成功的找了个话题。
“看起来不像?”
“说不好。”
“你听说过我?”
“不止一次。”
“哦?是好的传言还是坏传言?”
“好坏都有。”
“说说坏的。”
“不想听听好的?”
“听得太多了,厌烦。”
“其实也不算太坏,不过是些女人的事情罢了。”
“这还不算坏?”
“真正的坏,是人们忘记了你、不再谈论你。被人谈论,表示人们还对你感到兴趣。你应该感到荣幸。”
“一个有趣的说法。”辛穆尔笑了,话锋一转:“你真是图帕克身边的女倌?”
“您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不是?”
“我想证实。”
“关于我的来历,你可以去问问库斯科太阳神庙的那位女祭司。听说她是您的胞姐。”
“你说苏莱娅?”辛穆尔显得有些惊讶。“你认识她?”
“从未谋面。”
“此话怎说?”
“殿下可曾听说过关于水晶头骨之事?”
“听库斯科的一个老巫师提起过。”
“我想,我的出现应该和水晶头骨有关。”
“你是说……使者!”
“使者?”章文因抓住了关键字,看似无意道:“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词。是在说我吗?”她感到身后的那位印加王子微微的颤抖。见辛穆尔良久没有说话,章文因到:“虽然我不太确定我是怎么来到你们国家的,但我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呆得太久了。见到安米尔的时候,”章文因停顿了一下,道:“安米尔,那个不多话的美丽女倌,我想你一定认识她。”
辛穆尔似有似无的答了声,章文因继续道:“本来我以为安米尔会告诉我一切,但是她选择了沉默。后来我又遇到了您的另一位亲人,科利亚苏尤的亲王图帕克大人,我想他应该要告诉我答案了,可是这位慈祥的大人还是选择了沉默。我猜想,他们是想要苏莱娅,您的姐姐,亲自来告诉我这一切。尊敬的王子殿下,我想知道的是,您什么时候可以带我去拜会另姐?”
“你见了苏莱娅又能怎样?”
“当然是问问她我可以为她做些什么啊?我听说把人从另一个时间和空间里召唤过来需要耗费一位祭司非常多的精力。”
“你即使见到她也没有用,她已经没有能力再送你回去了。”
章文因一震,猛的回头道:“什么意思?什么回不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回头刚好看到辛暮尔的脖子,她看到那里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你或许还不知道‘使者’的使命是什么。使者必须召集齐十三颗水晶头骨,任务才算完成了。任务完成后,才有可能借助水晶头骨的力量,再度扭转乾坤,回去原来的世界。”
“好吧,就算我有这种能力,那么我想问问,你们要这些头骨用来做什么?”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王位,权利。”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所以你才需要和我们合作。你帮助我们寻找水晶头骨,我们再利用水晶头骨的力量送你回去。”
“另人恶心的交易。”
“习惯就好了。”辛穆尔声音低沉了许多,“这个世界上,这种另人恶心的交易很多。”
章文因沉默许久,冷冷道:“找到十三颗水晶头骨需要多长时间?”
“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下辈子继续找。”
“下辈子?”章文因抬头看着太阳道:“我今天就对着你们伟大的太阳神说,我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你们。”
辛穆尔不再说话,两人就这么冷战着,任脚下的吉量马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驰骋。
波托契省在库斯科以南的地方,这里不似库斯科般炎热,也不似阿通科利亚苏尤省那样的四季分明。美丽的波托契省好像一年到头都是处于春末夏初之际。事实上,在整个安第苏尤行政大区里,虽然尽是山原高地雪峰,但并不乏像波托契省这样四面高山、地势低洼的盆地,有些面积较大的盆地里还有肥沃的平原,这些地处虽谈不上沃野千里,却也是个小小的天府之国了。由于这些盆地四处环山,因此一年四季的气候和安第苏尤同一地理纬度的地方有着霄壤之别。
章文因和辛穆尔一起骑着吉量马,奔驰在通往阿通帕卡萨的道路上。章文因看着身边迅速往后倒退的景致,她不得不承认,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旖旎的好风景。初登印加帝国的土地时,她首先到的是昆第苏尤,那里一望无际的平原使得土地少了凹凸的动感,加上树木无多,因此昆第苏尤行政大区绝对算不上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至于莫胡的家乡平库省那就更不用说了,单看“平库”这个省名就知道那里是一个热得出奇的地方,沙漠覆盖了那里大部分的土地。难奈的饥渴和遍地的仙人掌不会让人有欣赏风景的兴致。阿通科利亚苏尤省倒是个风景迷人的好地方,可图帕克的教条了,章文因能出省督府的游玩时候并不多。即使偶尔出去了,也无非是和阿尼娅斯一起在喧嚣的集市上转转,很难欣赏到自然风光。
波托契省的人口不似阿通科利亚苏尤省那样的稠密,加上绿色植物覆盖面积高,因此空气就像经过二十七层净化般的清新。章文因从来没有呼吸到过这样纯净的空气。在现代的时候,北京的空气自是不用说了,长沙的空气倒还过得去。她在长沙的时候住在河西岳麓山脚下,那里的大学城远离市中心,空气倒还不至于那样糟糕。
章文因骑在马背上,一路上欣赏着周围的风景,又呼吸着无比清新的空气,心里不禁觉畅快淋漓。虽然之前和辛穆尔有些口头上的不愉快,但是在印加帝国的生存经理把她训练成了一个能随时调整自己心态的人。回想起天空里那些嘶鸣的秃鹫,章文因心里也有一阵隐隐的不安。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事情绝对不会比刚才遇到的群体不明死亡事件更容易对付。她虽然有些不安,可并不感到畏惧。有什么好畏惧的呢?在荒岛上的时候,她甚至连带血的生海龟肉也吃过。真正另她感到不安的是,现在她是在由“人”够成的世界里,人的不确定性会使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无比。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人说江湖险恶,事实上,险恶的并不是江湖,而是人心。
吉量马策力奔驰了近一个多小时,辛穆尔和章文因才到达阿通帕卡萨周边的一个村落,可村落里的情景却叫他二人不由得傻了眼。还未到村落聚集地时,辛穆尔就远远的望见了村落上方的天空里盘旋着黑压压一片秃鹫和各类食肉飞禽。他心里一沉,知道自己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有些后悔自己在奇塔太阳牧场与那些安第苏尤美女厮混耽搁了太长时间。他心中疑惑:怎么阿通帕卡萨方面没派人来报告他此事呢?难道……
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辛穆尔不寒而栗。
眼下的这个村子是隶属于阿通帕卡萨市的一个小村庄,它地处阿通帕卡萨市西北角,距市中心大约有二十多里路。辛穆尔和章文因在村口下了马,立刻便闻得一阵强烈的腐臭味扑鼻而来。辛穆尔将疲惫的吉量马栓在了村口的一棵大树干上,又从马背上的囊袋里寻了把男用的匕首丢给章文因,自己则握住了那柄长剑。章文因没有告诉辛穆尔她的腿上绑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女用匕首,默默接过辛穆尔递过来的匕首,将它挂在腰间的腰带扣上。之后,二人捂了鼻口一道循着村口的小道步入了村子。
他们的到来惊飞了一些正在啄食的秃鹫,它们盘旋着停在了附近的屋檐上,却仍旧虎视耽耽的盯着地上的腐尸,还警戒的提防这两个无端闯入的陌生人。村里的土面街道上三三两两的横躺着些粗衣布裙的尸首,有成年男人,也有老少妇孺,看其样势应该是些街上的生意人和出来逛街的百姓。这些尸体的样貌与之前辛穆尔和章文因在奇塔太阳牧场的草丛里发现的那些尸体差不多,只是远不及那样完整,大部分身上多处已凸现出阴森森的白骨。见此惨状,章文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心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又赶紧从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纱巾,撕做两块,和辛穆尔一人一半当做口罩戴了。
辛穆尔拉着章文因走进了街道边的一家卖玉米酒的酒肆,二人进去后随即就惊呆了。只见石板地上到处是打翻的酒坛子,破碎的陶片散了一地,一些尚且完好的酒坛子边缘围着整圈的禽鸟,想是被那酒香吸引,它们正撅着屁股在啄食用来封坛口的稀泥。大厅的角落里横躺着一些黑身蛰蛰鹫,看那架势估计是喝醉了。屋子里共有七具尸体,无一不是姿势扭曲,血肉无存。辛穆尔冲进了大厅后面的一间厢房里,章文因也跟了进去。那是一间卧室,床铺上两具血肉模糊的孩童尸体紧紧扭抱在一起。他们的眼球已经荡然无寸,空剩下两个黑漆漆的大洞,仿佛在控诉着无尽的恐惧和冤屈。他们的嘴大张着,让人怀疑上一秒种他们还在惊声尖叫。床上和地上散落着一些五彩石子,那是印加的孩子们喜爱的一种玩具。
辛穆尔拾起一颗石子,愤怒的射出,击中了停在窗楞上的一只印加黑身鹫的左眼。被挑衅的鹫朝辛穆尔俯冲过来,辛穆尔挥剑狠狠的砍下了它的头。鹫头掉落在石板地上,那只右眼还来不及闭上,直勾勾的瞪望着章文因。鹫血飘溅在辛穆尔的脸上和手上,溅落在衣裳上的血慢慢化开,像一朵朵鲜花盛开在了他胸前的衣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