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卡奇之死（4）
如果说章文因这一生中什么时候曾经强烈的憎恨过辛穆尔，其中的一次便是眼见着卡奇即将被那奇里瓦纳族人分食仍无动于衷。自那以后，章文因才第一回对自己所寄生的这个世界有了真实感，而这种真实感是卡奇用他的生命唤醒来的。
卡奇死后，章文因无数次梦到他，总是听见他笑着说：“不关你的事，文因，我是中了蛊瑶儿的情咒……不关你的事……”章文因每次都在心酸中醒来，卡奇的死，怎么能不关她的事呢？
关于奇里瓦纳族人，前面我们已经提到过，他们并不是印加帝国的原住民，他们是从中美洲墨西哥地区迁徙而来，在巴拿马地区、达连地区以及附近的那些大山脉中定居下来。印加人的统治几乎影响不到他们，即便是后来西班牙殖民者的统治也奈何不得他们。他们所生活的那片不毛之地什么肉食都没有，他们对人肉的贪婪简直到了垂涎欲滴的程度。倘若是碰到牧人放牧，他们宁愿抓一个牧人而不要整个羊群。他们如果知道抓来的是平民百姓或是下等人，就把他们切成碎块分给自己的朋友和仆人，让头脑吃掉或者是在肉市出售，他们甚至把肠子灌上碎肉做成肉肠和血肠，避免糟蹋掉。如果抓到的是上等贵人，头面人物就携带旗子聚集在一起，把那倒霉人绑在大十字架上，接着除去他的衣物，然后用石制砍刀和刀片一块一块的切割，但不砍掉手脚，而是从肉最后的地方如小腿肚、大腿、臀部和手臂圆凸部位割下肉来。他们把靴涂抹在男人、女人和小孩子身上，然后大家很快的把肉分开吃掉，吃时不煮也不烤，甚至连嚼也不嚼，而是大口的大口吞掉。他们的女人用那倒霉人的血涂抹*，让自己的婴儿吮吸，连同奶水一起喝下。
等那人这样几乎是被凌迟而气绝后，奇里瓦纳族人便要开始吃他的内脏。不过这时他们可不像初时那样的兴高采烈，而是像做极其神圣的事情一样，毕恭毕敬的把内脏当圣物吃。事实上，奇里瓦纳族人认为人身上最精华的部分便是内脏，他们认为那是神的杰作。因为人的皮囊外貌千奇百怪，可惟有内脏却都是一样的，内脏是支撑一个人存活的动力，只有神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
奇里瓦纳族人在折磨那些不幸的人的时候，他的脸只要稍微有痛苦的表示，或者嘴里稍微有叫苦叹息之声，他们在吃完他的肉和内脏以后，便要把他的骨头砸碎，然后非常轻蔑的将其扔到荒郊野外或是江河里。如果抓到的人在受折磨时坚韧顽强切毫无惧色，那他们在吃完他的肉和内脏后，便把他的骨头连同筋腱放在太阳底下认真的晒干，然后供奉到高山之巅，将其当做神明崇拜并贡献祭品。
相比起奇里瓦纳族人这些血腥的仪式，章文因才感叹印加人究竟有多么的文明。事实上，印加人也用人血祭祀，但却并不是通过杀死作为牺牲的人来取血。在印加人举行最隆重的祭祀时，他们的祭司会从自己的眉心处取血来祭祀神灵。而他们在祭神的活动中，普遍采用的祭物有肉羊、雄羊驼、骆马、兔子、石鸡和其他肉禽动物，有他们颇为珍视、被称作“库卡”（cuca）的草，以及玉米和其它谷类、蔬菜、香木和类似的东西。关于印加人那庞大的祭祀场面，我们在第二卷里会详细的提到，因此这里也就不赘述了。这里之所以会提到印加人的一些祭祀习惯，无非是将其和野蛮的奇里瓦纳族人做个比较，事实上这也是后来辛穆尔在登基之后为什么一定派遣大军要收复奇里瓦纳族人的原因。
前面的故事我们说到章文因因为卡奇的事和辛穆尔发生了争吵，辛穆尔知她情绪失控，也不和她多做争论，集合了一众人等商量解救卡奇之事。他派出两个脚力甚好、办事利落的队员，让他们先随识路的阿通去那奇里瓦纳族人部落打探情况，看卡奇是否仍存活，然后再拟订详细的援救计划。众人确定了联络信号后，那俩人得命便随着阿通朝着奇里瓦纳族人的部落地疾驰而去。辛穆尔和胡安等人原地休息，纷纷的打磨着各自的武器。章文因不想和再任何人说话，拿了阿通的兽皮铺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和衣躺了下来。
众人等了好半天，仍不见阿通和士兵们回来，章文因心里一颤，知道定是出事了。她焦急的拉起辛穆尔的手，问道：“你打算怎么做？”辛穆尔见她虽面色虽嫌苍白，但气色已好了些，道：“不能等阿通他们了，我们迅速往西南方向行进，争取和迈塔的大军汇合。”见章文因仍不死心，他又道：“奇里瓦纳族人数众多，我们现在人数太少，不可硬碰硬。安科瓦柳的大军已从南面赶来此地，那奇里瓦纳族人此时必定在四处搜寻我们。只有与迈塔的大军汇合才是我们唯一的活路。”不可否认的是，辛穆尔是个行事稳重、顾全大局的人，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和意气用事的事。他一向都有继承正统的自觉，比起冒着莫大的危险去救卡奇，他认为保住自己和章文因的性命更为重要。
“安第苏尤人！”章文因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面向众士兵大声道：“这位印加王子根本就不管你们达莫大人亲弟弟的死活。如果你们愿意，跟我一起去奇里瓦纳族人那里救出卡奇！”安第苏尤人没料到章文因会这样说，无不惊讶的看着她。
“你疯了！”辛穆尔抓住章文因的手腕道。
章文因拔出匕首对准辛穆尔，恨恨的道：“你别想再打晕我。”
“如果你不想我打晕你，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带着他们去找奇里瓦纳族人，你打算怎么救卡奇？”
“……先去了再说。”
“去了再说？”辛穆尔摇头。“你真的是我认识的章文因吗？你喜欢卡奇已经喜欢到使你如此方寸大乱了吗？”
“你……我……”章文因收起匕首，颓然坐下。不多时，辛穆尔带领着安第苏尤人和章文因往大山的西南方向行进去。
前面的故事里我们已经提到，安科瓦柳族人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已经和奇里瓦纳族人结成联盟，他们已经抓住了卡奇，阿通也生死未卜，而章文因此时正和辛穆尔、胡安等一众人等往西南方向行进，欲与迈塔的大军汇合后再做商量。事实上，辛穆尔也不确定迈塔此行随尤潘基出征到底打定的是什么主意，他和迈塔虽然自幼关系就情同手足，但是他也十分明白迈塔的为人，知道他是个很在乎家族荣誉的家伙，加上自己久不在库斯科，因此辛穆尔并不敢肯定迈塔会和达莫般的把赌注压在自己身上。至于他此番贸然的去寻迈塔甚是冒险，毕竟尤潘基是此次远征的主帅，可是，为了章文因，为了卡奇，为了胡安这帮敢死队兄弟，他愿意赌一把，赌的就是自己和迈塔的交情。
辛穆尔率领一行人急急的在深山老林里穿梭着，胡安派了四个路探在前面开路，他自己则和几个身手最好的兄弟护卫着辛穆尔和章文因周全。众人正赶着路，忽然只听得前方传来三声惨叫，想是前面探路的那几名兄弟中了埋伏，辛穆尔立即号令众人摆好阵形准备应战。不多时，那起先探路的四人中的一人奔了回来，只见他前胸后背身中数箭，却仍是挣扎着回来向辛穆尔等汇报情况。他倒在辛穆尔和胡安脚下，艰难的道：“有……埋伏！”说完便头一偏，气绝了。
辛穆尔和章文因闻言互相对望了一眼，不想那奇里瓦纳族人这样快便追上来了。众人悄悄的往前赶去，果见七八个奇里瓦纳族人正围着那三个中箭死去的路探，吃得津津有味。辛穆尔和章文因已经见过了这场面，胡安和其他人等却哪里见过这等惨绝人寰之事，无不骇得大惊，又眼见自己的兄弟就这样被那些野蛮人吃掉，不禁都怒火中烧。
不算章文因，他们二十一人对那奇里瓦纳族七人，应该不是问题。辛穆尔作了个手势，众人早就已经搭好弓箭，辛穆尔一声令下，一阵箭雨便纷纷朝那吃得正兴起的奇里瓦纳族人头上落去。瞬间，一阵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响彻森林，那七个奇里瓦纳族人早已经成了胡安等人的活靶子，一个个身中数箭刺猬般的倒地死去。胡安等人正要上前去将那些人千刀万剐，忽然只听到“哧溜”一声儿响，一阵赤烟瞬间升上了树林上空，却是个奄奄一息的奇里瓦纳人垂死放出的信号弹。
不好。辛穆尔心念道。这七人怕只是那奇里瓦纳族人派遣出来搜索他们的一支小分队，现在其他分队看见这信号弹，怕是已经往这边赶来了。
“撤！”
辛穆尔朝那众人喝道，拉了章文因便朝密林深处跑去。他想着那奇里瓦纳族人定不知道他和章文因二人已与达莫派遣来的敢死队汇合，故派来搜山的人应该不至太多，只要他们不一起上，他倒有些把握凭借着目前手上的兵力将他们逐个歼灭。辛穆尔等人跑了一段路程却不见那奇里瓦纳族人追来，而众人的脸部、手肘等处无不是被那些热带植物的荆棘刺挂伤。众人也不敢懈怠，依旧披荆斩棘的一路前行。这时却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众人回头一看，一名断后的队员倒地不起，心脏处正插一支长矛，那长矛的木杆子仍在抖动，足见掷矛之人的力道何其大。
胡安立马率众敢死队员将辛穆尔和章文因二人包围在其中，拉弓搭箭的对准四周的丛林。不多时，四周的树林里闪现出人影，大约有三、四名奇里瓦纳族人手持长矛将辛穆尔和章文因等人从四面包围住了。双方皆是虎视眈眈，却有都不敢先行动手。那奇里瓦纳族人虽然在人数上占了些优势，可他们手中的矛却不见得比胡安等人手中的箭快。
章文因见那些奇里瓦纳族人只是围住他们，却不见得有动手的样子，小声和辛穆尔说道：“只怕还有援军，我们不如奋力一搏，速战速决了的好。待要真成了瓮中之鳖，便难逃被这些恶人吃掉的下场了。”辛穆尔点点头，一声令下：“放箭！”箭雨落下，那围攻的奇里瓦纳族人瞬间已有十来人毙命。不容那些奇里瓦纳族人反应过来，转眼间胡安等人又放了一轮箭雨，立马又有十多个奇里瓦纳族人失掉了性命。这时章文因忽然听见身边“啊”的几声惨叫声响起，原来是那仅剩的十来名奇里瓦纳族人掷出了手上的长矛，他们的八名队员身中长矛立即毙了命。胡安一声令下，余下的众人再次搭箭射向那些掷掉了武器正穷兵黩武扑过来的奇里瓦纳族人，哗哗啦啦的几声重响之后，残余的奇里瓦纳族人皆倒地不起。
胡安扔了弓箭，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刀，几乎将那所有的奇里瓦纳族人身体上都刺了个大洞，末了这血性的汉子却望着地上自己死去的那些弟兄失声恸哭起来。辛穆尔走过来拍了拍胡安的肩膀，便结集了仅剩下的十一名敢死队员，率领众人再次往西南方向奔驰而去。