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卡奇之死(3)
章文因和阿通躲在树林里,她发现那被绑在木十字架上的人是卡奇后,焦急无比。她自己势单力薄,即便身边的阿通是个高手,可终也抵挡不过下面的那几百号人。她正心急如焚,忽然阿通拉了拉她手臂示意她仔细聆听,她一听,果听见从距此不远的林子里传来了打斗声,此起彼伏的兵器碰撞声中还夹杂着人声。章文因听的心中一颤:这声音她再也熟悉不过了,除了辛穆尔还能有谁!
她拉起阿通小心翼翼的缓缓靠近了那片打斗声传来的地方,待靠得近了,仔细一看,果真是辛穆尔。只见十来个硕壮的奇里瓦纳族人正在合力围攻辛穆尔,辛穆尔手把一支长矛正灵巧闪躲,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那些奇里瓦纳族人手上的长矛挑得撕碎,臂膀、小腿肚等处也已受伤,伤口触目惊心的流淌着血。地上也已经横躺着四个奇里瓦纳族人,看样子都是被辛穆尔一矛刺穿了胸膛。章文因看见不远处还有个手舞足蹈的巫师正念念有词,也不知在瞎掺些和什么。
山下篝火晚会的鼓点声淹没了这密林中的打斗声,想必奇里瓦纳族人的吃人宴会已经开始了。章文因想起卡奇,眼泪哗啦啦的就往下掉。这时忽只听得辛穆尔一声喝起,只见一只长矛正中辛穆尔肩头,章文因见到那一直在旁边神神叨叨念乎的巫师,突然明白那巫师是在干什么了。她从地上摸索了几个尖锐的石子放到阿通手里,指了指不远处的巫师,又指了指阿通瞎掉的左眼比划着,阿通立马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刷刷两下连射出两枚石子,那巫师手捂双眼哇啦啦的叫嚣着往一边的灌木丛里跌倒去。
少了那巫师施咒控制心性,那些本来围攻辛穆尔的奇里瓦纳族人突然间都停了手,互相对望了几眼,突然争先恐后的往地上那死去的四位同伴身上扑过去,张口就咬了起来,竟完全不去理会辛穆尔。辛穆尔目瞪口呆的望着着群如狼似虎的人,显然是还没有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突变。
“辛穆尔——”他听见有人在叫喊自己,转眼便瞧见了从灌木丛里露出半截身子的章文因。虽然那模样瞧得不甚清楚,可这声音错不了。他小心翼翼的绕过那帮吃人恶魔,来到章文因这里,章文因忍不住抱着他哭了起来。辛穆尔抱着她颤抖的身体,两日不见,两人都是历经生死,不由得心心相惜。他顿了顿,拉起章文因道:“我们赶紧离开这里,那四个人很快就会被他们吃掉,到时候我们就危险了。”
二人正要离开,却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传来,阿通搬起块大石砸死了那瞎眼巫师,他跌跌撞撞的往山下跑去,似是要通风报信。章文因喊了声:“阿通!快走!”三人便狂奔起来。辛穆尔抓了间隙问道:“它是谁?”章文因气喘吁吁的道:“救命恩人。回头再和你细说。”三人一口气跑了许久,总算是将那帮吃人的恶魔抛在了脑后。
三人来到一处地势较高之处停了下来,章文因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想那些奇里瓦纳人意一时间也不至于追上来,加上担心辛穆尔的伤势,她便叫阿通把风,自己则替辛穆尔处理起各处的伤口来。她掏出仅剩的那瓶止血药粉,迅速的撒在辛穆尔的伤口上,随后扯下衣物包扎好了。待到几个看起来十分吓人的大伤口都已经止住了血,辛穆尔便叫它不用再理会那些小伤口,此处不宜久留,赶紧能跑多远是多远。章文因正要起身,忽然听得山下那越来越急的鼓点声传来,一颗心瞬间凉了下去。
刚刚她一心只是想着辛穆尔,全然忘记了那边的卡奇。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些奇里瓦纳族人生嚼自己同伴尸体的样子,她抓住辛穆尔歇斯底里的道:“卡奇……卡奇在下面!我们要赶紧去救卡奇!他要死了!他要死了啊!”辛穆尔知道她定是刚才看到那吃人的血腥场面受了刺激,不顾她的指甲掐到自己手臂中去,低喝道:“冷静!文因!我们现在自身难保,凭什么去救卡奇?”
章文因顾不得那么多,她眼前尽是卡奇被那奇里瓦纳族人吃掉的血腥样子,她见辛穆尔无意救卡奇,拔腿要便往那山下冲去。辛穆尔拦腰抱了她,她却一低头狠狠的张嘴咬住了辛穆尔的手肘。辛穆尔也不做声,任她咬,脚步却依旧是往密林里走去。章文因见咬的不成,便大声叫起卡奇的名字来,辛穆尔怕她的叫唤引来那奇里瓦纳族人的注意,便腾出只手来捂她的嘴,一不留神却叫她挣脱了开去。眼见章文因跌跌撞撞的朝山下奔跑去,辛穆尔喝了声道:“阿通!快去捉她回来!”
阿通看了看辛穆尔,几个箭步冲上去将章文因扛了回来。辛穆尔望着章文因布满血丝的双眼,朝着她后脑勺一掌击去,将她击晕了。辛穆尔看了看章文因,冲阿通道:“走!”阿通背起章文因,跟着辛穆尔一道往森林里狂奔去。辛穆尔回头遥遥的望了眼山下那狂欢的奇里瓦纳族人,心道:卡奇,只盼你自求多福了。
他们借着夜色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阿通的体力一向很好,即便是背上背着个人有一样健步如飞,只是辛穆尔多处受伤,最后终是体力不支,三人便在一小河旁边停就下来。辛穆尔和阿通正要架起篝火来,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细听之下,不下二十人。眼见着那人声越来越近,怕是奇里瓦纳族人的追兵来了。辛穆尔朝阿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藏身到长满苇草的河里去。自己也旋即抱起章文因,跳进了河水里去。
夜晚的河水冰冷刺骨,辛穆尔紧紧的抱着章文因,刻意忽略了身上的伤口浸泡在冷水中所带来的阵阵麻痹。他小心翼翼的将头部隐藏在苇草中央,借着夜色朝岸上望去。不多时,岸上果来了一队人马,辛穆尔细数了下,共二十四人。只见那些人身手矫健,一看便知道都是些好手。他们来到距离辛穆尔、章文因和阿通藏身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队长模样的人命令道:“今晚在此过夜!你,你,你,你,负责生火!你,你,你,你,轮流守夜!其他人等,随我去打些野味来!”
听到这流利的克丘亚语,辛穆尔心里一暖。此时他怀中的章文因已经转醒,想必是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了她。辛穆尔示意她不要出声,两人借着夜色朝那一众人等打量过去。夜色下他们的面目和装扮已经能瞧得非常的仔细,辛穆尔心下惊喜,那些人可不正是达莫的那些手下么?这其中至少有三五人辛穆尔和章文因都是有印象的,那时在哥林多大沙漠的彩虹城堡歼灭吸血蝙蝠时,他们曾并肩战斗过。
“胡安队长——”章文因仍记得那队长的名字,她忍不住的叫唤了一声,拉起辛穆尔便往岸上走去。辛穆尔似乎仍心有防备,章文因示意他不用担心,又示意躲在一边的阿通也随她上岸去。她知道,他们是来救卡奇的。那些安第苏尤人正要各自分散去打猎,忽然听到有人叫队长的名字,便循着声儿往河边走来。一看,竟然是辛穆尔殿下和章文因,无不雀跃,赶紧搀扶着他二人上了岸。待坐定,生起了火,那个叫做胡安的队长便禀告辛穆尔说,他们一行二十四人敢死队是奉了达莫大人命,前来解救卡奇。遂又将国王陛下命令尤潘基和迈塔出征平叛、而只令达莫筹备粮草等事情尽数告之了辛穆尔。
“尤潘基领了多少人出征?”辛穆尔皱了皱眉问道。
“步兵加上水兵,一共三万,殿下。”胡安毕恭毕敬的回答道。他是个很传统的印加人,那张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脸型,使人一看就知道他是那种丁是丁、卯是卯,板板六十四的人。他的腰间挎着一把大刀,刀把上系着一块有些破旧的鐾刀布。
“三万?”辛穆尔诧异道。据他所知,安科瓦柳在安塔瓦伊利亚至少结集了将近四万人马。
“尤潘基殿下出发的时候,库斯科还没有收到奇里瓦纳族人和安科瓦柳人达成联盟的情报。”胡安道。
辛穆尔想想也是,连他自己也是后来才从章文因处得知这件事情的,安科瓦柳既然诚心反叛,保密工作自然是做得滴水不漏。辛穆尔想着不知道库斯科那边现在不知是否已经收到线报,嘴上却问胡安道:“尤潘基他们是几时离开库斯科的?”
“回殿下,他们离开库斯科已有十三日了。”
辛穆尔知道胡安是达莫的得力心腹,现在达莫将他派遣过来,达莫的意思是显而易见的。他沉没半晌,朗声道:“他日我若能重回库斯科,定会记挂着诸位兄弟的好处。”辛穆尔和众人又商榷了一阵子。章文因知道他们定是在商量着怎么搭救卡奇,心里又生出了些希望来。一阵夜风吹来,她忍不住的打了个哈欠,身子裹在那身早已经湿嗒嗒的衣服里瑟瑟的抖起来。阿通见状迅速的脱下自己批在外面的那大兽皮,不由分说的将她包裹在了里面。孰料他那件兽皮也是湿嗒嗒的,章文因摇了摇头,示意阿通在自己身边坐下,便拿了那件兽皮小心的借着篝火烘烤起来。辛穆尔和胡安等人见褪了兽皮的阿通恢复了人样,无不吃惊,想这山怪却是个如此健硕的年轻男子,都暗自称奇。
辛穆尔坐到章文因另一边,道:“他是谁?”
“阿……通啊!”章文因说完打了个喷嚏。“就是他把我从水潭里救起来的。”
“送百合花的人也是他?”
“是的。”
“那时在哥林多沙漠打磨归城鬼鬼祟祟的,也是他了?”
“是的。”
“他一直在跟踪我们?”
“是的。”
“你知道他居心叵测还跟他在一起?”
“是的。”
“你也太不小心了!”
辛穆尔似乎十分气恼章文因说话的语气,声音不免大起来。章文因想起之前的事,极度厌恶辛穆尔对卡奇的见死不救,道:“我不管他是谁,总归他不是个见死不救的人。”
辛穆尔还从来没有遇到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心中也着实气恼。他见到章文因一直瑟瑟发抖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前额,闷声道:“别说了,你先好好休息。”
章文因打掉他的手,冷冷道:“别碰我。记住,卡奇要是有什么不测的话,我会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