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卡奇的心事(1)
前面我们已经说到,卡奇和图图拉带了图帕克的二十骑轻骑兵来阿通帕卡萨市支援辛穆尔和章文因,他们一路上快马加鞭行进了大半日,卡奇和图图拉一众人等便已到达了位于阿通帕卡萨市。他们眼见了整个阿通帕卡萨市已是一片废墟,到处是石制建筑的残垣断壁,加上上午又下了一场雨,因此整座城都散发着一股粘湿粘湿的气息。图图拉看到辛穆尔和章文因留下的记号,知道他二人往东南行去了。
黄昏时,卡奇和图图拉一众人等终于追上了艰难行进的辛穆尔和章文因二人。卡奇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章文因,他激动的握住了章文因的手,道:“太阳神保佑,我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见面了。”章文因认得卡奇的鹿蜀兽,笑着和他打了招呼。辛穆尔面无表情的注视着他二人,沉默不语。图图拉显然很不耐烦卡奇的聒噪,走到他俩之间和章文因说了会儿话,之后又交了样东西给章文因,说是莫胡要她代为转交的。
“莫胡!”章文因紧紧握住图图拉的手,急切的问道:“他还好吗?”
“很好很好,莫胡很好,文因小姐。苏莱娅小姐安排他到库斯科的太阳神庙当了一名卫士。”
“那他见到诺玛了吗?”
“现在还没有见到,不过总有机会见到就是。”
章文因又问了些莫胡的情况,知道他在库斯科受了苏莱娅的诸多帮助,一切顺利,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
“那位莫胡先生,是文因小姐的好朋友吗?”卡奇显得地章文因和图图拉的谈话感到很有兴趣,忍不住插话道。章文因点头道;“是的,好朋友。” 卡奇闻言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章文因,随即又问起她怎么会从卡萨卡马城来到这里。章文因把前因后果都和他说了,他倒并未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妥,立马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近来发生的事情都和章文因说了一遍。
辛穆尔走过来叫走了图图拉,图图拉把图帕克的预言都说予了辛穆尔听,又说已经有人往巫咸国去请巫履前来助阵。之后,图图拉便向辛穆尔介绍了卡奇的身份,卡奇与辛穆尔行了礼,二人再无多言。
章文因知道卡奇的身份后,并不惊讶。她早知道卡奇绝不是一般人,这点从他的坐骑就能够看得出来。事实上,她不只一次听图帕克提起卡奇的父亲——大鼻子酋长瓦森卡,这位酋长以前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天色渐晚,辛穆尔提议去附近的村庄过夜,众人无异议,便动身前往了。卡奇邀请章文因与他同骑,章文因进退两难间,图图拉跑过来一把将她拉上了诸牮兽的背。图图拉挥手大笑道:“我听说卡奇大人的鹿蜀兽从不载女人,文因小姐就和我一道走了!”随即一阵风似的赶上了辛穆尔。辛穆尔瞥了眼章文因,道:“文因小姐来这里的时间不长,认识的朋友倒不少。”章文因坐在图图拉身后,被她那炫技似的骑法吓得心惊胆战,也没有听见辛穆尔的话。
辛穆尔带领着这二十四人在日落前到达了前面的村子。这是一个位于佐霍市边缘的小村庄,距离哥林多大沙漠已经很近了。好在辛穆尔在焚烧阿通帕卡萨市前将那份羊皮地图随身带了,否则他们还真成了一群无头苍蝇。这个村子和众人料想的一样,也是腐尸遍陈,鹫鸟无数。借着夜色,士兵们把离村子较远的牧羊人屋子整理干净,一共整理出三个房间。辛穆尔睡了一间,一间让章文因和图图拉睡,剩下的一间卡奇和士兵们挤着。
“我有个好建议,”众人收拾好东西后,图图拉突然笑道:“干脆文因小姐和辛穆尔殿下睡一间吧!”
“吓!”章文因和卡奇同时出声。
“不用这么大的反应吧?你们不是已经睡过一晚了吗?” 图图拉指着章文因和目无表情的辛穆尔无辜的道。卡奇看着章文因,章文因忙摆手澄清:“没有的事。”章文因满脸黑线,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位神经大条的大姐是言辞谨慎的安米尔的妹妹。她生怕图图拉再说出些什么出格的话来,拉着她的手臂往屋子里拖,道:“睡觉了!睡觉了!”
辛穆尔安排了些士兵轮流站岗,之后便将卡奇叫到他屋子里一起商议事情。二人将图帕克提供的计谋仔细合计合计,制定了两套详细的方案。事毕夜已很深了,两人才各自睡下。
半夜的时候下了一场瓢泼大雨,章文因醒来后有些内急,可也不敢独自一人去如厕。她转头看了看睡意正酣的图图拉,叫了两声没叫醒,不忍再叫,于是自己一个人下了床在屋子里轻轻的来回踱着。外面雨越下越大,章文因好几次壮起胆子要出门,但一想起先前见过的那些尸体,终究是不敢出门。
“文因——”
章文因忽听得有人轻轻叫她,吓了一跳。定下神来,发现是卡奇站在门口。
“你怎么啦?”卡奇轻声问道。
“你怎么还没睡?”
“我起来监督监督那帮站岗的小崽子们。”
“那个……我想方便。”章文因尴尬的道。
“嘻嘻,胆小鬼。”卡奇笑道。“走吧!”
卡奇找到火燧石,点了盏油灯,便牵着章文因出门向厕所走去。隔壁的辛穆尔听到他们的对话,接着又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响起。他留神听着,半晌不见他二人回来,怕生事端,提起身边的长剑悄悄出了房门。
辛穆尔远远望见了章文因和卡奇二人并排而坐的背影,他二人正坐在走道的石阶上,似是在说着话。辛穆尔见他二人并无异样,正欲回房,双脚却鬼使神差的绕到了他俩身后的大石柱子后面,想听他二人说话。雨声很大,掩盖住了辛穆尔的脚步和呼吸声。
“……你的国家也经常下雨么?”雨声大,卡奇说话的声音也大。
“南方经常下,北方下得少些。”
“那你是住在经常下雨的南方,还是住在少雨的北方呢?”
“我生在经常下雨的南方,在不下雨的北方读书。”
“读书?”
“读书就是学习知识,就像你们的‘阿毛塔’通过库斯科的七道墙来指导你们的孩子认知事物。你小时候也在库斯科学习?”
“可不是!所有的省督、省长、市长、部落酋长的孩子,幼年时都要在那里学习……啊!那可真是段恐怖的岁月。不过我哥哥很厉害啊,他在库斯科学习时,没有人比他更厉害。我听说他回安第苏尤后,库斯科城里好久都没有出现过像他那样厉害的人了。当然了,直到辛穆尔殿下出现。”
“他……我说辛穆尔殿下,他很厉害?”
“听说是这样的,我在库斯科的时候没有见过他。我不是印加王室后裔,不与王族的孩子一起接受训练。不过大家都说他的表现得像他的祖父那样英勇。印加罗卡王,你知道吧?我的父亲认识这位伟大的国王,听说他们还是朋友,曾经一起驰骋沙场。哈哈,能呆在印加罗卡王的身边,我想我的父亲也不赖……”
提起父亲,章文因看见卡奇眼里明显流露出来的感伤,于是小心道:“我曾经听图帕克大人说起过你父亲,他是位值得人尊敬的人。”
“很多人都这样讲。”卡奇笑笑,“我没有见过他。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去世了,死在库斯科王宫。我母亲对于我父亲的离去非常伤心,后来就陪我父亲一起去了。我的哥哥养育了我,但他很少提起我们的父亲,我猜他不愿意说起这些事情。”
章文因听到卡奇提起库斯科王宫言语忿忿,似是另有隐情。她沉默着,听见卡奇继续道:“我的父亲跟随辛穆尔殿下的祖父一起南征北战,为印加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可那个人却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杀害了他。还有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哥,听说他死的时候还眼望着安第苏尤的故乡。”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句话还真是放之四海皆准。章文因心中暗道。忽然间心中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道:“你说的‘那个人’,莫非是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